明天就是和胡浩然約定的PK之日了，林之亦放學后把所有人召集到了音樂廳，還特意向何忘川借了幾個音響。拖線板插上電源，連接好線路，調(diào)試設備，一切準備就緒，吉他手和貝斯手站好位。他自己則拿了個短小的電子鍵盤，比起鋼琴這個龐然大物，它更適合作為樂隊的一員在舞臺演出。

    “錢雯雯，你怎么會去學貝斯呢？”

    齊柏林一直沒有直視錢雯雯，只是低著頭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弦，雖然高一已經(jīng)快過去一個學期了，但這才是他第一次和錢雯雯說話。

    “喜歡啊？”

    “為什么喜歡？”

    錢雯雯不回答，只是用右手撥起了空弦。貝斯的聲音低沉而憂郁，與錢雯雯平時陽光的形象一點也不搭邊。

    但她彈琴的時候臉上低沉嚴肅的表情卻又像極了低調(diào)沉穩(wěn)的貝斯。四根粗重的琴弦被她細長的手指馴服得十分乖巧，不該發(fā)聲的時候就安靜如鐵。沒想到，女生彈貝斯竟也如此干凈利落。

    林之亦輕輕地觸碰琴鍵，為她和聲。

    齊柏林的電吉他卻突然嘶吼了起來，節(jié)奏狂浪而又飛快，“讓你們看看什么叫重金屬！”

    “??！”臺下的觀眾席上發(fā)出了一陣慘叫。

    “袁杉杉，你躲在這里干什么？”林之亦認出了那個蜷縮在座椅上的女生。“你不是只有一個小時的排練時間嗎？快上來。”

    袁杉杉謹慎地拿開捂住耳朵的雙手，音樂叫囂起來竟是如此地可怕。她睜開眼睛，她的三個同學站在臺上高高在上，手上的樂器閃閃發(fā)光，她明白，自己與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上來啊。”林之亦跑過來對她伸出雙手。袁杉杉猶豫了片刻，但一想到老板要罰款到破產(chǎn)，就自己從側(cè)面的臺階跑了上去。

    舞臺上的燈光明晃地亮眼，她一下子沒有適應過來。

    “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也是我們班的同學，袁杉杉?！?br/>
    “大，大家好?！?br/>
    齊柏林和韓雯雯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高一一班有位叫袁杉杉的同學。

    “她就是我們的主唱。”

    “來，給。這是今天的排練樂譜。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绷种鄰臅锬贸龃蛴『玫臉纷V，***的《知足》。

    “你開什么玩笑，這么簡答的曲子，彈出來騙小孩嗎？”齊柏林怒摔譜子，林之亦耐心地撿起來再塞到他手上，“我知道你的水平，但是我們幾個人才剛剛聚在一起，慢慢來?！?br/>
    “我覺得挺好的，我還挺喜歡***的?！卞X雯雯拿起貝斯，認真地讀起譜來。

    “希望，這是我們的起點不是終點?！饼R柏林傲嬌地拿回譜子。掃了一眼，和弦和節(jié)奏就了然于心了。

    “好的，那我們開始吧。”林之亦回到自己的鍵盤旁邊，“1，2，3”

    “ do ,si do, so so, do, si do , mi……”

    吉他和貝斯輕松地跟上了節(jié)奏，前奏彈過，主唱卻遲遲不開口，“袁杉杉，你怎么不唱?。俊?br/>
    “我看不懂這個譜子？”

    “什么？連五線譜都看不懂?！饼R柏林不可思議地攤開雙手，“班長，你確定要她做主唱嗎？”

    林之亦沒有去理睬他，袁杉杉沒有受過專業(yè)的音樂訓練，一上來就用五線譜對她來說確實有難度，林之亦怪自己沒有早點想到，要是袁杉杉因為受挫打退堂鼓就麻煩了。

    “沒關系的，我來教你。”

    他從包里掏出一支筆，在袁杉杉的鋪子上寫寫畫畫了一會兒?！拔野堰@個五線譜翻譯成了簡譜，對你來說應該簡單點。”

    “1234567就代表了do

    i mi fa so la si，1上面有一個點點的就是高一個八度的do，點點要是在下面就是低一個八度的do?！?br/>
    “一個八度是什么意思？”

    聽到袁杉杉問這樣的問題，齊柏林干脆拔掉音箱，躲到一邊練自己的曲子去了。

    “來，你聽。”林之亦先在鍵盤上按下中央C，“這是do?！比缓笫种笝M跨7個白鍵，“這就是高音Do。來你跟著唱唱?！?br/>
    “do ，do”袁杉杉的兩次發(fā)聲都準確無語。

    “哇，好棒哦?！卞X雯雯微笑著說到。

    “很好?！绷种嗫墒菍λ錆M了信心，自己看中的主唱，絕對沒有錯，“來，再高8度?！?br/>
    幾乎是在琴鍵按下的同時，袁杉杉就把這個音唱了出來。

    “一個連五線譜都不會的人，竟然能把音唱得這么準！難道她就是傳說中在人群里只有百萬分之一擁有絕對音準的人嗎？”齊柏林放下了自己的吉他，“那些擁有絕對音準的人，生下來就有在聽到某個聲音的瞬間就知道這種聲音的能力，不像他，現(xiàn)在的音準都是從小通過視唱練耳得來的。”

    “好，再高八度?！绷种喟聪翪4琴鍵。

    “do.”雖然聲音有些刺耳，但袁杉杉還是輕松地唱出來了。林之亦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好的，然后當我彈到這個音的時候，就開始唱。好嗎？”林之亦用比在第五小節(jié)前面畫了條豎線，“唱到這里的時候就從頭再開始一遍?！?br/>
    林之亦對袁杉杉表現(xiàn)出的耐心是從無僅有的，仿佛是一個新手母親，在耐心地指導自己幼小的孩童去認識這個全新的世界。

    “明白了嗎？”

    “嗯?！痹忌键c了點頭。

    “好的，我們再開始吧。1，2，3……，喂喂，吉他，集中注意力哦?！?br/>
    “等一下，我問你，你真的從來沒有學過音樂嗎？”齊柏林放下吉他，走到袁杉杉面前，這個他平時從未關注過的女生竟然蘊藏著這么強大的能量。

    “沒。”袁杉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種目光感覺能將她整個人都看透。

    “齊柏林，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再排練一遍?！绷种嘀赜謴椘鹎白?，齊柏林只好歸位，但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袁杉杉，就像一個孩童盯著聚光燈下的魔術(shù)師，勢必要將她的手法看透一般。

    然而袁杉杉卻只是簡單地照著林之亦傳授的方法，從他標記過的地方開始唱，“怎么去擁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擁抱一夏天的風，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怎么就不能知道足夠?！?br/>
    整首歌下來，除了有時候沒跟上節(jié)奏，袁杉杉沒有唱錯一個音，氣息也很穩(wěn)，如果閉上眼睛聽，擁有這樣音色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這個土里土氣的丫頭。

    錢雯雯鼓起掌來，“哇，你唱得好棒??！杉杉！”

    被第一次見面的人這么熱情地稱呼，袁杉杉有些害羞，又有些小小的驕傲，這些人都在為自己的歌聲伴奏，明明在生活中，他們才是聚光燈下的那群人，自己只配在黑暗中保持沉默，然而在舞臺上，代表著這個團隊發(fā)聲的人卻是自己，她從沒想過能有這么奇妙的經(jīng)歷。

    她帶著感激的眼神看向林之亦，林之亦卻提醒她，“時間到了，你去忙吧?！?br/>
    袁杉杉終于想起自己還要去大排檔打工，扔下譜子就往門外跑。

    “喂，明天要彈的歌不再練一下嘛。”齊柏林叫住她，林之亦卻說，“沒關系的，你先走吧。明天我教你一遍，你就會了。”

    “時間也不早了，這是明天的譜子，以你們的實力，一個晚上應該就能搞定。明天中午我們排一下就好?！逼鋵崳种嗟男睦镆呀?jīng)被明天晚上的比賽塞得滿滿當當?shù)牧?，他在意極了明天的輸贏，這關乎到他的樂隊能否繼續(xù)在志遠中學生存下去。但他又不想把這個壓力分到別人的肩上。

    “為什么她只有一遍？我們要一個晚上的時間。”齊柏林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比我們更有天賦？”

    “從音樂天賦上來說，是的?！绷种嗷卮鸬睾芸隙?，“她甚至比我都厲害?！?br/>
    “做不成天賦型選手，看來我們只能努努力了?！卞X雯雯笑著圓場，她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被袁杉杉搶了這次排練的風頭，她的心里已經(jīng)不平衡了。沒有人能把聚光燈從她的身上搶走。

    耿直如齊柏林，沒有聽出錢雯雯話里的情緒，“哼，這種譜子，才不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中午再給我吧?！彼C明自己不僅努力，天賦也不差。

    “可以。這是你們的自由?！绷种噙B同把錢雯雯的譜子也一起收回，他明白，對于天賦不足的人，公開承認自己的努力程度，反而是一件讓人覺得羞恥的事情，看不慣齊柏林的自己，何嘗不也是這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