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我熱心如火,充滿了和嫂子重逢的激動和期待,幻想了無數(shù)種和她重逢時的場面,我甚至想過在最情動的時候,向她下跪求婚!我也想過她會很生氣,泣不成聲。但是,我偏偏就沒有想過,短短三年,嫂子就把我忘記了。而且是忘得那么徹底,并不是因為太久健忘了,像忘掉自己一個小學(xué)同學(xué)那樣。而是她是類似失憶那樣,把我從她記憶中消除,仿佛我從來就沒有在她生命中出現(xiàn)過,我只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以前一起經(jīng)歷的所有事情,所有的歡聲笑語,冤家斗嘴,生死與共,不離不棄,都沒有發(fā)生過,是一場泡影。
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因為她的失憶而失去了意義。
我實在是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
仿佛我這三年來的所有努力,所有思念,所有等待,所有付出,所有痛苦,都失去了價值,變成了一場可笑的一廂情愿。
看著面前冷漠憤怒的嫂子,我全身冰冷,呼吸都停滯了,哪怕我想了不下百種和她重逢的畫面,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種結(jié)果!
她站起來后飛快從我懷里離開,快速從一旁拿起一根木棍,舉起來向著我,生氣而厭惡地說:“你這個登徒子,趕緊給我離開這里,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我深深地望著她,從她眼神里,我已經(jīng)看不到一絲對我的感情,在她眼里,我已經(jīng)是一個輕薄的登徒子,對我產(chǎn)生厭惡和鄙視。
像這種眼神,前不久我在千紗眼里看到過,不同的是,面對千紗對我的厭惡,我并不在乎,也傷害我不了絲毫。但是此時此刻,曾經(jīng)無數(shù)個日夜輾轉(zhuǎn)反復(fù),魂牽夢縈,念念不忘的至愛,她這樣看我,我只感覺自己心都裂了。痛得我無法呼吸,身體顫抖,尤其是胸口,簡直就要融化了,不得不緊緊地捂住自己胸口,才能堅持站立。
這時候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曉云姐她們終于趕過來了。
“林墨,你跑這么快干什么,也不等等我們!”曉云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她嘴里發(fā)著牢騷,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把我拍得搖晃起來,踉蹌兩步,險些摔在地上。
我的虛弱把她嚇了一跳,“小弟弟你這是怎么了?!”
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了在我面前的嫂子,立刻她就激動起來,快步向嫂子走過去,“凌菲!你果然在這里!太好了!你看看我把誰帶來了?林墨,我把林墨帶回來了!他沒有死,他還活著,而且活得比我們都好多了,他現(xiàn)在本事可大了,我們再也不用怕李峰報復(fù)了,有林墨在,你現(xiàn)在就可以回去和李峰離婚,還你自由身!”
曉云姐很激動,一股腦把積在心里很久的話說出來,所以等她說完了,她才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勁。
“凌菲你拿著根棍子干什么!”曉云姐皺了皺眉頭,動手把嫂子的棍子放下??墒巧┳硬]有答應(yīng)她,而是望著曉云姐,說道:“曉云,你胡說八道什么?”
嫂子的表情充滿了疑惑,完全就不明白曉云姐在說什么。
看到她這個反應(yīng),我內(nèi)心更冷幾分。
曉云姐不知道嫂子已經(jīng)成功斬斷凡俗,忘記了和我發(fā)生的一切,她愣了一秒,然后大聲地說道:“你念經(jīng)念壞腦子了?我說林墨回來了!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嘛,他沒有死,現(xiàn)在回來浪寧了,我把他帶過來了!”
說著,曉云姐就過來拉著我的手,要把我拉到嫂子跟前,可是她剛碰到我的手,她就驚訝地叫出來,“林墨,你的手怎么那么冰!你生病了?!”
我彷如木偶,沒有了靈魂,行尸走肉,面對曉云姐的話,我目光木然,說不出話來,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語言能力。
曉云姐就算反應(yīng)再遲鈍,她看到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知道發(fā)生了不好的事情,她臉色巨變,立刻轉(zhuǎn)過頭來,對著嫂子說:“陳凌菲!你把林墨怎么樣了!”
她的目光在這一刻就紅了,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能看到她眼球里的血絲,表情也十分憤怒。
我不知道嫂子是用的什么辦法,能選擇性地把一個人忘掉,而還記得另外一個人。她現(xiàn)在就是保留著和曉云姐的記憶,而忘掉了和我的記憶。她看到曉云姐的反應(yīng),反而很疑惑地說道:“曉云你到底在說什么?林墨是誰?你干嘛要把他帶過來,我又不認識他。”
她這一句林墨是誰,更是讓我心如刀割!
一個曾經(jīng)深愛的人,在你滿懷希望,滿懷激動回來的時候,她已然把你忘掉了。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筆墨,來形容這一刻的悲哀。
而曉云姐聽到嫂子這句話,她反應(yīng)更加大了,幾乎是用吼的聲音對嫂子說:“什么?你再說一遍!你竟然說你不認識林墨?!那你前兩年找遍了全國的人是誰,讓你心灰意冷選擇出家的人,又是誰!現(xiàn)在他回來了,你竟然說你不認識……”突然間想到了什么,曉云姐猛地說:“我知道了,你這是在報復(fù),你在報復(fù)林墨這三年都沒有回來,讓你飽受了思念折磨,是不是?”
聽到曉云姐這句話,我真希望事情就像她猜測的那樣,只是嫂子生氣了,所以才裝出不認識我的樣子,對我這三年的不聞不問報復(fù)。
可是我自己內(nèi)心知道,事情并不是這樣,嫂子是真的忘記我了。雖然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辦法,但她真的已經(jīng)在腦海里,刪除了和我所有相關(guān)的記憶。
面對曉云姐的嘶吼,嫂子也生氣了,因為在她看來,這是曉云姐莫名其妙的行為,而且她現(xiàn)在還在閉關(guān),需要清凈的時候,她的好友不顧她的感受,帶人來打擾她的清凈。
不過她天性里的善良和溫柔,讓她面對曉云姐的無禮也沒有因此發(fā)脾氣,她只是皺著眉頭,略帶不悅地說:“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什么。還有,我要繼續(xù)閉關(guān)清修了,你們都給我出去吧?!?br/>
曉云姐更加生氣了,臉色一變,就要發(fā)出更大的憤怒,這時候我拉住了她,痛苦地對她說:“不用發(fā)脾氣了,嫂子她,已經(jīng)把我忘掉了……”
沒有人能感受得到,當由我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是有多痛!
“什么?!”曉云姐失聲叫了出來。
而趕過來沒多久的中年尼姑,她聽到我這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發(fā)出感慨:“看來靜心已經(jīng)成功斬斷了凡俗,消除了她心中的牽掛,徹底皈依佛門了?!?br/>
聽到中年尼姑這句話,在場很多人都不由得驚出聲,尤其看到我面容蒼白,痛不欲生的樣子,就更加震撼了。
剛才那兩個小尼姑,她們是剛出家沒多久,還保持著世俗的性格,在聽到這句話之后,她們的反應(yīng)最大,驚訝地叫出來。并且望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同情。
曉云姐回過神來,馬上說:“這不可能!上次我過來看她,她對你還很牽腸掛肚,念念不忘,聊到最后還流出眼淚,這才沒到三個月,怎么可能就把你忘記了!而且她把你忘記了,怎么沒把我一起忘記?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的確,按照正常人的邏輯思維,根本就會相信會有這種事情發(fā)生,因為太荒唐了。即便現(xiàn)在科技那么發(fā)達,也沒有聽說過什么醫(yī)療設(shè)備,能把一個人的記憶挪除,尤其只是挪除其中一段記憶。這樣太難了!
畢竟人體才是最先進,最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其中人腦就更加復(fù)雜萬分,以當今科技,根本不可能對大腦做出這么細節(jié)的改造!
不過我自己知道,其實嫂子走到這一步,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不是靠的外在的手術(shù),而是全拼她自己思想,在不斷的催眠自己,久而久之的,她就能把一段令她傷心的記憶,一個令她痛不欲生的人給忘掉。
但要做到這點,太難太難,需要有無比的意志,經(jīng)歷無比痛苦的事情,種種結(jié)合起來,才能做到這點。
在非洲的時候,我曾經(jīng)聽張伯說過這類例子,可惜我當時沒有放在心上,沒有想到,我真的經(jīng)歷了,而且還是我最深愛的女人,選擇忘掉了我。
這三年來,我心智不斷磨練,已經(jīng)比普通人堅韌了太多太多,就算面對死神,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同時我對未來堅定,世間任何誘惑,任何困難都干擾不了我的方向。我的信念堅定不移,從來不會迷茫。可是現(xiàn)在,面對嫂子的不認識,我迷茫了。我甚至感覺到人生在隨著她說出那句我不認識他開始,失去了意義。我不知道該怎么走下去了,或者說,我認為這世界上沒有什么值得我存在下去的事情了。
曉云姐感受到了我這一刻的情緒,她立刻就流出了眼淚,握緊我的雙手,緊緊地望著我,深情地說:“小弟弟,無論未來發(fā)生什么事,姐姐會一直陪你走下去!我發(fā)誓?!?br/>
其實不只是曉云姐,連千紗,中年尼姑,三個小尼姑,她們也感受到了我此刻的絕望,除了中年尼姑深深嘆息之外,她們都被我感染到,流出淚水。
可是嫂子她無動于衷,她依然對我很冷漠,對我保持著警惕。
我突然想到了一首歌,我感動天感動地,卻始終感動不了你。
一直對我厭惡的千紗這時候站出來,紅著眼睛對嫂子說:“你怎么能把林墨忘了!你不知道他有多愛你,當他知道你在山上,他抱著我和羅姐兩人都沖上來!你不知道當他知道你在這里時他有多激動,他對你的愛意你難道感受不到嗎!”
嫂子不傻,面前發(fā)生的這一切,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是認識我的。所以她并沒有像剛才那樣生氣,也沒有反駁,她只是蹙眉望著我,看得出來她在用力地回憶,可是她仔細地想了好幾秒,都始終想不起來我是誰,最后搖頭說:“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來他是誰?;蛟S他曾經(jīng)是我很重要的人,可是現(xiàn)在,我是靜心法師,我的余生將與古燈長眠。”
聽到她這話,以及她的冷漠,我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一個堂堂宗師高手,做到內(nèi)視地步,突破第七感的陸地超人,在這一刻,極度悲慟之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哀莫大于心死,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哀到了極致。
或許在三年前,我就應(yīng)該死去,死才是我最應(yīng)該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