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的眼睛慢慢地垂下,帶著一波水紋,波光淋漓中似有一片金芒。
那顏色太過美艷,夢幻得讓老金和司徒白已經(jīng)對她的美貌早已形成抗體的眼睛都看呆了去。
“詹溫藍(lán)去了美國哈佛?”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冷淡的隨意,連一絲起伏都沒有,就連嘴邊的弧度都沒有改變半分。那口氣,似乎問的不過是今天的天氣如何。
“你不知道?”老金一愣,和司徒白對視一眼,靜靜地從驚艷中回過神來,慢慢地發(fā)現(xiàn),似乎,這件意外的事情幾乎沒有在云溪的眼睛里留下一絲陰霾。
明明在巴黎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jīng)接吻了,難道……。
不會是她想像的那種吧。再怎么說應(yīng)該也不至于吧。
司徒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云溪:“你們到現(xiàn)在還沒有正式交往?”
不會吧!神啊,賜她一道閃電吧。
這也太雷了!
要真是這樣,詹同學(xué)!詹少爺!您的速度實在是堪比世界紀(jì)錄!
倫敦、香港都一起去了,同吃同住了這么久,竟然還在曖昧期,你是哪里有毛病嗎!
云溪看著眼前兩人幾乎抓狂的瘋樣,嗤笑一聲,不動聲色地一笑:“我倒是更好奇,你和厲牧的進(jìn)展如何?”
那個滿世界招蜂引蝶的公子哥?
司徒白臉上抽風(fēng)的表情立馬消失成云朵,轉(zhuǎn)瞬一副很迷茫,很疑惑的樣子:“你說誰?厲牧?沒聽說過?。课覀儗W(xué)校的嗎?我怎么不知道?”
下一刻,轉(zhuǎn)過頭,七手八腳地去收拾桌子上的一大堆雜物,反正就是不回頭,不回答,不回應(yīng),徹底執(zhí)行“三不回”政策!
立在旁邊的老金還是在呆呆地看著她:“你和詹溫藍(lán)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溪站起來,拿起水杯,輕輕地抿了口溫水,回頭看向她:“老金,我不是會把自己的情緒交給別人的人,詹溫藍(lán)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與我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更何況……。”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哭聲,她的聲音一頓,下面的話戛然而止。
走到陽臺,低頭看去,卻原來是兩個大一的學(xué)生對著一個中年婦女哭。
聲音沙啞,眼神凄厲,竟像是要把心底所有的郁結(jié)全部一次性發(fā)泄下來一樣。
那婦女卻只是癡癡地看著她們,不吭聲。眼底水光幾乎要噴涌而出,卻無論如何,也滴不出半滴眼淚。
這么復(fù)雜而絕望的眼神,云溪從來沒在活人身上看過。
這一生,僅一次。
那是腦漿噴涌在她臉上,她站在那具依舊溫?zé)岬氖w旁看到的最后一個眼神。
“云溪,你怎么了?”老金和司徒白走到陽臺,握住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她的手心幾乎沒有一點溫度。似乎連那雙向來幽深得可怕的眼睛都變得模糊起來。
順著她的眼神,老金轉(zhuǎn)頭看去,忍不住眼底一澀:“那是死者的媽媽。聽說,這幾天一聲都沒有哭出來,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
司徒白看了看那兩個正在嚎啕大哭的同學(xué),不忍再看,到底還是輕輕嘆息:“好像是她們要請阿姨晚上去參加追悼會?!?br/>
女兒的尸體都沒了,還有誰有心情去參加追悼會?
更不用說,到現(xiàn)在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云溪低頭,怔怔地看著那婦女的一雙絕望的眼睛,良久,什么話也沒有說。
四周,似乎有一種隔離的窒息漫漫發(fā)散開來。
司徒白只覺得陌生,后退一步,扯了扯老金的手,抬頭看去,去見對方正皺起眉頭,看著云溪,不知眼底洶涌而出的是什么。
“時間差不多了,去上課吧?!?br/>
誰知,云溪低頭看了一下手表,再抬頭的時候,飄逸的頭發(fā)在空中卷起一個弧度,就像是波瀾的海浪,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的臉,美得空靈,但她的眼,似乎更加幽深,如同一片汪洋,越加得讓人猜不出一絲漣漪。
老金和司徒白都沒有吭聲,只是拿起專業(yè)書,轉(zhuǎn)身和她一起走向教學(xué)樓。
心底卻忍不住嘆息,最近,學(xué)校里的氣氛,越來越怪異了……。
早上是連續(xù)三節(jié)專業(yè)課,上課的老師從來不點名,可即便如此,看到云溪的時候,表情依舊有那么一剎那的停頓。
有人順著老師的視線看去,眼里忍不住多了幾分玩味。
還沒等過五分鐘,竊竊私語已經(jīng)在角落響起:“聽說,詹校草收到哈佛的offer,已經(jīng)去了那邊報道。真可憐,估計她是偷偷一個人躲起來哭去了,否則也不會曠課了那么久?!?br/>
“我還以為王子和公主從今以后就會過上幸福美好的日子,原來,童話都是騙人的?!?br/>
“誰說不是呢。前陣子也不知道傳他們多濃情蜜意,現(xiàn)在看來,嘖嘖……?!?br/>
“安靜!”年紀(jì)已經(jīng)有六十的教師沉著臉,站在講臺上,一聲冷喝,頓時,所有的聲音迅速消失。
司徒白拍拍云溪的手:“你別聽他們瞎說,都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詹校草追你的時候,他們可是一個個都急紅了眼!”
媽的,一群小人!有本事當(dāng)面說,背著后面亂嚼舌根算什么東西。
好脾氣如司徒白都恨不得掀桌發(fā)飆。
老金那臉色沉得幾乎已經(jīng)越發(fā)冰冷。
云溪只看了眼老師。
這一眼,太過冷淡,也太過鎮(zhèn)定,竟是一下子讓想重申課堂紀(jì)律的老教師尷尬地站在講臺上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一聲輕笑就這么突然傳遍整個教室。
肆意、妖嬈,帶著絲絲縷縷的不羈,竟是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陣狂跳。
云溪站起身,轉(zhuǎn)頭看向所有人:“我耳朵不好,剛剛大家說了什么,麻煩各位再說一遍?!?br/>
磁白的面孔上一對英氣逼人的眼睛,似有銀光閃過,帶出一片華光。
靜……。
一室的靜謐……。
沒有人吭聲,也沒有人回話。
“我再問一遍!”她的笑卻越加寫意風(fēng)流,帶著天生的殺伐,燦如夏花:“剛剛各位說了什么,麻煩再重復(fù)一遍!”
所有同學(xué)面面相覷,不敢抬頭。
“咳咳,冷同學(xué),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老師回過神,看著站在第一排嘴角勾著笑,淡淡地巡視眾人的云溪,忍不住打破僵局。
“啪!”――
一聲震天的脆響!
纖細(xì)的五指合并成掌,閃電一般擊在桌面上,那木質(zhì)的書桌一陣沉吟,發(fā)出刺耳的一聲狂響。
所有人看去,卻見那從來低調(diào)的冷云溪只噙著一抹幽深的弧度,冷眼睥睨全班:“怎么一個個都啞巴了!剛剛嚼的舌頭都給割了?”
眾人一陣青紅交錯,正要回嘴,卻見云溪那拍在桌面上的手,又一次地舉起來。
這么一雙白嫩如玉的手,美得幾乎讓人心生恨意,此刻,卻凌空一劃,橫掃全場。
她嘴邊的弧度慢慢地擴(kuò)大,誰都沒有料到,她空靈的長相后,竟是逼人的冷艷:“要么滾,要么閉嘴。以后,如果想嚼舌根,請記著,別像個潑婦躲在角落唧唧歪歪?!?br/>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優(yōu)雅得就像是復(fù)古貴族??伤曇衾锏哪悄ɡ鋮?,驚得森森入骨,煞氣逼人。
所有人漲紅著臉看著她。這時才忽然想起,那一個百年講堂里,唯一和蕭然對峙,始終看不出神色的女孩,根本不是常人。
但,一切都已經(jīng)太晚了……。
下一刻,云溪坐下,垂眉,動作行云如流水,慢慢地翻開書本,微微一笑。
似乎,剛剛那個氣勢驚人的剎那只是個幻影。
空氣里的僵硬像是病毒一樣散發(fā)開來。
老金怔怔地望著云溪,似乎這才發(fā)現(xiàn),從來芬芳從容的人并不一定都是好脾氣。
相反,在商場上名氣驚人的冷云溪,她的心思若有一半用在學(xué)校,估計眼下,絕不會有一個人敢在教室嚼舌根。
這三節(jié)課,過得奇慢無比。
老師站在講臺,神思不屬,學(xué)生坐在下面,臉色復(fù)雜。
但,所有人的視線都不斷地向第一排掃去。
漸漸的,沉默像是輻射開來了一樣,當(dāng)下課的鈴聲響起時,整個階梯教室里,竟是連聲音都凝滯在空氣里――沒有一個人離開座位。
云溪走后,有人忽然吐出一口氣,臉色清白地看著那個背影,良久,不知道是嘆息還是什么:“太可怕了。”
身邊的人都默默不再吭聲,一時間,整個教室,呈現(xiàn)出一片死寂……。
司徒白和老金苦思良久,在食堂里,終于還是把心底的疑問問出口:“你早上在寢室的話還沒有說完。什么叫詹溫藍(lán)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與你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
云溪掃她們一眼,輕輕嘆息,不過是一次巴黎行,當(dāng)了幾天免費(fèi)導(dǎo)游,詹溫藍(lán)倒是把她倆的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和詹溫藍(lán)一不是男女朋友,二不是親戚同鄉(xiāng),他干什么,做什么,我為什么要關(guān)心,又為什么需要在意?”
司徒白放下筷子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詹校草和你是一對!”
“你看到我和他同居了?還是我和他拉手了?”云溪放下筷子,輕輕一笑,情商這個東西果然是要因人而異的嗎?
“我只看到你們接吻了?!彼就桨缀诰€。在巴黎那個幾乎是世界直播的秀場上,看到他們接吻的可不止她一個。
老金在底下忽然扯了她一下。
司徒白回頭,發(fā)現(xiàn)老金竟然正在笑。
“哈哈哈……”眼角幾乎都沁出幾滴淚來。
“喂,你發(fā)什么瘋?”司徒白懷疑自己在異世界。
“沒,沒,只是覺得,詹校草情路漫漫,真是個……。可憐人……。”
老金指著云溪那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再也忍不住,露出滿臉同情。
只是,那同情的臉上,慢慢乘著的是――幸災(zāi)樂禍。
司徒白哀嘆一聲,即便神經(jīng)再遲鈍,也看不出了眼下的意思。
詹校草,你要是還回國,等著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