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如海浪一般朝四方翻涌而出。

    位于這股震蕩能量的中心，攜著萬鈞氣勢的一拳轟在了無頭騎士的胸口下三寸處，周遭的霧被拳套滾燙的‘氣’蒸發(fā)汽化。

    凌瓊清晰聽見堅硬的鎧甲從內(nèi)部分崩離析的聲音，構(gòu)筑防御的物質(zhì)在一剎那全部瓦解成碎片。

    轟?。。?br/>
    被擊飛的無頭騎士化作一道光影，如炮彈流星。鎧甲的碎片散落在高溫的風(fēng)中，夾雜其中的，還有星星點點的熒光粉末。

    由于力的連帶作用，那匹無頭戰(zhàn)馬也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個圈，最終以狼狽的姿態(tài)回到地面。而那些預(yù)備抓住飛妄的無頭尸們，也在氣浪的影響下七搖八晃。

    凌瓊降落到地面，又立刻彈起，她一把摟過掛在樹枝上的飛妄，回到了不可視界限。

    在二人再次進入不可視界限的一瞬間，方式空發(fā)出了一聲悶哼，看起來‘標(biāo)記’們進進出出在不可視界限里反復(fù)來回對他來說也會造成巨大的消耗。

    “怎么樣？”凌瓊問，她喘著粗氣，滿頭大汗，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那一拳消耗了她非常多的體力。

    “結(jié)果似乎還不錯……”方式空道：“這個幕后boss除了精神力強一點以及會玩繩以外，好像也并沒有其他厲害的能力了。至于防御力的話，我想全憑它身上那件鎧甲……那應(yīng)該是‘橙色防具’吧?！?br/>
    此刻的自殺森林可謂是滿目瘡痍，霧氣在經(jīng)歷了破散與擾亂后正在試圖重組，地面上全部是殘肢黏液，尸體的腐臭味完全與霧一并結(jié)合了。

    透過如輕煙般藕斷絲連的霧，可以看到遠處一棵三人抱的大樹下，無頭騎士像一具骨架盡斷的木偶，關(guān)節(jié)全部耷拉著，肌肉全部在反射性地掙扎著。它站不起來。失去了鎧甲讓他看上去和普通的無頭尸沒有太大區(qū)別。

    “可是……”秦和忽然意識到了很重要的一點，他問道：“如果它和無頭尸們一樣是殺不死的，我們該怎么處理它們呢……”

    四人沉默了，假設(shè)無頭騎士真的無法死亡的話，事情確實會變得非常棘手。

    凌瓊將身體探出了不可視界限，她道，“而且……這里的精神力似乎也沒有變?nèi)醯臉幼印?br/>
    方式空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就在此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

    “狡猾的……人……類……”

    異口同聲。

    在場的所有人頭竟一齊開口了。

    樹網(wǎng)之上的、肢體堆里的、掛在樹上的、藏在暗處的人頭突然一起說話了――

    “你們……該……死……”

    “什么情況？”秦和開始環(huán)顧四周，他難以置信道：“這些東西為什么……”

    “別緊張……”方式空雖是這么說，但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也是瞬間警覺了起來，他從容不迫地分析道：“可能只是樹下面那家伙在用精神力操縱它們而已。”

    下一秒發(fā)生的事情讓方式空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

    那些幸存的無頭尸們竟然靠近了那匹無頭戰(zhàn)馬，其中一名無頭尸在其余同伙的簇?fù)碇?，登上了馬背，取代了無頭戰(zhàn)士的地位。

    “出……來……”

    如同大合唱一般的聲音。

    無頭戰(zhàn)馬噴射出無數(shù)條繩索，幸存的無頭尸們又有了新的武器。

    “出…來……人…類……”

    聲音給人的感覺好像是被音響給包圍了。

    “這是什么？”秦和問道：“為什么？為什么它們?nèi)〈四莻€家伙？是造反？是叛變？”

    “哈……我明白了……”方式空忽然笑了，他道：“胯上的那具尸體只不過是用來誤導(dǎo)我們的障眼法，真正的幕后操縱者其實是那匹馬。”

    三人聞言皆是朝那匹馬看去。

    在普通人眼里看來，這樣的無端猜測確實非常的離奇，但對于奇庫洛大陸的那些‘社團’的社員來說，這樣的事情的確有可能發(fā)生。在這片大陸上，多的是這樣匪夷所思令人想不通的事情，也多的是這樣擁有特殊能力的怪物。

    “如果操縱這些尸體的人是這匹馬的話……”秦和顯然有點懷疑方式空的話，他實在想不通――“它控制人類自殺、擴張地盤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它有智慧的話，那么它可能有自己的思想，或許它是想組建軍隊進攻人類，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要保護自己故而做出了攻擊性的舉動，但是……”方式空道：“從剛才的交手看來，它的智慧并不高?！?br/>
    “你的意思是……？”

    “這世上并非所有物種都像人類每個行為都有著單獨的目的。對于不會思考的生物來說，它們不知道‘目的’為何物，甚至不知道‘行為’的意義在哪里，它們只是依照‘本能’行事而已?！?br/>
    “你是說這匹沒有頭的馬殺了那么多人就是因為‘本能’而已？”秦和有點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越想我越覺得是這樣?！狈绞娇章犃饲睾偷馁|(zhì)疑，反而更確信了自己的話，“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精神力，這么多個月來它卻從未主動進攻過哪里，只是安靜地任由自殺森林?jǐn)U張，這說明它很可能對人類并沒有敵意。

    而我們進入森林時，它讓無頭尸們對陌生的我們發(fā)起了進攻，當(dāng)我們越發(fā)猖狂地宰殺它控制的尸體時，它感到了不滿、察覺到了我們的威脅，于是打算親自來消滅我們。我越想，就越覺得這種單純依照叢林法則來行動的行為只有純粹的‘動物’才做得出來?！?br/>
    “破壞人們的意識、引導(dǎo)他們自殺……”雖然方式空說得頭頭是道，但凌瓊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推論：“……真的有這樣的本能嗎？”

    “就像渴了需要喝水，餓了需要進食一樣?！狈绞娇盏?，“可能這只是它的生理需求而已吧……”

    凌瓊沉默了。她在消化方式空所說的話，她在思考――

    霧都死了成千上萬名無辜的人，理由竟是因為這一種扯淡的動物本能？

    “喂！”她突然探出不可視界限，沖著那匹戰(zhàn)馬大吼道：“別裝蒜了！你控制人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人……類……”當(dāng)所有腐爛的人頭一起說話時，幾乎都能聽到它們頜骨碰撞的響聲，“……去……死?！?br/>
    說完便看到無數(shù)繩索在眼中不斷放大。

    “別沖動！”方式空將凌瓊一把拉了回來，繩索穿過不可視界限，從另一頭扎去。方式空道：“那家伙沒有掌握人類的語言，我們現(xiàn)在聽到的只是它對人類粗劣的模仿而已?！?br/>
    “它一定有它的目的?！绷璀偟溃骸澳敲炊嗳瞬粫姿赖摹彼ь^看著方式空：“……起碼不能因為那種奇怪的理由而死啊?！?br/>
    “冷靜?！狈绞娇湛粗璀偟难劬Γ骸斑@還暫時只是我的推論而已，一切都要等到事件解決才能下結(jié)論。”

    “姐?！绷璀偮牭斤w妄的聲音，她看向飛妄，他說道：“人死了就是死了，并不會因為什么理由而變得更有意義?！?br/>
    飛妄的聲音沒有感情，卻又不冷淡，好像鈴鐺一樣，他發(fā)出的只是他最本質(zhì)的聲音。

    這樣的話經(jīng)由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口里說出來，更多了幾分殘酷的意味。

    凌瓊沉默了。

    半晌，她輕輕說道：“嗯，我們繼續(xù)戰(zhàn)斗吧?！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