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布萊恩是一個高大的青年，雖然工人裝扮，但是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意氣。

    米爾沃頓先生還沒遇害前，布萊恩是米爾沃頓先生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跟米爾沃頓先生的秘書一樣，對米爾沃頓先生的許多事情知之甚詳。

    女主人讓他送阿加莎到貝克街221B號拜訪福爾摩斯。

    布萊恩只覺得不解。

    “夏洛克·福爾摩斯確實(shí)是個了不起的人，但也并不是那么聰明。米爾沃頓先生在世的時候，曾經(jīng)與他見過面?！?br/>
    阿加莎有些意外，“他們怎么會見面？”

    布萊恩一邊驅(qū)趕著馬車，一邊轉(zhuǎn)頭跟阿加莎說：“米爾沃頓先生的那些事，你應(yīng)該知道的?！?br/>
    阿加莎：“……”

    布萊恩的話她不愛聽，說得好像她跟米爾沃頓先生狼狽為奸似的。

    阿加莎冷著臉：“我只是一個打掃書房的傭人，應(yīng)該知道什么？”

    這是實(shí)話。

    米爾沃頓先生在倫敦是能排得上前十的危險人物，他敲詐勒索，手段齷齪無恥。

    阿加莎知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她能得到米爾沃頓先生的偏愛，并不代表著她就該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當(dāng)然，她也確實(shí)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沒必要在布萊恩面前說出來。

    布萊恩對阿加莎的冷臉并不介意，青年看向冷著俏臉的年輕女孩，眼底流露出溫柔而寵溺的神色。

    “好啦，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怎么就生氣了呢？你不好奇米爾沃頓先生為什么會跟福爾摩斯先生見面嗎？”

    阿加莎心想這還不容易猜嗎？

    “米爾沃頓先生應(yīng)該是又在對哪位有錢的女士進(jìn)行敲詐，那位女士不想付那么多的錢，又不想自己的名聲和終身幸福被毀，于是找上福爾摩斯先生，希望通過他跟米爾沃頓先生進(jìn)行談判?！?br/>
    布萊恩打了個響指，笑著說：“你猜對了，真棒！想要什么獎勵嗎？”

    阿加莎聽著這像是哄小孩似的語氣，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布萊恩迎著她的冷臉，笑著說：“別這么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埃斯科特，你的未婚夫，他是叫這個名字吧？”

    阿加莎瞅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說實(shí)話，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水管工不安好心，什么事業(yè)處于上升期，因此只能在晚上與你見面這種事情，都是騙鬼的。你只是一直都待在阿普爾多爾別墅里，很少跟外人接觸，才會被他蒙騙。結(jié)婚這種事情，還是要找知根知底的比較好。”

    布萊恩的話充滿暗示，他看著阿加莎的目光帶著幾分迷戀，“米爾沃頓夫人說，一旦她離開倫敦，你就失去了容身之所，所以她愿意幫你找失蹤的埃斯科特?？墒前⒓由銢]必要找一個不愛你的人。”

    話確實(shí)是這么說的。

    但阿加莎不能贊同布萊恩。

    “沒人能忘記心動的感覺，也不會忘記愛情來臨那一刻的心情。埃斯科特失蹤了，不能說明他就是騙子?！?br/>
    阿加莎細(xì)細(xì)回想原身跟埃斯科特相處的細(xì)節(jié)，說實(shí)話，那個高瘦瀟灑的年輕工人風(fēng)趣幽默，跟他相處感覺很舒服，他總是能引得情竇初開的年輕女孩想將自己每天遇見的趣事兒都一一與他分享。

    他們在深夜里幽會過一兩次，最親密的舉動不過也是擁抱，貼臉，輕輕地貼一貼嘴唇。

    埃斯科特求婚當(dāng)天，阿加莎拿著戒指激動不已，都想要撲倒埃斯科特了，可埃斯科特還是一副十分紳士的模樣。

    埃斯科特跟阿加莎訂婚，圖什么呢？

    騙財？

    騙色？

    ……埃斯科特好像兩邊都不沾。

    阿加莎想著想著，也迷茫了。

    在這之前，她都沉浸在自己穿越的情緒里，幾乎沒想過失蹤的埃斯科特。

    因?yàn)閷λ齺碚f，事業(yè)處于上升期的未婚夫下落不明，不見得是壞事。

    都是未婚夫了，多少對原身有所了解，不然怎么能在半個月內(nèi)把原身迷得七葷八素，一心想要嫁給他？

    阿加莎不想被人識破自己是個是西北貨的事實(shí)。

    ——她怕自己會被人綁起來用火燒死。

    可是……既不謀財也不貪色的埃斯科特，到底是為什么會向原身求婚??？

    難道真的是愛上了原身嗎？

    阿加莎只覺得很迷茫。

    覺得迷茫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阿加莎意圖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布萊恩偏不讓她如愿，“你覺得福爾摩斯先生會幫你找埃斯科特嗎？”

    “為什么這樣問？”

    布萊恩聳肩笑了笑，他跟阿加莎說：“埃斯科特的失蹤對你打擊真的很大。阿加莎，如果是過去的你，可能早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米爾沃頓先生跟福爾摩斯先生見過面，他們之間算得上是不歡而散。”

    “米爾沃頓先生在阿普爾多爾別墅被謀殺，倫敦警察廳掌握了一定的線索，想要找到兇手并不難。警探萊斯特雷德先生曾說只要福爾摩斯先生愿意提供幫助，找到兇手是很容易的事情?？墒歉柲λ瓜壬⒉辉敢饨邮芪小！?br/>
    行兇者的特征明顯，還在米爾沃頓先生書房的窗臺上留下足跡。

    當(dāng)發(fā)現(xiàn)那個足跡時，勘查現(xiàn)場的萊斯特雷德先生還說如果福爾摩斯在，就能毫不費(fèi)力地追到兇手。

    因?yàn)槟俏幻麄商骄ㄗ阚E學(xué)，他不僅能通過足跡判斷一個人的身高體重，還能通過足跡追蹤對方。

    阿加莎不懷疑福爾摩斯的能耐，只是好奇福爾摩斯為什么不愿意接受委托。

    說到這個，布萊恩忍不住笑了笑，他低聲跟阿加莎說：“今日清晨萊斯特雷德先生在阿普爾多爾別墅跟米爾沃頓夫人會面，他們之間的談話雖然很小聲，但還是被我聽見了?！?br/>
    阿加莎狐疑地看向布萊恩。

    “萊斯特雷德先生說，福爾摩斯先生認(rèn)為米爾沃頓先生是倫敦最危險的人物之一，手段卑鄙齷齪，毀了無數(shù)幸福美滿的家庭。如今被害，他支持行兇者，并不同情米爾沃頓先生，因此不愿接受警察廳的委托?！?br/>
    原來是這樣。

    阿加莎想，換了是她，也不會接受這個委托的。

    米爾沃頓先生對原身有收養(yǎng)之恩是一回事，落得如此下場是罪有應(yīng)得又是另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相信倫敦人聽到米爾沃頓先生在別墅中被人謀殺的消息時，一定感覺大快人心。

    福爾摩斯這位名偵探還挺正直可愛。

    阿加莎忽然有點(diǎn)期待與福爾摩斯的會面。

    就在阿加莎和布萊恩前往貝克街221B號時，福爾摩斯和華生正在二樓的公寓里說話。

    華生手里拿著一張報紙，報紙上寫著阿普爾多爾別墅發(fā)生命案之后，米爾沃頓夫人低價將阿普爾多爾別墅賣出的事情。

    “將米爾沃頓的家產(chǎn)變賣，早日離開倫敦這個是非地，米爾沃頓夫人是個聰明人?！?br/>
    福爾摩斯坐在扶手椅上，手搭在扶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椅子。

    華生看著眼前的好友兼搭檔，看得出來此刻福爾摩斯的心情很不錯。

    福爾摩斯心情愉快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晃椅子。

    大概是感染了福爾摩斯的好心情，華生笑著將手中的報紙放下，跟福爾摩斯說：“米爾沃頓罪有應(yīng)得，萊斯特雷德先生雖然為了他的案件來拜訪你，但他的內(nèi)心也并不想破案。”

    “警方早就盯上米爾沃頓，只是此人狡猾多端，沒讓警方捉到把柄。要不是職責(zé)所在，萊斯特雷德先生在得知米爾沃頓在阿普爾多爾別墅被槍殺的那一刻，恐怕要高興得跳起舞來?！?br/>
    福爾摩斯的話令華生忍俊不禁。

    華生想起一周前跟福爾摩斯到阿普爾多爾別墅冒險的事情，心有余悸。

    他想起兩人躲在窗簾后看到的場景。

    一個穿著黑色披風(fēng)的美麗女士，手持槍支，穿越黑暗來到米爾沃頓的書房。

    面對米爾沃頓的求饒，她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jī)，子彈就已準(zhǔn)確無誤地射入米爾沃頓的心臟。

    華生是一名軍醫(yī)，打過仗救過人，當(dāng)然也殺過人，他一眼看出那位女士是個訓(xùn)練有素的神槍手。

    聽她和米爾沃頓的談話，她是一位伯爵夫人，因?yàn)楸幻谞栁诸D勒索，她曾表示愿意付出一萬英鎊的代價，懇求米爾沃頓不要將她過去與情人聯(lián)系的書信交給她的丈夫，可是米爾沃頓貪得無厭，將她年少無知時與人調(diào)情的書信交給了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受不了刺激心臟病發(fā)而死。

    想起那位從暗夜而來的夫人，華生忍不住感嘆道：“那位夫人為無數(shù)受米爾沃頓脅迫的女士報仇雪恨?！?br/>
    福爾摩斯深以為然，他嘴角噙著一抹笑，閉上眼睛，靠著扶手椅的椅背，一下又一下地晃著椅子。

    這時，華生好像想起來什么事情似的。

    “那位跟你訂婚的女士，如今怎樣了？”

    原本還晃得十分歡快地扶手椅頓住，靠著椅背的福爾摩斯張開了眼睛，灰色的瞳孔看向華生。

    華生：“你去關(guān)心過她的近況嗎？”

    福爾摩斯眉頭皺了下，隨即笑著說：“華生，你想得真多。我告訴過你，我有一個十分強(qiáng)勁的情敵，只要我一消失，情敵會立即就補(bǔ)上我的空檔。我的未婚妻不會因?yàn)槲业南Ь捅从^活不下去的?！?br/>
    話雖如此，但華生還是覺得福爾摩斯做得有些過分。

    他想說些什么，卻被福爾摩斯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別說話?！?br/>
    華生：“……”

    他還什么都沒說！

    福爾摩斯卻笑著向他眨眼，“你心里說的話，我都能聽見?！?br/>
    華生拿他沒轍，嘆息一聲。

    “福爾摩斯，我勸你別再氣我，否則你會痛失一個合租人?！?br/>
    福爾摩斯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雙手合十，繼續(xù)晃他的椅子。

    ==

    阿加莎到了貝克街221B號，布萊恩想陪她一起去，但阿加莎拒絕了。

    “米爾沃頓先生和福爾摩斯先生曾經(jīng)見面，聽你說的，福爾摩斯先生當(dāng)時代表委托人跟米爾沃頓先生見面，他還吃癟了。你知道得這么詳細(xì)，肯定也在場，我怕福爾摩斯先生見到你，就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經(jīng)歷。”

    布萊恩：“……”

    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他完全無法反駁。

    可是阿加莎一個年輕的女孩獨(dú)自去見福爾摩斯，即使福爾摩斯是個有名的偵探，也是一個富有正義感的紳士，但布萊恩還是不太放心。

    阿加莎望著他，微笑著說：“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陪著我一起。埃斯科特是我的未婚夫，我跟他之間的一些事情，并不想你知情?！?br/>
    布萊恩：“……”

    布萊恩感覺備受打擊。

    阿加莎是他一直喜歡的女孩，莫名出現(xiàn)一個水管工橫刀奪愛他認(rèn)了，可是訂婚了又跑路是怎么回事？

    這種男人活該下地獄的。

    可是水管工跑路之后阿加莎很不快樂，人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

    布萊恩想得到阿加莎的喜歡，可是他也想看到阿加莎快快樂樂的模樣。

    他只好按捺住心里翻騰的醋意和不甘，跟阿加莎說：“我就在樓下，不管你遇上什么事情，只要發(fā)生呼叫，我都會聽見?！?br/>
    青年的神情認(rèn)真，語氣也很鄭重。

    阿加莎內(nèi)心有些動容。

    異國他鄉(xiāng)，雖然布萊恩現(xiàn)在流露的情感只出于他對原身的感情，但她還是很感動。

    阿加莎向他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布萊恩?！?br/>
    布萊恩看愣住了。

    這是自從那個該殺千刀的水管工跑路之后，阿加莎對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不是那種出于禮貌或是敷衍的笑容，而是真心實(shí)意的。

    “阿加莎——”

    阿加莎回頭，她看到站在馬車旁的青年。

    陽光下，青年臉上笑容燦爛，跟她說：“如果福爾摩斯先生不接受你的委托，也沒什么好傷心的，我就在這里等你！”

    阿加莎：“……”

    阿加莎默默扭頭。

    布萊恩不想她找到埃斯科特的心思表現(xiàn)得有點(diǎn)太明顯了。

    貝克街位于倫敦西區(qū)，221B號在二樓。

    阿加莎拎著裙擺沿著樓梯往上走，樓梯昏暗而安靜，她獨(dú)自一個人上樓，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覺。

    ——她正在穿過命運(yùn)的階梯，在階梯的盡頭，迎接她的將會是明媚的未來。

    在階梯的盡頭迎接阿加莎的，到底是不是明媚的未來這種事情，很難定論。

    但是阿加莎看著眼前的男人，覺得所謂人生巨變，也不過是這樣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高一米八以上，鷹鉤鼻，目光敏銳犀利。

    阿加莎在看到他的時候，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了。

    而對方在看到她的剎那，也驚得瞳孔震動。

    阿加莎的語氣盡是不可置信：“……埃斯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