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綰還在發(fā)愁這筆錢該怎么原封不動地還回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下來了，摩天輪也亮起了黃紅色的霓虹燈。

    從高空俯瞰，這座52米高的建筑物，就好像是這座城市的眼睛，閃亮而奪目。

    江黎拉著仿佛失了魂兒般的少女一起去買票。

    在售票口買票的時候，他沒由來地問了一句：「摩天輪上面有攝像頭嗎？」

    售票員小哥愣了愣，詫異地瞅了眼江黎，又把眼睛放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露出一絲恍然的神情。

    他壓低聲音，「哥們兒帶女朋友來找刺激?。枯喺?？挺會玩兒啊。」

    「……不是，什么玩意？」

    「不用解釋，我都懂！上邊沒有攝像頭，放心吧嗷！」售票小哥拍胸說道，有些神采飛揚的模樣。

    「我放什么心……」

    「就是動作別太大，容易對設(shè)備造成損傷，還有動作快一點，這一圈兒可就二十分鐘呢，弄完衛(wèi)生記得搞一下，保潔也不容易。」他完全不給江黎插嘴的機(jī)會，一項項交待著注意事項。

    「我……」

    一直到兩人一起排隊坐上這座被稱為杭城灣之眼的摩天輪，江黎還是一頭霧水。

    他把姜綰拉到靠近下面方艙那邊的座位上坐好，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下意識就選了這邊，可能是因為坐這邊的話，上面方艙的人就沒法兒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們？

    摩天輪運轉(zhuǎn)的很慢，全程都是慢悠悠的，隨著方艙門被關(guān)上，高度不斷上升，視野也變得逐漸開闊起來。

    江黎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沒什么反應(yīng)，又繞過來看她的臉，才發(fā)現(xiàn)她明亮的大眼睛失去了焦距，呆呆萌萌的，明顯是在走神。

    難怪一路上都不吭聲，江黎不由松了口氣，慶幸售票小哥的話沒被她聽了去。

    「學(xué)姐……？」江黎在她耳畔輕聲呼喚她，還在她柔嫩略帶些粉紅的小手心里撓了撓。

    「……」

    姜綰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了。

    婆婆給的錢該還嗎？

    當(dāng)然該還，可怎么還？讓江黎這個沒有一點家庭地位的人來還肯定是不頂用了，那就只能讓她來還了。

    姜綰又該怎么還？好聲好氣地勸鄭芬把錢收回去？

    肯定不行！姜小綰說不過她的婆婆！說不定勸一趟手里的錢又翻了個倍，還會被輸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理念。

    婚禮……生孩子……蜜月旅行……生孩子……合葬。

    那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直接威脅婆婆說「如果你不把錢收回去，那我就不嫁了」這種話？

    更不行，讓她唬人她都說不出這種話，連想都不敢想。

    那該怎么辦……

    少女很苦惱，非?？鄲?。

    「學(xué)姐，醒一醒啦～外面的風(fēng)景很漂亮喔。」

    江黎讓右手從她的背后穿過去握住窗戶邊的扶手，左手就從她身前穿過握住扶手，兩只結(jié)實的手臂把她環(huán)在中間，他看著窗外。

    他們離地面越來越遠(yuǎn)，行人縮成了螞蟻大小，遠(yuǎn)處車輛的燈光組成了一條條金色的河流，游船的燈光在湖面游著，拖曳出一道金魚尾巴似的水紋，城市的輪廓就被這樣無數(shù)的光點給勾勒出來。

    可這樣美的光景，少女卻在望著對面的藍(lán)色塑料座椅發(fā)呆。

    「學(xué)姐，你再發(fā)呆咱這票就白買了哦，浪費錢～」江黎祭出了她極其在乎的東西。

    「……」

    可相比于婆婆打來的巨款，區(qū)區(qū)一張門票又算些什么。

    「學(xué)姐，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傳說如果在摩天輪達(dá)到最高點時與戀人接吻，那這對戀人就會永遠(yuǎn)

    一直走下去。」

    「……」

    婆婆跟江黎說那些錢是給她補(bǔ)身子的錢，可她身體很好哇，那補(bǔ)的是什么呢？

    補(bǔ)的還能是什么呢？

    婆婆是想抱孫子了吧，把姜小綰的身子給補(bǔ)好咯，就能生好多好多個大胖小子，大胖孫女，聽起來似乎是筆不錯的買賣。

    但是好羞人阿……

    方艙馬上將要抵達(dá)52米的天空，可江黎好惆悵，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把那件事告訴學(xué)姐，現(xiàn)在都把她給玩壞了。

    「學(xué)姐，我要強(qiáng)吻你了?！?br/>
    江黎伸出手把她臉龐的發(fā)絲撩至耳后，想要用吻來喚醒沉睡中的睡美人。

    可在他驚訝的目光下，在頭頂昏黃的小燈下，少女白皙細(xì)膩的臉蛋泯出了一層層的紅暈，比三月盛開的櫻花更燦爛。

    當(dāng)他還在疑惑的時候，她卻不講道理地摁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到了座位上。

    江黎被這變故給驚呆了，下意識就想掙扎。

    少女用膝蓋頂住了他的胸口，找準(zhǔn)位置，把濕濕的柔軟，印在了他的唇上。

    薄荷味混雜少女的清甜在口腔里炸開，沒有比這更贊的味道了。

    江黎從反抗變成了回應(yīng)，兩只大手把她曲線玲瓏的臀兒往上托了托，讓她整整高出他一個頭，更方便于她對他的予取予求。

    時不時就抬頭看一眼的售票員小哥精準(zhǔn)地找到了那座突然就晃起來的方艙，露出了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

    摩天輪的方艙在群星閃耀的夜空中，如一粒漂浮在夜色里的微塵，隨夜風(fēng)飄搖。

    江黎軟著腿下來了。

    別誤會，只是學(xué)姐親到后半段不太老實，兩只軟嫩的小手可勁兒往他衣服里鉆，那冰涼透心的感覺……反正就打亂了他的呼吸節(jié)奏，讓他現(xiàn)在有些缺氧。

    少女也腦袋暈乎乎的，昏暗的夜色很好地掩飾住了她雙頰的羞紅，可卻難掩眼里的失神。

    她一如上來時的模樣，只不過思考的問題不一樣了。

    既然有錢補(bǔ)身子了那肯定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每天喝喝茉莉花茶就夠了，得狠得下心來花錢買中藥，那個才管用。

    可也不能盲目買，網(wǎng)絡(luò)上的專家博主又不敢信，吃錯藥了哭都沒地方哭。

    老媽和婆婆倒是兩個現(xiàn)成的行家，可這讓矜持的少女怎么開的了口阿……

    「媽，身子怎么補(bǔ)？」

    「阿姨，身子怎么補(bǔ)？」

    但動動手指還是可以的。

    兩人走在路上，姜綰一只手被他牽著，另一只手就拿著手機(jī)打字發(fā)消息。

    消息回的很快，幾乎是同一時間回的，甚至內(nèi)容都大差不差。

    老媽：「有了？」

    婆婆：「我要當(dāng)奶奶了？［色***］」

    少女登時就呼吸一滯，瞳孔地震，腿腳也軟了幾分，都感覺有些不會走路了，手和腳好像認(rèn)識不久一樣。

    老媽！

    阿姨！

    你們要不要看看你們都發(fā)了些什么？！

    少女已經(jīng)羞到無地自容了，可這還沒完，很快就有一個電話打了進(jìn)來，手機(jī)忽地響起鈴聲，她差點沒給它扔出去。

    是李媛的，她想也沒想，手忙腳亂地就把電話拒接了。

    可江黎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手機(jī)鈴聲給吸引到了。

    「誰的電話？」

    「……電信詐騙?！?br/>
    江黎點點頭，不疑有他。

    可沒過幾秒鐘，還沒讓她喘口氣，又是一通電話打了進(jìn)來，這次是鄭芬的。

    姜綰再次掛斷，江黎也再次轉(zhuǎn)過身來。

    「這次是……？」

    「……房產(chǎn)中介?！惯@次能明顯聽出少女原本婉轉(zhuǎn)悠揚的聲調(diào)低沉了許多，不自信了起來，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江黎顯然是不信的，這次是房產(chǎn)中介，那下次是不是就該到賣二手車的了。

    可見她輕咬下唇，一副委屈屈馬上要哭出來的模樣，還是沒忍心去戳破她。

    江黎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帶著她往前走。

    姜綰壓力頓消，這樣羞人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在她們被掛斷電話以后沒再堅持打進(jìn)來，否則她都不知道該怎么編了。

    姜綰在微信上費力解釋了一通，才讓兩位老母親從「篤定她有了」變?yōu)椤笇λ欠裼辛顺直Ａ魬B(tài)度，等待后續(xù)發(fā)展」

    解釋完以后自然就到講授階段了，她把靜音打開，接受兩位老母親的消息轟炸。

    要說一千個人里面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她們倆看待補(bǔ)身子這個問題的角度都不一樣，李媛想的是如何把性價比提到最高，鄭芬就純粹是怎么好怎么來了，反正不差錢。

    姜綰就把她們的發(fā)來的干貨都存進(jìn)備忘錄里，嘗試總結(jié)出一套適合自己的方案。

    可兩位母親發(fā)消息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尤其是鄭芬還時不時插兩句廢話，問她些有的沒的，導(dǎo)致她復(fù)制粘貼都有些趕不上，壓力蹭的一下又上來了，被江黎緊握著的手心馬上沁出了粘膩的汗。

    江黎嘆了一口氣，想知道她在跟誰聊天聊得這么入神，可每每湊上前都會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不讓他看到手機(jī)屏幕。

    買好票后，兩人站在了摩天觀光塔上升的電梯內(nèi)。

    電梯上人不少，江黎把她拉進(jìn)角落里站著，然后松開她，在褲腿上把手上的汗擦干，但當(dāng)他想再牽她的時候，就見少女那只白皙的小手已經(jīng)落在了手機(jī)上，兩根瑩潤可愛的大拇指在屏幕上躍動，想牽都不知該如何下手。

    姜綰縮在角落里，他和她面對面站著，手撐在電梯壁的兩邊不讓她被擠到。

    「學(xué)姐到底在干嘛？」江黎有些煩悶了。

    他仗著身高優(yōu)勢從上往下看，可少女很警惕，把手機(jī)往胸前一貼，就瞪大眼睛抬頭瞪他。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br/>
    「喲呵……」

    江黎有點不服氣，姜綰可沒空搭理他，直接用膝蓋把他頂開，自顧自地回起了消息。

    眨眼的功夫電梯就到了，電子熒屏上顯示35層，路人紛紛從門口涌了出去。

    見少女手機(jī)玩兒的入神，江黎便拉著她的手腕走。

    出了電梯口就是觀光層，外圈是鋼化玻璃和鋁合金組成的鋼架結(jié)構(gòu)，透過明亮的玻璃，能把腳下夜燈綺麗的城市，還有西湖湖畔的夜景盡收眼底。

    最外圈是玻璃之外，需要系上繩索才能出去，還能蹦極，不過那得額外收費，并且晚上不對外開放。

    畢竟高空本就風(fēng)大，晚上更擔(dān)心把人吹跑了。

    江黎將她帶到窗戶邊上，彎腰低頭，手肘撐在欄桿上，可卻沒什么心思欣賞夜景。

    就這樣過了五六分鐘。

    姜綰還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就忽地感覺手里一空，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似的，一時感覺空蕩蕩的。

    她愕然抬頭，就發(fā)現(xiàn)江黎兩根手指捏著她的手機(jī)舉在耳邊，雜亂而不稀松的眉毛輕輕蹩起，唇角下勾，彎彎長長的睫毛下是不開心的情緒。

    「你、你還我！」

    手機(jī)上的聊天內(nèi)容可千萬不能給學(xué)弟看了去，少女揪住他的衣襟就跳起來搶。

    江黎把手舉高，「沒收了。」

    姜綰盡力踮起腳尖，伸高手臂咿呀咿呀地夠，可

    還是夠不到，只好雙手叉腰，一雙杏眼兇巴巴地瞪他，一副「你完蛋了」的模樣。

    「你憑什么沒收？你再不還我我就生氣了。」

    「學(xué)姐分的清是非輕重嗎？在摩天輪上也是這樣，壓根兒心思就沒在這里，我是帶你出來散心的，不是出來玩兒手機(jī)的?！?br/>
    相較于以前，江黎還是第一次對她說這么重的話，一股強(qiáng)烈的委屈感馬上把她淹沒了。

    她補(bǔ)身子是為了誰?。?br/>
    他居然敢這么跟她說話？

    姜綰看著他的眼睛，她張了張口，想說「你兇我？」，但支支吾吾地又說不出來，因為江黎他的確不知情，她也沒想對他坦白，于是壓不住的委屈就溢了出來，在眼眶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對不起……」

    少女聲音顫抖著，讓這句話更像是從鼻子里悶出來的。

    許是一直抬頭瞪他讓眼睛有些酸澀了，她睫毛顫了顫，掛在眼角的晶瑩就控制不住地滑落了。..

    她慌忙用衣袖擦，大眼睛紅紅的，轉(zhuǎn)身就想找個角落躲起來哭。

    江黎心里一揪，拉住少女的胳膊就把她扯回來，見她還在掙扎，就拉到欄桿邊上，雙手從她腰肢兩側(cè)穿過抓住欄桿，這樣以后她就被牢牢實實地困住了。

    「我沒怪你?！?br/>
    「放開……」姜綰攥緊小手錘在他結(jié)實的手臂上，可力道軟綿綿的一點兒也不疼。

    「別哭了學(xué)姐，待會兒讓人看笑話了?！菇枵f。

    聞言，姜綰往他身后一看，周圍果然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之前鬧別扭還沒注意，現(xiàn)在隱約還能聽到他們在說什么「小情侶吵架」「就好這一口」之類的話。

    太過分了吧……

    少女把腦袋縮了回去，躲在了他寬厚的懷里，把那些視線通通擋在了外面，這可太讓她有感全感了，只感覺鼻尖縈繞著貼心的味道。

    情侶吵架很好看嗎？

    就這么喜歡吃瓜嗎？

    少女原本就因為有話不能說出口，堵在嗓子眼兒，才憋了一肚子氣，現(xiàn)在哪能還這么憋屈。

    她又像是在摩天輪上那樣，忽然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仰頭貼上了他的唇。

    似是為了讓周圍人看得更清楚，她手臂用力把身體帶起，讓那對緊致而富有張力的大腿纏在了他的腰上。

    這瓜沒熟，又酸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