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敗村落，只見許乘風(fēng)仍是坐在石頭上，穩(wěn)然不動，玉無瑕則是立在夜照玉獅子旁邊，纖手輕撫白鬃。</br> 李純陽翻身下馬，深深地看了一眼玉無瑕，然而，后者察覺到他的歸來，僅是轉(zhuǎn)身相望，沉默不語。</br> “‘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的感覺如何？”許乘風(fēng)率先開了口，順帶將自己的酒壺丟給李純陽。</br> 年輕的劍客，若有所思，喝下一口溫酒，潤潤喉嚨，道：“這種感覺，描述不出來，但剛才要是不去的話，這一宿我肯定睡不著?！?lt;/br> “呵呵?！?lt;/br> 許乘風(fēng)淡笑一聲，點了點頭，再問道：“知不知道那些馬賊什么來頭？”</br> “聽那些樓蘭人講，他們都是火云寨的人，帶頭的那兩個讓我給殺了，是火云寨二當(dāng)家、三當(dāng)家?！?lt;/br> “涼州最有名的賊幫，并稱‘三十三寶寨’，也就是三十三個大匪窩，其中就有這個火云寨，那大當(dāng)家怎么也得是個七品修士，他要是今夜帶人找上門來，你怎么應(yīng)付？”許乘風(fēng)問道。</br> “麻煩找到北境槍王的頭上，那估計今夜過后，火云寨就要從涼州除名了?！崩罴冴柌唤ЬS了許乘風(fēng)一句，直接把責(zé)任從自己身上撇清。</br> “這話兒從你嘴里說出來，叔能接受，回去睡覺了，明早還要趕路?！痹S乘風(fēng)站起身來，拍了拍衣上灰塵，進(jìn)了破廟。</br> 隨后，李純陽又走到玉無瑕面前，頷首道：“玉姐姐，多謝你出手了?！?lt;/br> “都叫姐姐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挨刀?！?lt;/br> 玉無瑕語氣淡然回了一句，便也推開廟門，旋而側(cè)首道：“其實我是多此一舉，你應(yīng)付他們兩個，綽綽有余?！?lt;/br> 言罷，美人兒輕揮袖袍，進(jìn)了破廟，李純陽的臉上，卻是露出一抹疲憊笑意。</br> 雖然玉無瑕言談舉止，都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感覺，但從這些日交集來看，她也有一副俠骨善腸，或許，拒人千里，只是她自我保護(hù)的一種辦法。</br> 翌日，微風(fēng)徐來，清陽曜靈。</br> 三人走出破廟，各自上馬，一路急奔，趕往落日嶺，沿著嶺間官道，五百里走走停停，到了落日嶺一隅，豐齏鎮(zhèn)。</br> 這是個不算繁華的鎮(zhèn)子，似乎是受佛門的影響，百姓多數(shù)身著粗布衲衣，家家戶戶門前擺有佛龕，街上僧人尋?？梢?，氛圍一片安然祥和。</br> “小二，喂馬！”</br> 三人來到一家旅館，將馬匹交給跑堂伙計喂養(yǎng)后，便是在桌前坐下來歇腳。</br> “接下來，咱們離開落日嶺一直往西走，就能抵達(dá)西荒城了，額···”李純陽說著，不禁露出一抹尷尬笑容。</br> “盤纏不夠了，出長安的時候，走得太急，忘了跟三師兄要銀票了?！?lt;/br> 李純陽說完，許乘風(fēng)攤了攤手，道：“你也知道，叔住在打鐵巷，窮困潦倒，身上一分銀子都沒有?！?lt;/br> 玉無瑕聞言，忍不住白了李純陽一眼，面紗之下隱藏的，不知是怎樣的一副表情。</br> “沒記錯的話，昨個夜里那名樓蘭富商，拿了好幾袋子金銀財寶送你當(dāng)做謝禮，你給義正詞嚴(yán)地拒絕了?！?lt;/br> “救人是出于自愿，要是收了人家的謝禮，這不就成交易了嘛?！?lt;/br> 李純陽剛反駁完，許乘風(fēng)就忍不住笑道：“得，喝西北風(fēng)吧?！?lt;/br> “傻瓜，想當(dāng)俠客也得填飽肚子才行，清風(fēng)劍和明月劍，能抵押不少銀子。”玉無瑕開口挖苦一句，李純陽立刻搖了搖頭，這兩把劍很重要，是他闖蕩江湖不可或缺的陪伴之物。</br> 三人聊閑間，街上行來一隊騎馬官兵，他們身上的甲胄，不同于中原州郡官兵，是較為輕盈的鎖子甲，腰間配刀，手持長弓，背負(fù)箭袋。</br> 這一隊官兵的領(lǐng)袖，是個弱冠之齡，身著綺麗絹布甲的年輕官員，在他的帶領(lǐng)下，眾官兵行往其他鎮(zhèn)子。</br> “西荒城的少城主來了，真是年少英雄??！”跑堂伙計扒著門往外看，忍不住贊揚一聲。</br> “小二！”</br> 許乘風(fēng)來了興趣，招手喚來跑堂伙計，畢竟他們也要經(jīng)過西荒城，不妨先打聽一些消息。</br> “門外那些人，什么來頭？”</br> “他們是西荒城的官兵，那個帶頭的年輕人，就是少城主拓跋扈?！碧崞疬@位少城主，伙計的臉上露出笑容，清清嗓子，繼續(xù)問道：“客官是不是從東邊兒來的，路上可有聽說，昨夜在臥佛山死了一群匪賊？”</br> 聞言，李純陽三人均是臉色微變，默不作聲。</br> 昨夜那群賊寇，是李純陽殺退的，但他擔(dān)心豐齏鎮(zhèn)上有賊匪耳目，還是當(dāng)做不知情的好。</br> “好像聽說有這么回事兒，這跟那個少城主有關(guān)系？”許乘風(fēng)試探性地問道。</br> “肯定有關(guān)系哇，那些火云寨賊人，就是少城主拓跋扈帶人清剿的，聽說殺死了三、四十個呢！”跑堂伙計喜開笑顏，并沒有注意到李純陽三人臉上的表情變化。</br> “等等，你是說，昨個夜里，拓跋扈帶人在臥佛山一帶剿匪？”許乘風(fēng)復(fù)問道。</br> 跑堂伙計用力點了點頭，這件事兒，一大早就在落日嶺各處村鎮(zhèn)傳開了，拓跋扈率兵游街，得了不少名氣。</br> 啪！</br> 只見玉無瑕玉手拍在桌子上，擺放的茶壺杯盞，均是泛起一層薄霜，驚得店里客人都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br> “不好意思，我這位姐姐功法特殊，她沒別的意思。”</br> 李純陽知道玉無瑕是為此事感到氣憤，連忙賠個笑臉，打了圓場。</br> 等到客人們收回目光，跑堂伙計離開，玉無瑕忍不住輕啟丹唇。</br> “誑時惑眾，欺世盜名，無恥！”</br> “玉姐姐，氣大傷身?！崩罴冴柮嫔频L(fēng)輕，兀自斟了一盞茶水，推至玉無瑕面前。</br> “呵呵，反正也要經(jīng)過西荒城，等到了那里，你不妨找機(jī)會跟那拓跋扈比試一下，看看他有什么能耐?！痹S乘風(fēng)面露嘲諷，在他看來，名聲需是靠自己親手獲取的，拓跋扈的行為，他瞧不上。</br> “此事尚無定論，未必就是那拓跋扈所為，或許另有人風(fēng)傳?！?lt;/br> 李純陽面色溫和，他倒不認(rèn)為這是一件壞事，要是拓跋扈剿匪的“事跡”傳進(jìn)火云寨，自己也就不必?fù)?dān)心被郭如泰之流報復(fù)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