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古玩

    自上回陶淵設(shè)計從劉冠燕手中搶得一枚玉璋后，當(dāng)天，他就卷鋪蓋跑人了。雖則劉冠燕未必知道他住在哪里，但為了萬全起見，陶淵還是決定暫避風(fēng)頭。一次得罪了兩個兇神惡煞般的家伙，陶淵若再不學(xué)會謹(jǐn)慎，那真是愚蠢到家了。況且，他要出手玉璋就必然要尋古玩店，劉冠燕自然也會料到這一層。逃到別的城市去，她就奈何不得他了。

    陶淵這一跑就跑到了天津，他在沈陽道附近租了間房。

    每天閑著沒事，他就到沈陽道上的古玩店里坐坐，和店老板閑聊，打探古玉的行情。幾天下來，陶淵已經(jīng)學(xué)到了不少知識。

    近年來，高古玉市場已逐漸復(fù)蘇，一些年代可靠、文化特征明顯的高古玉頗受市場歡迎。收藏界通常把漢代以前的玉器稱為古玉，世界各大博物館和港臺富商最鐘情于此。

    陶淵手中所有的兩件玉器都很小，古玉小件收藏家均把玉質(zhì)的優(yōu)劣放在第一位。上品美玉小件講究5個到位：一色澤；二亮度；三勻度；四密度；五硬度。一件古玉的“神韻”需要領(lǐng)悟、體察其特有的時代氣息，深厚的文化內(nèi)涵，精美的藝術(shù)表現(xiàn)，精湛的雕刻技藝，這也是收藏古玉小件的關(guān)鍵。色、潤、凈，表里如一是玉的美德。古玉小件玉質(zhì)老舊、手感沉重、外表軟滑、沁色自然、刀工利落、包漿滋潤，使古玉小件的價值達到極點。

    都說‘黃金有價玉無價’，陶淵手中的玉璋雖屬上品美玉，但年代不夠久遠，絕不會超過漢代，因此其市價并不像陶淵所希望的那樣昂貴。參考店里出售的類似玉器的價格，此玉璋最高價不會超過二萬，最低價只有百來塊而已。幾天打聽下來，陶淵懊悔無地，直想撞墻。為了這件玉璋，他可是把腦袋掖在了褲腰帶上，可惜他這條賤命竟值不了幾錢。

    十多天干耗下來，陶淵有點急了，他手頭拮據(jù)，眼看著就要鬧饑荒。迫不得已，他不得不決定先出手一件以解決眼下的困境?？伤弥耔暗浇稚系膸讉€古玩店里一問價，竟沒一個老板出過一千的，他不免又有點舍不得了。他對自己說：“要是價再高點，我就賣了?！?br/>
    陶淵在街上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家規(guī)模較大的古玩店，此店名為‘軒寶’，陶淵想這里也許能出個好價錢。

    其時正值吃中飯的時候，店內(nèi)客人極少，陶淵沿著柜子看過去，最后在陳列玉器的柜臺前停了下來。一個店員過來問道：“先生，想買點什么？”

    “我不買就看看，順便也讓你幫我看件東西?！?br/>
    店員聽出陶淵是來賣東西的，他作了個手勢說：“先生，你里邊請?！?br/>
    通常大多數(shù)古玩店都設(shè)有內(nèi)室，專供和賣東西的顧客談賣買用的。進到內(nèi)室后，店員給陶淵沏了杯茶說：“您喝茶，我這就去請老板來?！?br/>
    古玩這行對購入價歷來保密極嚴(yán)，一般都是老板或是其信任的人親自與賣東西的客戶談價格。

    陶淵吸溜了沒兩口茶，一個長得胖胖的，眼睛瞇縫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陶淵忙欲站起，老板示意說：“坐，坐。”

    老板打量了陶淵一眼，坐下便問：“你有什么東西要賣？”

    “一件玉璋?！碧諟Y掏出玉璋遞給老板說。

    老板接過細看一會，搖頭道：“唉呀，這東西在這一帶可海了去了，不值錢?！?br/>
    “甭管是多是少，您給個價吧。”

    “五百咋樣？”老板瞇著眼說。

    “老板，你這也忒摳了，就這價你也好意思說出口?！?br/>
    “不賣？”

    “不賣！”

    “要不我再給你提點，六百咋樣？”

    “就這點，你這不跟沒加一樣嗎？”

    “那你想要多少？”

    “我嗎？”陶淵想了一想，說，“老板，你瞧瞧這玉！這色澤，這光亮，你說你上哪找這么好的玉呀！你就再給加點吧?！?br/>
    “這玉啊確實是好玉，可它不是古玉??！它要是塊古玉，我能給你出這個價。”

    “二萬？！”

    “瞧你，說得沒邊沒沿了，兩千。”

    “兩千？老板你也別跟我扯那有的沒的，我這不是古玉，這我知道。咱就說它，您給開個實價吧。要不合適，我就走人了?！?br/>
    “那行，我就跟你說個膀大力的，最高價一千，再多可就不行了?！?br/>
    “一千？虧你也說得出口。得了，我看你壓根沒誠意，我還是找別家去吧?！?br/>
    “別著，別著，再坐會?！崩习鍙娦邪烟諟Y按回坐位說，“我就跟你說實話吧，你這玉也就值這個價，換哪家都一樣，頂多也就再添你點香煙錢?！?br/>
    “要都這價，那我還就不賣了，我留著給自個兒孩子玩?！?br/>
    “兄弟，你也別跟我說這氣話，我早看出來了，你呀等著錢用。要不，這樣吧，我認(rèn)識一個收藏家，是那種有專門嗜好的，人就好收藏這玉璋，備不住他能給你出個高價。不過，他現(xiàn)在人在北京，要來也得等個幾天，大概一、二天就夠了。我看就這樣吧，你留個地址給我，等他來了，我?guī)麃碚夷悖阌X著怎樣？”

    陶淵警覺起來，他想：這老板也未免好心過頭了點。他說：“哪好意思叫人跑來找我，我看住址我就不留了，留個電話吧，到時你打電話通知我來就是了?！?br/>
    老板一想說：“那也成。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可別先急著出手，要不等他來了我沒法交代！”

    “這你放心，只是你也別讓我等太久。”

    “不會的，不會的，頂多后天他一準(zhǔn)到。”

    陶淵離開‘軒寶’后，美滋滋地心想：高價？也不曉得他能出個多高的價，幸許能出個萬兒八千的也說不定。

    他的胃口開始變大起來，他轉(zhuǎn)念想：既然有人肯出高價，保不準(zhǔn)還會有人肯出更高的價格。他滿懷希望地向別家去兜售玉璋了?？伤B著問了四五家，都沒有出價超過一千的，至此他才相信‘軒寶’店的老板并沒有騙他。

    回去時，陶淵感覺自己被人跟蹤了，他七拐八繞得兜了一大圈子，確信把盯梢的人甩掉后，才放心地回家去。

    是夜，陶淵睡下沒多久，那個可惡的算命老頭又跑到他夢里來了。他似乎很焦急，不等陶淵罵他，他張口就說：“徒弟，對不住了！你的修習(xí)怕是要暫時停一段時間。你師父我被人給盯上了，那些家伙正到處在找我，我得趕緊換個更安全的地方躲一躲。也不曉得他們有沒有來找你。不過你放心，我已經(jīng)托人派可靠的幫手來保護你。二天前他就已經(jīng)出發(fā)，大概明天就能到你這里。他是個很斯文的人，你可別欺負他！別的我就不多說了，凡事自己保重，我告辭了！”

    沒了老頭的糾纏，陶淵這一夜睡得別提有多香，第二天早上，他精神十足，心情大好。刷牙的時候，他忽然想起老頭跟他說過的話，他想：斯文人，還讓我別欺負她，敢情是個女的，只是不知道她長得漂不漂亮？

    陶淵雖然心里這么想，其實卻并沒當(dāng)真，自從上次那攝邪咒沒起作用后，他就一直沒相信過他的夢和現(xiàn)實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這天是周四，正是沈陽道每星期一次的古玩集會。夜里兩點左右集會就已經(jīng)開始，到了早上，街上早已人山人海，熱鬧非常。

    勸業(yè)場繁華區(qū)，綿延于沈陽道，錦州道、山東路、熱河路的這個古玩市場，早已云集了海內(nèi)外數(shù)以千計的收藏愛好者，其場面蔚為壯觀。收藏愛好者們在這里交流著、議論著、閑談著，真是人聲鼎沸。

    街上擺滿了賣古玩的地攤。地攤是沈陽道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收藏愛好者最喜歡光顧的地方。不過，可惜得是近年來沈陽道雖然人氣越來越旺，但檔次卻是越來越低，這里已經(jīng)漸漸地快要淪為仿古品的批發(fā)和零售市場。真正好的東西越來越不多見，只有在夜里才有機會‘撿漏’，這還是多虧了那些業(yè)余的盜墓賊和佛爺。因為他們到手的古玩都是非法所得，所以白天他們很少會把東西拿出來賣。加之這些人都是業(yè)余的，不太識貨，又急于把東西出手，因此才給了收藏者撿漏的機會。要是換了專業(yè)的盜墓賊，那就沒這機會了，因為這類人通常都有自己的出貨渠道。

    也因而在這個市場有三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其中一條就是：客從何來不能問。

    陶淵洗漱完畢，到街上湊了個熱鬧，轉(zhuǎn)悠了半天，吃過中飯后，他回家打算睡個覺，到了晚上再拿玉璋去碰碰運氣。

    上了樓梯口，陶淵看見有個人坐在他門前的臺階上。這人長得白白凈凈，戴著副黑邊眼鏡，很斯文的樣子，他的兩手托著腮幫子，愈發(fā)顯得文氣了。

    乍一見他，陶淵大吃一驚，急忙縮回身，轉(zhuǎn)身就要開溜，可是他停了下來，覺著這人似乎并不是白再思。他賊頭賊腦地探頭出去，瞧了一眼。這人雖然長得和白再思有幾分相似，但并不是他，區(qū)別還是很明顯的。一個不戴眼鏡，一個戴眼鏡，一個不修邊幅，一個穿得齊齊整整，一個散漫卻帶著幾分狡詐，一個斯文卻透著幾分驕傲。

    陶淵放下心來，經(jīng)過那人的身邊時，他好奇地回頭打量了那人一眼，心想：這家伙在等誰呢？

    他掏出鑰匙開門，那人忽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說：“你回來了，我等你都快半天了?！?br/>
    陶淵一愣，回頭瞧著這人，困惑地問：“你剛才說什么？你等我？你等我干什么？我又不認(rèn)識你。”

    “你當(dāng)然不認(rèn)識我，咱們還是頭一次見面。我是奉我?guī)煾钢鼇碚夷愕?。我?guī)煾杆鞘苣銕煾杆校俊?br/>
    “你等等，你等等！我怎么就聽不明白你說得是什么呢？什么你師父，我?guī)煾傅?。我認(rèn)識你是誰?。　?br/>
    那人一拍頭，不好意思地笑說：“你瞧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自我介紹一下了，我姓白，名熟慮。”

    “白，白什么？”陶淵驚詫地問。

    “白熟慮?！?br/>
    陶淵驚愕地心想：我的媽呀，我說他怎么長得這么像白再思，敢情他們倆是兄弟，他替他兄弟找我報仇來了！

    “我不認(rèn)識你，你找錯人了。”陶淵邊說，邊急切地去開門。

    “你不是陶淵嗎？”白熟慮困惑不解地摸著頭說。

    “什么陶淵，我不認(rèn)識這人！”陶淵嚇得閃身溜進門，砰一下把門關(guān)了起來。

    白熟慮還摸著頭，茫然地自言自語道：“怎么會呢？師父告訴我的明明就是這里啊。難道我記錯了不成？”

    他轉(zhuǎn)身要離開，可又回來了。他心想：沒道理啊，他長得就跟我?guī)煾刚f得一模一樣?。?br/>
    白熟慮在門上敲了起來。

    陶淵并沒離開門，他就靠在后邊，臉色蒼白地直喘氣。

    ‘咚咚’的敲門聲一下一下地響著，陶淵只當(dāng)沒聽見，他以為白熟慮敲過一會就會走的，誰想，他很有耐心，他不慌不忙地敲著門，連輕重和節(jié)奏都不帶亂的。

    陶淵不耐煩起來，猛一下拉開門，沖他罵道：“敲什么敲！你有病啊你！我都說了我壓根不認(rèn)識你，你找錯人了！”

    “我？”

    白熟慮才開口說得一字，陶淵就又把門關(guān)起來了。他也不生氣，很沉靜地說：“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就是陶淵。你不用害怕，我找你并無惡意，恰恰相反，我是受你師父所托來幫助你的?！?br/>
    “誰要你幫助啊！我活得別提多自在，用得著你幫什么助??！”

    話一出口，陶淵就后悔了，他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他是陶淵嗎。

    “你果真是陶淵，這就好了，我還真有點怕認(rèn)錯人了。”

    陶淵懊悔地想抽自己兩個嘴巴。

    白熟慮繼續(xù)說：“我想我知道你為什么這么怕我。你是不是已經(jīng)見過我哥了?！?br/>
    陶淵暗自心驚地想：他果然是白再思的弟弟。

    “你放心好了，我跟他不是一路人，確切些說，我和他在某些方面還是敵人。比如說你，他和他的朋友想要殺你和你師父，而我卻是來保護你的。”

    陶淵知道已經(jīng)瞞不過去，他問：“我憑什么相信你！”

    “就憑你師父是我?guī)煵?。如果這還不夠的話，那我可以再給你一點具體的證明，你師父在夢里應(yīng)該已經(jīng)告訴你我要來的對嗎？”

    “他怎么連這也知道，難不成他說得都是真的。”

    陶淵把門開了一條縫，問白熟慮：“你真是來幫我的？”

    白熟慮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么說你不是來替你哥報仇的？”

    “報仇，報什么仇？我哥他活得好好的。他的手下正到處找你師父和你呢。”

    陶淵詫異地心想：這是怎么回事，難道說他還沒死，又逃出來了，還是劉冠燕救了他，要跟他聯(lián)手對付我。

    “你在想什么？我都已經(jīng)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你是不是該讓我進去了?！?br/>
    “進，進來吧?！碧諟Y關(guān)門時，很抱歉地說，“不好意思，誤會你了，我還以為你跟你哥是一伙兒的?！?br/>
    “這不怪你，換了我也會這樣的。陶淵，你真的見過我哥了，他沒對你怎樣吧？”

    “他想殺我，不過被我逃走了。”

    “是嗎？”白熟慮一臉敬佩地看著陶淵說，“沒想到你這么厲害，連我哥也奈何不了你?！?br/>
    陶淵故作謙遜地說：“沒什么，我也只是僥幸而已。你隨便坐吧?！?br/>
    白熟慮在房里唯一的一張塑料凳上坐了下來，他的坐相就跟個小學(xué)生似的一樣規(guī)規(guī)矩矩，這讓陶淵很不舒服。他納悶地心想：這家伙打哪冒出來的，敢情是當(dāng)年大宅門里的主子留下的孽種！

    白熟慮把房子打量了一番說：“這房子真夠小的！怎么連個空調(diào)都沒有?！?br/>
    陶淵沒好氣地說：“是，是小了點，您老就屈尊坐一會。”

    白熟慮笑了，他說：“你這人真逗！”

    陶淵夾槍帶棒地暗諷道：“我哪敢逗您老玩呀！您是誰，我是誰??！您是那乾清宮里的貴人，我就是一馬戲團的小丑，您說我敢逗您玩嗎？”

    白熟慮笑不出來了，他聽出陶淵罵他是太監(jiān)。他氣得小臉通紅，想回嘴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他氣惱地低著頭一聲不出。

    陶淵自覺話太損了點，笑笑說：“別生氣，我跟你開玩笑呢。您是要喝茶，還是飲料。我自個是喝白開水的，我這里也就只有白開水?！?br/>
    白熟慮皺著眉頭暗想：這人腦子有病呀！沒的還問我要不要。師父怎么就派我來保護這么個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