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先生的情況也并不比年小姐好到哪兒去,在回來的路上,雨水也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就這樣在暴雨的車流中,走走停停,在路上堵了起碼1個小時,終于回到了家,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干爽衣裳整個人才像重生了一般。姐姐在廚房做飯,父親陪著侄女董青雯看動畫片。
“董大川!”侄女董青雯向董先生招了招手,“快過來?!?br/>
“你個小鬼,叫舅舅?!倍壬哌^去捏著侄女的臉蛋假裝生氣的呵斥道,“沒大沒小?!?br/>
“那你怎么叫我小鬼,不叫侄女。”董青雯噘著嘴說道。
“你這小丫頭。你不是過幾天才回來嗎,怎么這么大的雨,你媽也把你接回來了?”雖然姐姐和姐夫離了婚,可是他要見孩子,這樣的正當要求,姐姐總沒有理由拒絕,所以也會送她過去見見爸爸。
“又不是我自己愿意去的”董青雯像個小大人一樣攤攤手聳聳肩說道,“那邊也沒什么好玩的,哪有咱們家里自在?!?br/>
“喲,瞧你這說話的小大人語氣?!倍壬Φ?。
“聽說你去相親了?”董青雯問道,父親不自然的干咳了幾聲,還向董青雯使了個眼色。
“大人的事,你個小孩子別跟著瞎操心?!倍壬戳丝措娨暽险诓シ诺膭赢嬈?,“看你的動畫片?!?br/>
“我當然操心,我要知道你給我找個怎么樣的舅媽啊?!倍圉├p著董先生要套話。
“哎,這個不是死了嗎,怎么又活了。”董大川硬生生把話題岔開了,假裝認真的看動畫。
“沒勁?!倍圉┦涞南蛲夤戳艘谎?,聳了聳肩。
董先生看著他們爺孫倆,忍不住想笑,這樣的雨天果然適合一家人在家里看動畫片,董先生這么想著。
年小姐的聲音在顫抖,她知道無論怎么掩飾,無論她怎么假裝冷漠,她騙的過電話里的那個人,卻卻不了自己,她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時,她這么多年的倔強,這么多年的堅強,都在一瞬之間土崩瓦解
“是我,李均”電話里的聲音頓了頓,他知道年小姐只是故意的裝作堅強冷漠,他不愿意拆穿
“哦,是你啊”年小姐說完這句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詞窮,她想隨隨便便說些什么,想到任何別的詞匯卻填充腦海中的空白,你過得怎么樣,我當然過的很好,你以為你自己是誰,沒有你在,我過的很好,別問我過得怎么樣,你以為你是誰,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嗎年小姐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心中默念過這幾句臺詞,她也把這幾句臺詞放在不同的場景里彩排了無數(shù)次,你甚至還想象過自己那個時候的得意與嘲諷表情,她要在那之后買上鮮花和紅酒,可是她沒有想到,即使是4年過去了,再聽見他的聲音時,她卻什么話也說不出口,只是聽見他的聲音罷了,她就在頃刻間投了降,她知道她的無可救藥不可理喻,可她不愿意承認
空氣似乎是凝固了幾分鐘,手機信號的電波聲,滋滋滋的惹人厭煩,年小姐深吸一口氣,才開口,“打電話有什么事?!蹦赀€是說出這句話時,不帶任何怒氣,也沒有絲毫感情,只是列行公事一般的冷漠詢問。
“就想問問你過的好不好?!崩罹穆曇艉艿?,沙啞的嗓音似乎更加滄桑了些許。
“哼?!蹦晷〗懵牭竭@句話情不自禁的冷笑一聲,果然所有的人都鐘情于當情圣,過的好與不好,該如何定義且不說,過的好與不好又與他這個閑人有什么關系,他不過是一個路過她青春的陌生人罷了,他沒有幾個問這個問題,也不需要他問這個問題,因為在年小姐看來這種格式化的關心和問候,廉價到惡心。
“我過的不好。”李均的聲音滄桑,他在自問自答,他聲音停頓了,他在等年小姐開口,哪怕只是一句冷嘲熱諷的話也好。
年小姐卻依舊開不了口,開不了口問這幾年在他身上發(fā)生的故事,開不了口向他抱怨這幾年她那一層不變的生活,開不了口讓他知道,即使在人群中,她也似乎看見過他的身影。
“沒事了,只是問一句,你早點休息吧。”李均嘆了口氣,在沉默中掛了電話,沒有晚安,也沒有再見,年小姐依舊一語不發(fā),她假裝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將桌上那半杯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恍恍惚惚的站起身來,關了電視機,走進臥室一頭栽到枕頭上,她只是做了一場夢,夢里的她又做夢了,她這么想著想立刻睡著,可是即使是雙眼緊閉,腦袋卻異常清晰,李均的聲音也在耳邊回蕩著,他滄桑的嗓音,就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你過的好與不好,又與我有什么狗屁關系?!蹦晷〗阌行┖蠡?,后悔沒有一臉傲氣的說出這句話,后悔沒有哈哈大笑,后悔沒有炫耀自己安逸穩(wěn)定的生活,后悔沒有多說一個字,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3個未接電話,兩個已接電話,一個通話時長只有13秒,一個通話時長4分27秒,她咬了咬牙,將通話記錄通通刪了個干干凈凈,然后把手機隨手扔在了床頭。年小姐翻了個身,“王八蛋!”她罵了一句,窗外剛好扯了個大閃電,亮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幾秒鐘后就是轟轟隆隆的滾雷聲,然后就是噼噼啪啪的驟雨落地的聲音,雨什么時候停了,而在此刻又重新下了起來。
其實在年小姐看來,李均如果沒有打這個電話,她或許會好受一些,這樣不冷不熱的所謂關心,所謂問候,于她而言不過只是徒增負擔罷了,畢竟在他們之間,本來就該斷的徹底,最好沒有半絲消息,或許李均打這個電話不過是因為在醉酒的深夜想到有個人他覺得虧欠的人,而年小姐不需要這樣的愧疚,即使是一句簡單問候,年小姐也不需要。不要所謂的人走情意在,不需要朋友式的問候,離開的人就該走的徹底,不要再回來恩賜無謂的希望。
董小姐聽著雨聲覺得安心,翻了個身,漸漸入睡,這一覺她睡的很沉,連夢都沒做,第二天的城市依舊下雨,還伴著雷聲和閃電,一個響雷,年小姐驚醒過來,她勉強睜開雙眼,摸了好久的手機,卻怎么也沒找到,最后在床底找到了手機,她好不容易把手機拎了上來,看了看時間,7點50她身體里的細胞立刻全面蘇醒,她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可是她就這么坐在床上愣了幾分鐘,又躺了下去,今天是星期六啊。她后知后覺的又看了一邊手機,這才慢慢的爬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了窗簾,窗外的雨似乎要下到地老天荒一般,天更像是老油畫里的昏暗色調(diào),地上的積水更像湖泊一樣,小區(qū)也異常的安靜,看來連買菜的大爺大媽今天也要在家里呆一天了。
算了,難得是個睡覺的好天氣,就算睡上一天也不會有人怪罪了。年小姐這么想著,可是她卻一點也睡不著了。沒辦法,她只好移動到客廳,客廳的茶幾上來留著半碗方便面,經(jīng)過一晚的浸泡,面條發(fā)出陣陣酸臭味,泡面的塑料碗上也粘著一圈黃油,咖啡杯底也是一圈咖啡漬,年小姐皺著眉嘆了口氣,將剩下的面條掉進了下水道,可是即使她怎么清洗泡面碗,卻怎么也沒法清洗掉那一陣垃圾食品獨具的味道,年小姐干脆將碗扔進了垃圾桶??Х缺故遣毁M勁,就洗的和新的無異。
年小姐再一次打開了冰箱,想想也應該自己弄個早飯吃吃,可是空蕩蕩的冰箱依舊凄涼,年小姐重重的關上冰箱,沒辦法,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就這么不浪費體力的家里睡上一天,要么沖出去買些吃的回來,這樣的天氣點外賣也是可行,可是不知道是心中的獵奇心理強還是覺得是個挑戰(zhàn),年小姐決心在這個暴雨下的正歡的時刻出門走走。年小姐出門幾乎可以用上全副武裝這個詞,雨靴雨傘雨衣裝備齊全,她把自己打扮的像個外星來客,她下樓后一頭鉆進了暴雨中,但是沖進暴雨中的那一刻,不知道為什么心里莫名的覺得舒暢,在暴雨中年小姐依舊邁著自己那瀟灑坦蕩的步子。
街上的人來人往與生命里的人來人往一樣,總要有人離開,總會有人到來,這個時候你要學會順其自然,學會等,空著的位置總會有別人來填補,即使那個位置上的那個人,一直沒走,就讓他一直呆在那里就好,沒有那么多的一笑泯恩仇,也沒那么多老死不相往來。就是這樣,你以為你會有多少牽掛,有多少放不下,但很多時候只是你以為,懷念可能會用到一生的時間,可是忘記卻只是一瞬。暴雨中的人們都忙著和暴雨作斗爭,誰又與誰的生活相關,在這樣的天氣里沒有人去在意。
如果下次李均再打電話過來,一定會好好的回答,我過的很好年小姐這么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