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次遇到(本章免費)
只是沒想過會再遇到他,更想不出他會對自己的未來帶來怎樣的影響。
素瓊周一便去正式上課了。跟學生一樣,早上早早從公寓里出來,走十幾分鐘到校園里,在學校食堂跟著大幫的學生排對打飯,找地兒,吃飯。吃的飽飽的走出食堂,室外的太陽已經熱起來,仰起臉,照在眼睛上有些刺眼,卻依然覺得舒服。
因為是培訓班,跟學校里按排的課程并不一樣,很緊,全天都在上課,中午吃飯加休息也只有一個小時,可是大家并不覺得不妥,畢竟是成人,都交了錢的多一課時都是好的。
商浩輝偶而過來,早早的打了電話訂好時間在哪里吃飯,素瓊中午沒有時間他就等到晚上,素瓊下午下了課從教室里出來,他的車就停在道路旁邊,遠遠的從車窗里沖她招手。然后兩人到附近的餐廳吃頓晚飯,他把她送回家,他就開車離開。
這天中午,她剛下課就接到商浩輝的電話,說是晚上有個派對,讓她按排一下時間他來接她。素瓊“哦”了一聲,就不再言語,他也沒有多說什么,說幾句關心的話就把電話掛了。
今天的風很大,走過路口,強勁的風吹起地上的泥土連帶著行人的衣角一起掀起。素瓊扶住身下的裙子,急急的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已經很多,每一個窗口都排了長長的隊,素瓊隨大流的跟在隊后,卻并不清楚窗口賣的是什么,其實是什么都一樣,即然沒有愛吃的,吃什么不都一樣?沒想過自己還能吃食堂,有多久沒有吃過大鍋飯了?記的離的最近的一次還是上大學的時候,那時候覺得人多了真是熱鬧呀,亂亂哄哄的,到處都是亂糟糟,卻并不覺得討厭,身邊的同伴覺得煩:“這么多人搶一個窗口的飯,難道開心?”素瓊就覺得很好,她們并不知道她從小到大吃飯時候只有一兩個人陪著,在健全的家庭成長的人永遠也不會明白那種寂藐的感覺。
當然不會是什么山珍海味,沒吃幾口就端了餐盤兒往食堂外走,東西剛剛放下,就聽到有人在身后喊:“姐姐?!?br/>
開始素瓊并沒有想到是在叫她,依舊是走,誰知那人竟追上來拉住她的衣服,她這才轉過身來。
“姐姐,你不認識我了?”
是個學生模樣的女孩,長發(fā),一雙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像是在說話。素瓊想不起,看著她說不出話來,只見那女孩把一頭長長的黑發(fā),輕輕的挽起來,露出一張圓圓的臉,見素瓊還是沒反應,急的跺腳,嘴里喊道:“頤和園,西單……”
她終于想起來,幾年前去北京時遇到的女孩,那時候是留的短發(fā),眼睛也是這般明亮,圓圓的時不時的瞪大了盯著你眨兩下,簡直就是個小精靈。
她大喜:“你是溪小若?”
溪小若激動的說不出話,一直點著頭。最后終于問:“姐姐怎么會在這里?”
素瓊把自己上培訓班的事情一一的講給她,小丫頭一直興奮的手舞足蹈:“姐姐竟然就住在附近?!庇忠荒樳z憾:“可怎么就沒遇到你呢?”
素瓊也覺得好可惜,好呆搬到這里也有一年了,校園并不是沒有來過,可為什么就沒有遇到過呢?不過不遲,總算遇上了不是。
正講的各自這幾年的生活,素瓊電話響起來,看一看來電顯示,并不接,又放回去。溪小若奇怪:“姐姐為什么不接?”翹起可愛的小腦袋,眨著眼睛問她。素瓊笑了笑并不回答。
“姐姐一定很不喜歡他?!彼熘丨偟母觳蚕駛€小孩子來回的搖動。
素瓊奇怪:“為什么呢?”
“如果是喜歡的人應該會迫不及待的,會非常愿意去聽他的聲音?!?br/>
她一臉的認真,惹的素瓊想笑:“是嗎?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大大咧咧的溪小若不說話頭低下去,卻是在笑,最后點了點頭,素瓊摸摸她的頭發(fā):“好好把握喔。”
她重重的點點頭。素瓊看著這樣炙熱的態(tài)度,有一剎那的恍惚,仿佛是看到過去某刻的自己。
不想那打電話的人會尋來,他站在人來人往的校園道路上,眼睛不眨一下的盯著她。素瓊只覺得全身骨架像是突然軟下來,有點站不穩(wěn),溪小若也發(fā)現了,小聲問:“姐姐沒事吧?”
素瓊搖搖頭,低低說道:“小若,我有時間去找你,你先去上課吧。”
溪小若吐了吐舌頭:“哦。”臨走又瞧了眼對面的杜奇峰。
素瓊跟他到他路邊的車里坐下。周圍仿佛一下子靜下來,車里開了涼氣,咝咝的冷風吹著,素瓊覺得冷,全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杜奇峰看了她一眼,說:“恭喜你要結婚呀?!?br/>
“謝謝?!彼丨偟椭^,大把的頭發(fā)從額前落下來,看不清臉,連說出的話也是輕的。
他突然笑起來,素瓊聽著卻有些害怕,并不敢抬起頭,兩手緊緊攥在一起。他突然毫無預兆伸出手掰過她的肩膀,素瓊低呼一聲,瞪大了眼睛看他,卻說不出一句話。
“素瓊……”
“對不起,我下午有課?!彼龗觊_他的手,匆忙的就要去開車門,卻被他一把拽回來,按住她的肩膀,開始吻她,素瓊怔住,仿佛并不能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反應過來開始掙扎,卻掙不開,干脆不在動,就只是哭。
半晌,他放開她,眼神無耐表情痛苦看著她,喃喃的說:“我怎么把你弄丟了?”
素瓊覺得難過。很小的時候她問他,愿意帶她離開嗎,他回答,等她長大。于是小的時候她就整天想著快點長大,連做夢都想著長大離開這里,想著他牽著她的手走在陌生的城市。她莫名的對這個家有著恨意,她不喜歡爸爸,不喜歡姐姐,討厭整個家。她過的并不開心,爸爸常常不在家,偶而晚上回來一次也是喝的醉醺醺,東西摔的叮咚響,她躲在被子不敢動彈,只等到外面沒了聲音,身體還在顫抖。即使見了面也是躲起來,在心里爸爸是可怕的,而姐姐從小就把她當成欺負的對象。
那時候她就想如果跟他離開了會怎么樣?可是杜奇峰離開了。十六七歲的時候自己獨自走過一次,班里男生追她的事,不知道怎么就傳到父親那里,叫到跟前狠狠的訓她,他坐在沙發(fā)里,中間隔著矮矮的茶幾,她站在對面的沙發(fā)背后跟他吵,不知道怎么就把那句“我恨你”說出口,他繞過中間的障礙揮手就打了她,她聞到他身上有著濃濃的酒精味,更覺得委屈,最后哭著跑進臥室。/
像民國逃難時的難民一樣,拎著行李到火車站,火車站里永遠那么熱鬧,進進出出,各色的人物,匆匆忙忙。她到售票口排隊買隊,售票員問起,她才想起來自己都不知道去哪里,窗戶里的人一臉
孤疑的望著她,背后化著濃艷妝束的女子不耐的低語。
最后并沒有買到,她穿過隊伍,到門外,宣鬧的售票廳拋在后面。天已經黑了,室外人群卻不減少,三三兩兩,站著的,坐著,還有躺在石柱底下睡覺的,行李堆的滿地。她找一處人少的地方坐下來,懷里抱著行李,不知道何去何從。旁邊有年輕的情侶,或許是在等夜里的火車,大包小包堆在身旁,女孩頭倚在男孩的肩上輕輕的搖晃,細聲的講著情話,聲音很小,素瓊只聽見女孩輕聲問:“你愛我嗎?”
男孩的回答并聽不清,可能是伏在了她的耳邊回答,女孩聲音輕快:“……那你會離開我嗎?”男孩回答:“永遠不會。”
素瓊仰起頭看夜空,星星點點卻分不清是星星還是路邊的照明燈。很想想哭,曾經也有一個男孩借出肩膀,讓她調皮的去數星星,說要永遠和她在一起,他說等她長大了帶她離開這里,可是現在她找不見他了,她不知道他在哪座城市里生活。
他們走散了。
情侶還在竊竊私語,素瓊吸吸鼻子,低下頭抱緊行李,帆布的料子,皺巴巴的縮在懷里,發(fā)出滴滴塔塔的聲響,像雨水打在荷葉上。
最后又回到家,家里亂成一團,所有的人都在找尋她,只有爸爸站在大廳里抽煙,還有姐姐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廚房的阿姨又驚又喜,來不及問候她就跑到爸爸身邊,她看到他轉過身,只怔怔的看著他,一句話不講,素瓊什么也沒說,穿過大廳獨自拎著行李到臥室。
后來跟佟亞靜吵架,她莫名就提到此事,指著鼻子沖她喊:“有種你就走,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找杜奇峰那個小雜種?你不要臉!”
素瓊在佟亞靜面前,眼淚從來不曾像那次那樣泛濫過,她狠狠的哭,連說話都忘記,就只是站在那里哭,越哭就越覺得難過:他怎么就留下他了呢?
晚上她穿了很簡單的衣服跟他出去,妝化的也并不成功,畫眼線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怎么畫也畫不到想要的效果,最后干脆把臉洗了,清湯掛面的等他來接她。他倒不在意,輕輕笑一聲,伏在她耳邊,說:“只要是你,怎樣我都覺得好看?!?br/>
到底是玩話,素瓊還是認認真真的坐在鏡子前化,而他站在后面無聲的笑,素瓊在鏡子里瞪他,他反倒抱住她的肩膀哈哈大笑,嘴里還喊著“女人”,素瓊氣悶卻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跟往常沒什么區(qū)別,他帶她只因為身邊需要一個女伴,在別人眼里,這個人是誰其實并不重要。依舊是跟人談笑風生,牽著她穿梭在滿屋子的人群里,只到看到他。明知道這種場合碰到的機率很大,卻依然沒有做好準備。素瓊覺得悶,透不過氣來,腳下也跟著發(fā)軟,她找借口到室外,夜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才覺得舒服一點。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傳來腳步聲,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下來,素瓊知道是誰,他身上有著淡淡的煙草味,那是他獨有的——商浩輝從不抽那個牌子的煙。
杜奇峰手里拿著酒杯,緊緊盯著她的背,她很瘦,一定跟小時候一樣不愛吃飯,手扶著欄桿,背微微的佝僂著,越發(fā)顯的瘦弱,身上的裙子有著寬松的擺,風一吹“窸窸窣窣”的響。
她說:“奇峰哥哥……”
杜奇峰明顯一怔,手中懷子一緊,里面的液體跟著晃了晃,并不管他回不回答,又說:“奇峰哥哥,你記的嗎?我小時候最愛吃杏,還是翠綠的時候我就愛摘了來吃,很酸,可就覺得好吃,你那時候經常摘了來給我。”她轉過身來,身后有很強的燈光,整個身體背著光,臉浸在背光里,杜奇峰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還什么,總覺得她的聲音在發(fā)顫。
“可是有一次我吃了很多,直吃到肚子疼,那天的疼痛持續(xù)了很久,我才知道原來好吃的東西不一定真就是好東西,之后我發(fā)誓以后再也不吃杏,其實吃一顆不一定會怎樣,可是它傷害過我,所以我決定永遠不吃它?!?br/>
杜奇峰緊緊握著杯子,仔細的想弄明白她說的每一句話,可是大腦卻像不受控制,好不容易一個字一個字的拼湊在一起傳進大腦,卻覺得更亂,她還站在對面,盯著他,一句話不說,風吹著她的頭發(fā)在空中飛起,背后傳來屋子里人們的說話聲,還有杯子碰撞的聲音,夾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笑聲……
很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輕的連自己都懷疑有沒有說。
他說:“我明白?!?br/>
他轉過身體緩慢的走進屋子,素瓊想哭,左胸往下一點的位置疼的透不過氣來,她緩緩地蹲下來,手扶握住攔桿,頭深深埋進漆蓋里,輕輕的啜泣。其實她騙他,她一直還在吃,一直再吃,看到了總會有想買的沖動,買回來,飯后洗干凈放在盤子,拿起來輕輕的在手里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