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人生如夢。
沈放走在喧鬧的街衢,突然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你本名張子玄,你父親張師道是龍虎山天師府第六十四代掌教傳人,你母親鳳夕顏……來自昆侖妖族!”
“我和你的另外六位師姐,其實都是你母親當(dāng)年收養(yǎng)的孤兒……”
剛剛在電話里,大師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落入湖面的巨石,在他平靜了十八年的內(nèi)心,激蕩起無數(shù)波瀾。
“自古以來,人妖殊途,一位天師,愛上一個來自昆侖妖族的女子,其實從他們決定相愛的那一刻開始,悲劇就已經(jīng)注定?!?br/>
“十八年前,在你母親即將臨盆之際,你二叔張重道故意設(shè)計,將你父親支走,然后聯(lián)合各大玄門,想要將你們母子除掉?!?br/>
“你母親為了保護(hù)還在腹中的你,第一次大開殺戒,但終究還是寡不敵眾,等到你父親收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jīng)為時已晚……”
“更令人感到心寒的是,那些所謂的玄門正宗,破開你母親的腹腔,將血淋淋的你抱出來后,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你母親生下的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類嬰兒,他們卻還是想要將你斬草除根……”
“殺妻之恨,奪子之痛,讓你父親失去了理智,一怒之下,殺得尸橫遍野?!?br/>
“你二叔見那么多人聯(lián)手都敵不過你父親,便以你為要挾,要你父親自廢修為,并且交出掌教之位?!?br/>
“你父親為了你,無奈之下,只能乖乖就范。”
“不過,他心知肚明,知道即便自廢修為,你二叔等人也不可能放過你們父子二人,便暗中留了一手?!?br/>
“果然,在你父親自廢修為之后,你二叔不僅沒有將你交還給你父親,還要趕盡殺絕,好在他早有準(zhǔn)備,拼著最后一口氣,將你搶了回來,然后將你交給了我們。”
“我們不敢停留,帶著你連夜逃出了龍虎山,但你父親,自那以后,便再也沒有了消息……”
“隨同護(hù)送我們的,還有你父親的幾位親傳弟子,只是后來,在你二叔的追殺下,他們?yōu)榱搜谧o(hù)我們,跟我們走散了?!?br/>
“你見到的那個神秘人,恐怕就是其中一位,至于其他幾位,這么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恐怕應(yīng)該是早就慘遭毒手了……”
“你的那六位師姐,后來也跟我分道揚鑣,她們一心想要復(fù)仇,但我知道,憑我們幾個,根本沒有這個能力?!?br/>
“沈放,大師姐這輩子,除了你,已經(jīng)沒有任何念想,我只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就好,答應(yīng)我,忘掉這些仇恨,不要想著去復(fù)仇,就做一個普通人,好好的過完這一生,好嗎?我相信,這也是你父親,和你母親的心愿……”
……
不知不覺,沈放已經(jīng)走到了學(xué)校門口。
抬頭望著大門上‘金陵大學(xué)’那四個鎏金題字,眼中不由浮出一絲迷茫。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竟會是如此的曲折離奇。
父親,是龍虎山天師府第六十四代掌教。
母親,是一個來自昆侖的妖族……
自己的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
如果不知道這一切,或許,他真的可以像大師姐說的那樣,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
可現(xiàn)在,自己,真的有得選嗎?
“其實,什么玄門正宗,什么除妖衛(wèi)道,不過都是欺世之言?!?br/>
“你那個二叔,當(dāng)年是為了篡奪你父親的掌教之位。”
“而那些跟他聯(lián)手的人,則是為了你的母親的內(nèi)丹?!?br/>
“妖族的壽命,往往是人類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它們通過無數(shù)個日夜的修煉,吸收了無數(shù)日月精華,在體內(nèi)凝聚而成的內(nèi)丹,對于人類修士來說,是一種堪比任何天材地寶的稀世之物!”
那一夜,面對那些欺世盜名之徒的圍殺,身懷六甲的母親,該是何等的絕望……
那一夜,看著自己此生摯愛,慘死在那些人的手中,還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破開妻子的身體,取出內(nèi)丹,父親該是何等的泣血憤怒……
想到這里,沈放的雙手,不由自主的緊握在一起,迷茫的眼神中,亦逐漸透出一絲堅定!
……
與此同時,盤龍村。
蕭紅綢來到后山兩座墳碑前。
只見墳碑上,一個刻著‘考公張師道之墓’,一個刻著‘考妣鳳夕顏之墓’。
這是兩座空冢。
這么多年,每到清明,她都會瞞著沈放,偷偷過來祭拜。
“父親,母親,其實我早就預(yù)料到,他離開盤龍村之后,總有一天,肯定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世秘密,只是我沒有想到,一切會來的這么快?!?br/>
蕭紅綢跪在碑前,喃喃自語。
當(dāng)年,她不過只是一個流落街頭的孤兒,是鳳夕顏將她收養(yǎng),并且撫養(yǎng)成人。
所以,在她的心目中,張師道和鳳夕顏,已經(jīng)與自己的親生父母無二。
“看來,我也該離開這個地方了,沈放那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比誰都要了解他的個性,他既然知道了這一切,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只希望你們在天之靈,能護(hù)佑他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