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黃鶯覺得童溫祺與童洛錦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因為童溫祺不在外面童馬夫一起馭馬了,而是進(jìn)了馬車,而自己,則被趕到了外面。
黃鶯十分委屈,這個七公子,老是和自己爭搶大姑娘!
“阿姐,”童溫祺在車廂內(nèi)打破了這份沉默,“你相信這世上有神佛嗎?”
童洛錦掃他一眼,道:“你若信,便有;若不信,便沒有。”
童溫祺道:“我卻是相信的。”
他繼續(xù)道:“阿姐,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感激法正寺,他讓我覺得神佛是有靈的,它讓我在此處遇見了你?!?br/>
那年他年紀(jì)尚幼,食不果腹,在寺中竊了些糕點躲在供桌下面吃,打掃的小和尚發(fā)現(xiàn)貢品少了,大驚失色,喊了師兄弟前來捉老鼠。他慌不擇路,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懷里的糕點水果還沒來得及進(jìn)肚子,全部散落在地上,便宜了閑庭信步的鴿子。那是他最不堪的時刻,他怨他恨他不甘,他倒在山腳下的草叢泥洼里,只覺得天地之大,萬物卻都與他過不去。也是在那個時候,她遇見了童洛錦,她是一縷微光,一抹朝陽,一絲清風(fēng)灌進(jìn)他的生命,讓他對這個世間添了留念,多了向往。
他那時便覺得,這世間大概是真的有神佛的,不然,怎么會讓他遇見童洛錦呢。
“是啊……”童洛錦喃喃道:“也許真的是有神佛的。只是,若有神佛,便有鬼怪,是幸還是不幸,誰又說得準(zhǔn)呢?!?br/>
童溫祺變了臉色,不喜歡她這般失意低落:“阿姐……”
童洛錦卻別過頭,不愿與他多說了。
他們二人回到童家,卻見管家正在門口站著,這是少見的情況,管家事務(wù)繁忙,只有少見的貴客才能讓他老人家親自出來候著。
“王伯,你這是等誰呢?”
王伯指了指她:“等你呢,小姐?!?br/>
童洛錦十分錯愕:“等我?”
王伯笑盈盈得:“不對,不是老奴在等大姑娘,是許公子在等大姑娘。許公子來了好一會兒了,大姑娘快去瞧瞧吧?!?br/>
現(xiàn)在童溫祺對“許”這個姓氏十分敏感,還沒得童洛錦開口他先搶道:“許倬云?他來做什么?”
幸好管家早就習(xí)慣了他這副模樣,也不計較他的失禮,道:“這就不知道了?!?br/>
童洛錦道:“那你們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去看看?!?br/>
童溫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也去?!?br/>
“不必,”童洛錦道,“我自己去。”
童溫祺自然不肯答應(yīng),抓著她的胳膊不肯松手,道:“我和你一起去,他看上去就不像好人,萬一他起了歹心怎么辦?”
童洛錦心道還有誰比你更不像好人?
“松手,你是三歲的小孩子嗎?”
童溫祺默認(rèn)。
童洛錦翻了個白眼,掙脫開他的手:“別耽誤我時間,我說你不許去就不許去,你不是說聽我的話嗎?”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童溫祺的死穴,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只能看著童洛錦自己朝著前廳走去,童溫祺想跟過去卻被管家一把拉住,“小七啊,大姑娘是個大人了,你整日黏著她只會讓她厭煩,你且給她些自己的空間她才能反過來想你念你不是?”
然后,管家趁著童溫祺還在思考這句話的功夫把他拉走了。
童洛錦見了許倬云有些奇怪:“你不是陪青止早回家去了嗎?”
“是啊,”許倬云道,“她家里有事,我也不好逗留,便來看看你,你好些了嗎?”
童洛錦道:“多謝關(guān)懷,好多了?!?br/>
為了問她一句是不是好多了,就跑這么一趟實在不是許倬云的風(fēng)格。果不其然,他喝了兩口茶之后終于舍得開口說真話:“那個……其實我這此來,是有話和你說?!?br/>
童洛錦做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道:“你說?!?br/>
與她的坦然相比,許倬云便顯得十分扭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童洛錦盯著他敲了半天,見他一副不知道怎么開口的模樣,干脆自己替他說了:“你是為了青止的事情來找我的吧。”
許倬云十分驚訝,自己的心思竟然這么輕易就被她看穿了:“你都知道?!”
童洛錦道:“自然知道。”
話已至此,也不必多加隱瞞,許倬云突然起身對童洛錦行了一個大禮,讓童洛錦好一驚:“你……你這是做什么?”
許倬云在她面前難得地嚴(yán)肅起來:“這一禮,是向大姑娘賠罪。雖然世人不知你我婚約,但是你我二人也算是父母之命,我移情他人實屬不該,此其罪一也,大姑娘要打要罵我自當(dāng)受著。其二,我行事不端落人口實,致使風(fēng)言風(fēng)語四起,導(dǎo)致大姑娘名聲為我所累,此其罪二也。大姑娘若是不解氣,要怎么罰我都是應(yīng)該的。”
童洛錦不怒反笑:“你我雖是父母之命,但兩相無情,若是奉命成婚也不過是互相蹉跎,今日許公子直言,將話說開,我反而放下心來。至于名聲,不過是市井人家的一時閑話罷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忘了,我也不能因此怨在你身上。”
“不過,”童洛錦正色道,“你我之事好解決,但是你與青止之事,卻是一道難題?!?br/>
這話不用她說許倬云也知道,即便是他們二人退了婚,他與譚青止之間也面臨著重重難題,且不說他爹是否同意,最為重要的是,譚青止對他無情。
許倬云皺起眉頭:“那你說,我怎么才能討譚姑娘歡心呢?”
童洛錦道:“我不可是月老,干不來亂點鴛鴦譜的事情?!?br/>
許倬云瞬間忘記了二人之間的婚約,朝著童洛錦作揖哀求道:“大姑娘,你不是同她相識多年么?一定對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吧,你且同我說說,指教指教我這個蠢材。”
“你還真是……能屈能伸啊?!?br/>
許倬云笑道:“為抱得美人歸,這點臉皮算什么。”
童洛錦嘆了口氣,道:“青止喜歡什么樣子的人我確實不清楚,但是作為青止的好友,我得提前說清楚,我希望青止好,所以我會尊重她的意愿,她喜歡的我便幫她,她不喜歡的我不會強求她。所以能否取得青止的歡心得看你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你若是讓她開懷了,你再來找我?guī)湍阃埔话岩膊贿t?!?br/>
許倬云也正色道:“我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