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書房。
送走了李雷,陳誠便一直坐在這里翻書,但略微顫抖的手指表明他此時的內(nèi)心似乎并不平靜。
“你在怕?”一個淡漠的聲音從陳誠的身后傳來,陳誠聽到聲音,立刻站起身來轉(zhuǎn)頭看向來人,那人身裹在一個黑色的袍子之中,如果方臺在這里,會發(fā)現(xiàn)這袍子和自己的夜游袍竟然有些相似之處。
漆黑的霧氣在男子的周身流轉(zhuǎn),宛如一層淡淡的黑色波紋,巨大的兜帽下面,是半張蒼白如紙的臉龐。
陳誠立刻低頭,恭敬出聲道:“尊者?!?br/>
“你怕死?”同樣淡漠的聲音,問出的還是同樣的問題。
陳誠干笑一聲道:“說出來容易,可真到了時間,誰又能毫不畏懼呢?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br/>
“你做的不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陳誠聽到對方這么說,仿佛是聽到了天籟一般,瞬間整個人便精神了起來:“尊者,我有孫子孫女,前些天讓我送去了石頭城,我不求別的,只求能護他們周?!?br/>
“我還以為你會要一條生路?!弊鹫叩恼Z氣依然淡漠,絲毫聽不出來他對陳誠的話感到意外。
陳誠微微一笑,直起了身道:“我一把老骨頭了,多活幾年又能如何?何不把機會留給后輩?!?br/>
“可以?!弊鹫唠m然只說了兩個字,陳誠卻跪倒在地千恩萬謝。
“這是你應(yīng)得的?!弊鹱咳酉乱痪湓?,身型便模糊起來。
“尊者,請等等?!标愓\見尊者要離開,急忙出聲制止。
“還有什么事?”
“方臺他……宋志成可是紫英宗的長老啊,您這樣安排,豈不是斷送了他的前程?!?br/>
“他?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去紫英宗,計劃之中也沒打算讓他去紫英宗。”
“這……”陳誠看上去頗為驚訝,而尊者的身影再次模糊起來。
“尊者,且慢!”
“又有什么事?”尊者的語氣終于發(fā)生了一絲變化,應(yīng)該是不耐煩的語氣。
“尊者,我想問,刀修羅他……近來可好?”
“蒙猛?他過得很好。”尊者語氣之中有些意外,似是沒有想到陳誠會問關(guān)于蒙猛的事情。
“謝謝尊者,還請尊者莫要忘了我的請求……”陳誠深深地鞠了一躬,便不再說話。
“真沒別的事了?”
陳誠沒有再說話,而是任由尊者消失在空氣之中。
夜里,陳誠將方臺叫到自己的書房。
“明天你收拾收拾,就準(zhǔn)備離開這里吧?!?br/>
“為什么?”方臺有些納悶為什么陳誠突然讓自己走。
“馮剛的岳父宋志成,乃是紫英宗的長老,堂堂靈王,你將他女婿的府邸給夷為平地,你覺得他會饒了你么?”
“呃……”被陳誠這么一提醒,方臺想到,貌似李雷也說過這個叫宋志成的人,看來也是個扎手的點子啊……
“那我去哪?”方臺才想到這個問題。
“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得越遠(yuǎn)越好,至于去哪,等這段風(fēng)波過去了再說吧?!?br/>
方臺點了點頭,陳誠又交待了點事情,便打發(fā)方臺離開了。
方臺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房梁怔怔出神。
靈王,貫通七十二條經(jīng)脈,能夠具象自己屬性的靈氣,化為武器攻擊敵人,“靈中王,人中皇”,達到靈王的級別,一個人便可以獨自抗衡一個百人團了,自己現(xiàn)在相當(dāng)于這個世界的靈者,和宋志成差了兩個大級別,顯然不能力敵。
現(xiàn)在方臺唯一能夠想到的去處,便是凌云宮了,既能夠避難,又能夠嘗試尋找《易脈轉(zhuǎn)竅訣》。
有了想法,方臺便香甜地睡熟了。
夜半。
一陣涼意襲來,方臺警覺地坐起身來,看著身邊茶碗里的水已經(jīng)結(jié)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方臺想起了前幾天便有過這種情況,提起渟淵劍便來到了庭院之中,但卻看到了讓他難忘的一幕。
庭院水池的中央,有一層薄薄的冰晶,如同一個巨大的水晶蒲團,上面正盤膝坐著一個少女,少女身上同樣有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晶瑩剔透。
靈氣外放,凝結(jié)成型,這是靈師的標(biāo)志……
云蘿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強了,前兩天還以為云蘿只是能夠開始修行了,可這才短短三天的時間,云蘿甚至已經(jīng)超越了自己?
說好的難以修行呢?
說好的經(jīng)脈阻塞呢?
開掛了吧?
誰是主角?。?br/>
誰有系統(tǒng)???
方臺不禁感到一陣空前的無力感與挫敗感,看來自己才是最笨的那個人……
不過方臺卻打心里為云蘿感到高興,畢竟云蘿變強,就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了,嗯,云蘿是這么想的。
方臺站在一邊看著月光下的云蘿,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的寧謐安詳,恬淡靜好,方臺絲毫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響打破周圍的氣氛,更不敢打斷看似入定的云蘿,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
就這樣看看,挺好……
翌日,清晨,城主府門口。
“方臺啊,外面的世界還是很危險的,這一次馮成淵的事,我希望你能夠吸取一些教訓(xùn),看到人心陰暗的一面并加以提防,行走江湖可要多加小心啊?!?br/>
“知道了,陳爺爺?!狈脚_恭敬回答,云蘿的眼圈已經(jīng)有些泛紅。
“但我更希望你在提防人心險惡的同時,保持自己最樂觀陽光的一面,畢竟好人終究會有好報的。”
方臺鄭重地點了點頭,陳誠滿意一笑轉(zhuǎn)過頭道:“小德,你過來?!?br/>
美麗男孩走到陳誠跟前行了個禮。
“方臺,這小德從小便被我收養(yǎng),是個孤兒,根骨不錯,你帶他一起走吧,要是以后能夠找到一個好的門派,就幫他入門,也算是給他找了一個好去處?!?br/>
“城主大人,我……”
周德想要說什么,卻被陳誠擺手制止:“你跟著方大哥走吧,一路上也算是有個照應(yīng),多余的就不要說了?!?br/>
周德還想要說什么,陳誠卻不再理會他。
方臺皺了皺眉,總感覺陳誠話里有話,從那天李雷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他就感覺到似乎每個人都不簡單,陳誠明明可以自己把周德推薦到紫英宗去,為什么他不去做?反而讓自己給周德找一個好門派?
陳誠見方臺皺眉,便擺了擺手,微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上路吧,以后如果有成就了,記得回來看看陳爺爺。”
方臺帶著紅眼圈的云蘿與滿眼淚水的周德,向陳誠告別,便離開了城主府,向著南方前進了。
走出樂園城,方臺駐足,回頭看向那安寧和諧、民風(fēng)質(zhì)樸的小城,它佇立在那里,背著朝陽,拉出長長的影子,蓋在三人的身上,仿佛在依依不舍地挽留著三人,又好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撫摸著三個離家的孩子。
再見了,樂園城。
再見了,陳爺爺。
再見了,賣包子的大叔……
哦,對了,還有那個椅子折磨專業(yè)戶莫大叔。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