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隊長，這種搭訕方式也太老土了?！钡鮾豪僧?shù)穆曇魪纳砗髠鱽?，頭戴斗笠，身披花袍，扎辮子的發(fā)繩上還插著朵小花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你說是不是啊，莉莎醬?！?br/>
    表情一絲不茍的女性死神推了推眼鏡，沒有回答自己隊長京樂春水的話。

    “京樂隊長。”浦原彎腰向前輩問好。

    京樂春水低頭回了禮，然后看了眼八重，笑得不正不經(jīng)又不帶惡意：“浦原運氣不錯嘛，能遇到這么漂亮的小美眉……小美眉你要到哪里去，送你一程？”

    八重實在是沒有說笑的心情，干巴巴的回答他：“我想成為死神。”

    “聽上去有點不對。”京樂春水晃了晃手里拎著的小酒甕，“想成為死神的人很多，但我沒有見過像你這么一臉被逼無奈的?！?br/>
    京樂看了眼浦原：“是這個家伙為難你了嗎？”

    八重提起精神：“浦原隊長是好人，就像京樂隊長你一樣好?！?br/>
    京樂笑起來：“哈哈，小姑娘真會說話。”

    他對八重的稱呼有了微妙的改變，從小美眉到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

    反正八重是覺得小姑娘比小美眉順耳多了。

    “我想成為死神，浦原隊長順路帶我去靜靈庭?！卑酥鼗卮鹆司返膯栴}，浦原跟著補充：“八重非常有天賦?！?br/>
    “浦原隊長的眼光從來不會錯?！本返恼Z氣是欣賞而贊嘆的，“這是存了要招攬小姑娘進十二番隊的意思嗎？”

    因為京樂的夸獎，浦原撓著頭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倒是承認了京樂的話：“能遇上就是緣分，如果八重愿意的話，我當然希望她能來十二番隊啦?！?br/>
    八重順著桿子往上爬：“那獲得了隊長青睞的我，能不能得到些什么特權(quán)呢？”

    浦原做出驚訝的表情：“誒？八重你不是已經(jīng)擁有天賦這種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特權(quán)了嗎？”

    八重毫無停頓的回答：“這是我自己爭取來的，不是浦原隊長你給的啊?！?br/>
    “哈哈哈，真是一個能說會道的小朋友，”京樂又換了個稱呼，側(cè)過頭問八重，“那你想要什么樣的特權(quán)呢？”

    八重實話實說：“浦原隊長說只有成為死神才能回到現(xiàn)世，我想盡快回去看看……那能不能讓我在真靈院跳級？”

    “倒也不是不可以……”浦原摸著下巴，倒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思考了起來。

    另一邊京樂春水開口打斷：“不用這么麻煩，沒上過真央的死神也不是沒有。”

    浦原瞪大眼睛，他顯然知道京樂指的是什么：“這怎么行，怎么能讓八重進十一番隊！”

    “我嫉妒十一番隊很久了，憑什么只有他們有特權(quán)能從真央之外招人？”京樂春水將小巧的酒甕往背后一甩，“既然已經(jīng)有了先例，我們實行起來也不會太困難，況且……技術(shù)開發(fā)局的死神難道都是從真央出來的？”

    浦原一愣。

    京樂春水看著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不過，如果想要走這條路的話，光有天賦是不夠的，八重你愿意接受隊長的考驗嗎？”

    八重：“什么考驗？”

    “你知道四大貴族的朽木嗎？”京樂問。

    這是尸魂界里八重最熟悉的一個家族了，她點點頭。

    浦原表現(xiàn)警惕：“京樂隊長，你想干什么？”

    “誒呀呀，只是想讓八重也做一回浦原隊長你做過的事情?！本飞斐鲆桓种富沃j廢大叔模樣的八番隊隊長手指意外的好看，是一種有力的纖長，“去朽木家偷壺酒，成功了就算通過考驗?！?br/>
    浦原的重點立刻偏了：“京樂隊長你為什么會知道！”

    八重：“……都不掩飾一下嗎？這么直接的就承認了？”

    浦原：“……”

    京樂笑起來，笑容里帶著些長者的睿智，又沒有老年人的暮氣沉沉，反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生機勃勃，以及想要搞事情的狡猾。

    這個笑容在一瞬間，讓八重想起了三日月，因為和京樂、浦原的對話而排解的心情瞬間又沉到了谷底。

    京樂說怎么知道的是秘密，他問八重：“接受嗎？”

    八重向他確認：“如果偷出來了，真的就能立刻成為死神了嗎？”

    京樂的表情正經(jīng)下來：“這點特權(quán)隊長還是有的。但是姑娘，你要想清楚，死神們大多數(shù)都來自真央是有理由的，鬼道、瞬步、白打，真央教授的，是立足于強者之林的根本。你跳過真央成為死神，恐怕會和同僚有很大的差距。隊長的特權(quán)只能讓你進隊，然后就保證不了什么了。”

    “我知道。”八重并不擔心，她的卷軸上裝著所有鬼道，還有朽木家主們，也就是歷代六番隊隊長的生平，死神們該會的技能，她至少在理論上，都是擁有的。淺顯些的，她還在朽木家的訓(xùn)練場上親身實踐過。大概是因為有妖怪身份的加成，所有的招式她基本都能一次成功。

    “如果失敗了呢？”八重問，她這一回來尸魂界，并不是從朽木家的櫻花樹里出來的，現(xiàn)在八重想起這點，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又死了一回。

    在時間朔行軍的刀下重傷身亡，然后死來了尸魂界。

    她是妖怪，又沒有經(jīng)過死神引渡，雖不是旅禍，但也不能算是正常入境——算起來，平安京的妖怪應(yīng)當去到閻魔統(tǒng)轄的地府，于是她沉睡了很久，在修復(fù)了自身傷勢后才醒來。

    猜想合情合理，焦躁著想要回去的心情平復(fù)了，失望和遺憾卻更濃了。

    “失敗了就老老實實上真央，”京樂回答她，“朽木家我會打好招呼的，不用擔心貴族的懲罰?！?br/>
    “在我去找朽木隊長打招呼的這段時間，就麻煩浦原隊長幫八重做下潛入的準備吧，比如科普下路線什么的。”

    事情已經(jīng)確定，浦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他打量了下八重：“先換身衣服吧?！?br/>
    八重的一身粉色和服太扎眼了。

    浦原帶八重進了靜靈庭，并給她找了身死神的黑衣服讓她換上。

    關(guān)了隔扇開始脫衣服時，八重才發(fā)現(xiàn)，自己脖子上還戴著安倍晴明給的勾玉。

    沒有更好的地方放它，八重換了死霸裝依然戴著勾玉項墜。

    勾玉是一種相當古老，并帶有陰陽道意義的裝飾，在尸魂界非常少見，浦原注意到了，不由看了眼。項墜有些長，墜在胸前，不是適合男性注視的位置，浦原意識到后澄清似的急急開口：“并不是單純的裝飾嗎？”

    “不是。”八重想了想，這么回答，“是很重要的東西?！?br/>
    浦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從這里到朽木家的路很好記……”他向八重描述起來。

    其實八重是認識路的，混在朽木家的孩子堆里時，她跟著出門玩過。

    所以在京樂口中“適合隱藏和偷東西”的晚上到來后，在黑夜中如魚得水的妖怪順利的翻進了朽木家大宅，位置就在種著櫻花樹的庭院里。

    這個地點是浦原選的，說是巡邏頻率低，好進入，八重樂顛顛接受，想著正好能去看看那棵櫻花樹。

    但真看見的時候，八重愣住了。

    嚴冬季節(jié)，櫻花樹樹枝上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這自然是正常的。

    但櫻花妖八重能看出，這棵樹沒葉片不是因為季節(jié)，而是因為它死了。

    為什么會死？是因為她吸收了櫻花樹的靈力卻很久很久沒有回來嗎？

    對櫻花樹的愧疚和對平安京的愧疚融合在一起淹沒了八重，她徹底拋下了本就沒怎么當回事的考驗，伸手貼上櫻花樹冰冷的樹干，將自己的力量傳送進去。

    妖力——或者現(xiàn)在應(yīng)該稱之為靈力了，注入干枯的樹干中，如同靈魂注入空殼，死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櫻花樹居然有了復(fù)蘇的跡象。

    親近、驚喜的情緒也隨之從櫻花樹中復(fù)蘇了，它繞著八重的靈力盤旋著，很快便消散了。就像是一個老朋友，隔著時光打了個招呼，然后被時間的洪流卷走。

    八重感動，更愧疚。

    她沒能完成和櫻花樹的約定，缺席了太多年。

    靈力順著樹木脈絡(luò)爬遍每一個角落，恢復(fù)了生機的樹木在嚴冬的夜晚綻出了小小的花蕾，然后花蕾綻放，綻出滿樹粉霞。

    考驗被丟到腦后，此時此刻的八重完全不害怕被發(fā)現(xiàn)了，她不知為什么就突然有了自信——自己就是這棵櫻花樹，生長在朽木家，永遠不會被驅(qū)逐的櫻花樹。

    櫻花樹反季開放，花色灼灼，靈力灼灼。

    “唰”一聲隔扇拉開，黑發(fā)少年從房間里跑了出來，看見庭院中景色的瞬間充滿敵意的表情被震驚取代。

    朽木白哉看見了盛開的櫻花樹，看見了櫻花樹下穿著死霸裝的年輕女性，他用了質(zhì)問的語句，卻沒有質(zhì)問的語氣：“你是什么人？”

    “我是八重?！卑酥乩蠈嵒卮?。

    她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少年滿意，朽木白哉皺著眉頭看她，神情戒備，但怎么也升不起敵意，語氣說是警惕，不如說是困惑，他站在木廊上猶豫了半天，問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八重抬頭看滿樹櫻花，神色柔和：“如你所見。”

    她愧疚、遺憾，但看見長大了的朽木白哉亦覺得感慨——大概是卷軸中朽木家的先靈們作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