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伯克家的招待宴會持續(xù)到了深夜,直到群星在山頭的光芒也黯淡下去的時候,夏大德才終于奮力的拒絕了女主人留宿的邀請,返回在教堂的臨時住處。
午夜鄉(xiāng)村的空氣有一股粗俗的新鮮勁兒,這讓被酒精和獻媚搞得昏昏沉沉的他精神一振。
“真見鬼,我難道是那樣的人嘛……”
夏大德對女主人直白的勾引實在感到憤憤不平,雖說那熟女的嫻熟挑逗也讓他心癢難搔,但在未弄清楚情況之前,還是一個人睡覺比較安全。
在白色月光的籠罩之下,遠處的風車依舊在緩緩的轉(zhuǎn)動,形成了模糊的黑影。萬籟俱寂,只有草叢中的蟲聲鳴唱打斷黑夜的寂寞,鎮(zhèn)子上大多數(shù)人家已經(jīng)入眠,只有遠處教堂的鐘樓上,依然有光亮透出來。
“是艾柳卡么?”
忽然想起來,曾經(jīng)答應過這個女孩要早點回去,夏大德懊惱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F(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子夜吧,難道艾柳卡還在等著自己么?
他加快了腳步。
“夏大人!請讓您卑微的仆人送您一程吧?”
在后面?zhèn)鱽泶彘L和魯伯克先生諂媚的聲音,他皺緊了眉頭,毫不理會,腳步反而加快了。
“兩個死玻璃!”
匆匆轉(zhuǎn)個彎,甩開兩人之后,夏大德吐了口唾沫,剛才宴會中魯伯克的曖mei神情和語言可把他惡心壞了。
肩膀上的刺球打個呵欠,認真地點點頭,啾啾地叫了一聲,表示完全同意他的說法。
“好了,我們趕緊回家!”
夏大德摸摸它的腦袋,轉(zhuǎn)過頭,教堂的大門就在前方。
艾柳卡確實還沒睡,她虔誠地跪倒在圣母像前,興奮地念叨著今天新的祈禱詞。
“……請您保佑里奧布納大叔家的母牛倫蒂,她這幾天就要產(chǎn)仔了,平時她又挑食長得瘦骨伶仃的,這幾天更是什么都不吃了,真希望她能早點把小尼奧生下來——小尼奧是我起的名字,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用;還請您保佑米嘉阿姨去集市賣蘋果一切順利,賣個好價錢,這樣的話,波德切娃就能繼續(xù)上學了;另外……”
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
“請您還要保佑新來的音樂老師夏大德先生,雖然對他的評價實在是言過其實,名字也聽起來怪怪的,但不管怎樣,他是個很棒的老師——噢!圣母啊,您不知道他的音樂有多么迷人?,F(xiàn)在他去老魯伯克家吃晚飯了,那個討厭勢利的麗莎夫人一定會折磨他,請保佑他的靈魂。啊,還有,希望他能喜歡我為他準備的房間……”
在她身后,是一張栗木的小床,亞麻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床邊點著一支牛油蠟燭,灑出溫馨的光芒,窗臺上的花瓶插著一束新鮮的紫色小野花。
“朗尼,快回去!”
就在少女祈禱的時候,地板上的裂縫中突然透出一個灰紅色的陰影,搖頭晃腦地變成了蝙蝠的形狀,正在東張西望,卻被艾柳卡一巴掌拍了下去。
“今天有重要的客人呢!不許搗亂!”
那蝙蝠狀的生物發(fā)出不滿的嗚嗚聲,但仍然是無奈地縮回了腦袋。
“我回來了!”
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門外傳來了夏大德的招呼。
“我來開門了!請稍等!”
少女慌亂地站起身來,在地板裂縫處跺了跺腳,嘴里輕哼了一聲以示警告,一溜煙地跑去門口。
“夏老師,你回來啦?看看這個房間你喜歡么?小床是從地下室搬上來的,不過瑪莎阿姨已經(jīng)好好擦過了,床單也剛剛洗過,看到那個漂亮的小野花么,是傍晚的時候我去山上摘回來的……”
依然還是喋喋不休的快速語調(diào),不過相對而言,夏大德倒更喜歡這種純樸的熱情。
“不好意思,我回來晚了?!?br/>
“啊,沒關(guān)系!”少女狐疑地望了望窗外:“難道已經(jīng)很晚了嗎?”
“我離開魯伯克家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吧?”
“??!這么晚了?”艾柳卡吃驚了張大了嘴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她趕緊用手捂?。骸懊魈煸缟线€要去看倫蒂,我得趕緊回去睡覺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似乎真的剛剛意識到時間已晚,少女乖巧地行了個禮之后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房間。
“呵?!?br/>
夏大德輕笑了一聲,他打量了一番房間的陳設(shè),頗為滿意。到了這個世界以后,倒是沒有住過這種簡易溫馨的房間,這讓他想起以前旅行時候住過的小客棧,干凈整潔舒適。
他愜意地往床上一躺,刺球滴溜溜地滾了開來,一頭撞在柔軟地枕頭上,順勢就鉆了進去。
“不要搶我的枕頭!”夏大德笑著把這小東西從下面拽了出來推到一邊,毫不留情地霸占了枕頭,埋頭就睡,沒過一會兒,就傳來了均勻的鼾聲。
刺球惱火地叫了一聲,翻身在他胳肢窩下找了舒服的位置,勉為其難地拱了進去,抖抖身上的毛,也準備香甜的進入夢鄉(xiāng)。
忽然之間。
刺球警覺地跳了起來,渾身的毛炸開,掃視著房間里外。
什么都沒有。
夏大德絲毫沒有什么反應,依然在打著鼾。
窗戶開了一道縫,晚風吹進來,窗臺上的野花微微顫動,散發(fā)著沁人心脾的香氣。刺球一躍而起,跳到了窗臺上,輕輕合上窗頁。
它伸了個懶腰,四處張望一番,仍然未見什么異常。這才抖抖身子,又跳回原位,繼續(xù)進入沉睡的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