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水底的時候，她看見沈墨琛臉上很痛苦很復雜的表情，張嘴想說什么，卻只是吐出一些泡泡。

    然后，沈墨琛使力，將她往上推，舒曉拼命掙扎著，沈墨琛卻很執(zhí)意，兩個人來到河面上，周邊的水立馬被沈墨琛身上的鮮血染紅。

    兩人都在河面上掙扎著，沈墨琛使出全身力氣，要將她送到河邊，力氣和意識卻都有些撐不住，眼前也逐漸變得昏暗。

    “曉曉，你聽我說，不要慌張，擺動雙手雙腿，憋氣，這里沒有多遠了，游到岸上去，找人來救我?！?br/>
    說著，將她往岸邊推。

    “不……不，不行”說完的瞬間，她又吞了一口水，慌張地說：“我不要，墨琛，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我要和你在一起?！?br/>
    目光中滿滿地都是堅定，她想要跟他在一起，就算是死，也是。

    “你聽話，只有你先到了那邊，叫人來救我，我們兩個才有可能活?！?br/>
    “不，墨琛，讓我跟你在一起。”

    這樣寬闊的河，這么深，他身上還有傷，現(xiàn)在說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很費力的樣子，她怎么可能放心？

    “快，時間不多了，想要我活命，就快去叫人！”沈墨琛的聲音很沉，仿佛整個人都要沉到很深很深地河底去一般。

    “墨琛，墨琛，我……要不，我跟你一起等，他們很快就能找到我們的，這樣好不好？”

    “不好?！鄙蚰远ǖ溃骸澳菢?，你還不如讓我去死?！?br/>
    “墨琛……”

    “你要是再不走，我馬上去死……”

    舒曉被嚇到，連忙點頭答應(yīng)，嘴里說著“好，好好好，我去，我去……”

    兩人的人也在沈墨琛將她往岸邊的動作中，漸漸分離……

    當她看見他逐漸消失在河面上的腦袋，感覺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面被抽離，很痛，痛到不能呼吸。

    他的頭已經(jīng)消失在河面上上。

    舒曉再也忍不住，什么都來不及想，迅速把頭埋到水下去，想方設(shè)法往他那邊游，往他那邊靠近，靠近……

    沈墨琛在水里再次看到她，心里一驚。

    她怎么又回來了？

    可她緊閉著雙唇，臉上全是堅定的表情，堅定著，要跟他一起死的表情。

    他全力往那邊游過去，在快要靠近的時候，一輛車忽然從高空中墜落，橫在他們兩個身邊，巨大的沖擊力將兩個人都沖散了。

    ……

    沈墨琛再次醒來，是在醫(yī)院里面，他先動了動手指，感覺全身上下都在痛，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傅森剛好從門外進來。

    “醒了？”

    沈墨琛輕輕地“嗯”了一聲，但是很快想起了什么，猛地想要坐起來，卻不能夠，身上的傷讓他捂住胸口不得不又躺了下去。

    “曉曉呢？”

    沈墨琛問。

    傅扶住他的同時愣了一下，頓了頓，說：“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的傷勢需要靜養(yǎng)，不要亂動?！?br/>
    沈墨琛忽然握住他的手，目光幽深，沉聲問：“我問的是，曉曉呢？”

    傅森跟他靜靜對視了一眼，率先移開了視線。

    沈墨?。骸八降自趺戳?？現(xiàn)在在哪里？帶我去找她。”

    “我也想找她。”傅森的情緒也上來了，沈墨琛聽他這個口氣，頓住，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如果可以，我也想找到她，可是你們兩個當時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我們下去找你們的時候，也隔了一段時間，最后在河底把你拉起來，可是曉曉……怎么樣都找不到曉曉。”

    “不，不可能?！币贿吥钸吨蚰【鸵獜拇采蠐巫饋?，被傅森強行壓下去。

    “墨琛，你冷靜一點，你現(xiàn)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現(xiàn)在慌什么用都沒有?！备瞪f：“你是一個男人，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就應(yīng)該肩負起這個重擔，當時我們的人，在那一片區(qū)域整整打撈了一個星期，基本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可最后什么都沒有找到?！?br/>
    “什么都沒有找到？”沈墨琛問。

    傅森：“是，什么都沒有找到，我還不死心，后來我自己又潛到河底去找了好幾天，同樣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可真的一點蹤跡都沒有，不過這也算好消息，至少，沒有找到之前，她都有可能還活著。”

    沈墨?。骸拔一杳粤硕嗌偬??！?br/>
    傅森說：“加上今天，一共十七天?！?br/>
    他竟然已經(jīng)昏迷了大半個月，一醒來竟然就聽到這樣爆炸性的消息，心里痛得不行，他捂住胸口，閉了閉眼，很快一睜開。

    他不敢閉眼，因為一閉上雙眼，他就能看見跟舒曉雙手漸漸分離來的那一個場景，那個車子，橫在他們之間的車子。

    靠，如果沒有那輛車子突擊，他們兩個人怎么都不可能分開。

    現(xiàn)在，她又在哪里？

    傅森見他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雙目黑黢黢的，凝視著頭頂上的天花板，身子一動不動，仿佛一個活死人一般。

    心中一動，他說：“你別這樣，趕快好起來，只要一天不見尸體，就有一絲希望找她回來。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一個人，上帝不會忍心帶走她的?！?br/>
    沈墨琛靜了好一會，最終只是淡淡地開口，回復了一個“嗯”字。

    傅森知道現(xiàn)在這樣，不便再說些什么，但是又怕他亂來，于是在房里守著。

    “你現(xiàn)在想不想吃點東西，昏迷了這么久，我叫她們弄點東西過來，養(yǎng)好了身子才可以早點去找曉曉?！?br/>
    “好?！?br/>
    好像是本能地回答一般，很機械，像是一個機器人。

    他的雙眼一直盯著天花板看著，好像那里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或是想要的東西一般。

    傅森知道他現(xiàn)在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他現(xiàn)在心里很難受。

    但是沒有辦法，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門很快被推開，她們端著東西進來了。

    “這是我?guī)湍氵x的，全部都有利于你身體的恢復?！鳖櫮杰幷f。

    剛剛聽到他醒來的消息，他立馬就想過來了，可最后還是親自去吩咐他們買一些對他傷勢有利的東西，于是現(xiàn)在才過來。

    沈墨?。骸爸x謝?！?br/>
    一句話說的顧慕軒都是一愣一愣的，心里一跳一跳的，沈墨琛可是很少跟他說對不起的人，應(yīng)該說，在他的印象中，沈墨琛說“謝謝”這兩個字，還從來沒有過。

    一來是兩人關(guān)系太好，二來，一般都是別人對他說謝謝。

    不過想想，他心里也有點心痛：“墨琛，萬事想開一些，現(xiàn)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br/>
    沈墨琛扭頭看著他，點點頭。

    沈墨琛快要吃完東西時，顧慕軒病患叫了出去，屋內(nèi)只剩下傅森和沈墨琛。

    靜了一會兒，沈墨琛說：“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沒事?！?br/>
    傅森：“沒事，公司最近也沒什么事，我就在這里陪你吧?！?br/>
    沈墨?。骸澳蔷碗S你吧。”

    傅森：“……”

    接下來的兩三天沈墨琛還是這樣，很少說話，但是護士叫他做什么，他還是照做，也配合治療，有時候他帶著沈紹安過來，他也只是靜靜地看著，也不伸手抱，至少目光一直定格在他的小臉上，看得入神。

    只有一天，沈墨琛忽然聽到他在門外打電話的內(nèi)容，他一進來，沈墨琛坐在床頭，就問他：“現(xiàn)在林曦的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傅森頓了頓，說：“那天的事情之后，警方對他們進行嚴厲地打擊，人已經(jīng)全部都抓起來了，事情有些嚴重，應(yīng)該很快就會……”

    沈墨?。骸熬蜁裁?？”

    傅森：“應(yīng)該很快就會直接槍斃?！?br/>
    沈墨琛沉了一口氣，閉上了眼，不再說話了。

    接下來的日子，傅森看沈墨琛每天雖然話語不多，但是也不暴躁，于是沒有再在醫(yī)院里面陪他，剛好公司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單子，要他去香港出差，于是跟沈墨琛說好之后，他就離開了。

    沈墨琛是在傅森離開之后第二天不見的，護士去給他輸液，一進門，被子是隆起的，只是掀開被子，才發(fā)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枕頭。

    于是慌忙找到了顧慕軒，顧慕軒剛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顧不上身子的疲憊，迅速跑向醫(yī)院的停車場，開車直奔當時沈墨琛和舒曉墜入水中的地方。

    最終，他在一塊寬闊的岸邊找到沈墨琛，他就面對著大河，坐在岸上，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被下面潮濕的地打濕弄臟，雙手覆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河面，也不說話，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好像什么事情、什么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只有面前這一條大河，是他眼睛里的一切，直勾勾地盯著，像是要將這河盯出一個洞來。

    顧慕軒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叫他：“墨琛?！?br/>
    他只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了河面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慕軒說：“天色暗了，跟我回去吧，等身子養(yǎng)好了，還有大把的時間過來?！?br/>
    沈墨琛靜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指著河里的某個地方，說：“那天，我就是在那個地方，把她推離開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