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溯染剛回院子不久便有人來拜訪。來人便是上官敬楓,上官家的嫡長子,也是上官靜媛的親哥哥,與許溯染同歲,自幼一起玩耍所以關(guān)系很親近。剛進(jìn)屋,初曉便覺得這位上官少爺透著書卷氣息,甚是溫文爾雅,他生的白凈偏陰柔,卻又有劍眉加了幾分英氣,確實好看。
上官敬楓先客套道:“溯染兄,好久不見。本是來接妹回家的,便先過來看看你。”
“你今日才來看望我,確實是不應(yīng)該。”許溯染難得開玩笑。
“所以特意奉上一套琉璃茶盞給許大少爺賠罪了?!鄙瞎倬礂髡f著讓廝呈上了一個大錦盒,初曉接過了。他又說:“不過這件事情你也不能怪我,我去韶城求學(xué)近兩年,你的事情妹一直與我說,我也不知該怎么勸慰你……”
許溯染苦笑了一下:“我的事情就不必再說了,我早就認(rèn)命了?!苯K生抱病罷了,他也認(rèn)了。
上官敬楓也有感而發(fā)嘆了口氣,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對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你家三姐了,哭得像個淚人兒怪可憐的?!背鯐月牭竭@句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三姐居然哭了,這是為什么呀。
許溯染微微皺了眉頭,一個閨房女眷卻在外男面前哭哭啼啼說來是不和規(guī)矩的,如果讓母親知道了是要上家法的。但他沒問緣由,反倒問了句:“你是一進(jìn)府就來我這里了嗎,怎么碰上她了?!?br/>
“你爹和二叔都不在我又不好去拜見女眷,當(dāng)然一進(jìn)門就過來了。我是在來的路上看見三姐的,一個人偷偷躲著哭,我差點沒認(rèn)出來?!鄙瞎倬礂鳑]在意,就照實回答,“我是外人不該參與你家內(nèi)宅的事情,只是我也明白我們這樣的人家嫡庶之間總是有一堆麻煩。”初曉聽著感覺三姐哭泣是和大姐有關(guān)。
“我庶妹不應(yīng)該來找你訴苦,她若有不滿可以找母親說?!痹S溯染顧自打開了那個錦盒看起了琉璃茶盞,淡淡地說。
“這算不上她來找我,是我正好撞見了?!鄙瞎倬礂鲊@了口氣,“只是我沒想到,念如妹妹兩年不見,卻變驕縱了,還會縱容侍女欺負(fù)三姐了?!背鯐赃@下聽明白了,恐怕就是大姐又欺負(fù)三姐去了,想到這初曉不由得同情三姐。
許溯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念如堂妹自幼與你相識,她的性子如何你應(yīng)該有數(shù),等你見過她你會發(fā)現(xiàn)她和以前一樣,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想來是侍女的過錯吧?!?br/>
上官敬楓笑了笑:“看來念如妹妹要好好管教一下她的侍女了?!?br/>
“謝過你的琉璃茶盞,確實是好東西?!痹S溯染感覺有點累了,“上官兄該去接上官姐回家了,我們改日再敘!”上官敬楓也顧及著許溯染的身體,就先告辭了。
初曉的思緒卻全留在了三姐被欺負(fù)上了。她第一次見到三姐,她一言不發(fā)只低著頭,今日再見她也只是瑟縮在一邊,確實是可憐的??墒亲约疑贍斢窒袷遣还懿活櫟?,難道是庶妹就不疼愛了嗎。
“初曉,你是在心里怪我不為庶妹說話?!痹S溯染語氣肯定,初曉心里一驚,少爺怎么都知道。
許溯染輕嘆一口氣,開始解釋:“上官敬楓直接從大門來了我這里,只需經(jīng)過前院即可,白姨娘的閣子可是一點都不順路的,可他卻偏偏遇見了庶妹。女眷不準(zhǔn)隨意去前院,兩位妹妹平時都不會在這邊走動的,可今天庶妹偏偏在這里。男女七歲不同席,庶妹應(yīng)該顧及男女大防,閨閣女眷在外男面前哭哭啼啼太過失禮?!?br/>
初曉愣住了,少爺說的確實在理,只好點點頭說是,但又覺得可能只是碰巧。
“還有,剛才宴我們是第一個離開的,我們才剛到院子上官敬楓就來了??墒鞘帽任覀兺黼x開,卻提前在更遠(yuǎn)的路上見到了上官敬楓,哭了一場反而讓敬楓覺得念如堂妹驕縱,你覺得這是有心還是無意。”許溯染說完了,他看著初曉,看見她抿了抿嘴,最后點了點頭。
初曉心里五味雜陳,是她想的太簡單了,又覺得一直唯唯諾諾的三姐也這么不簡單,心里涼了涼。后來又覺得難怪大家都說自家少爺成熟老道,少爺看事情確實周全,初曉很佩服。又想到剛才還在心里埋怨少爺,便覺得有些羞愧。
“你自己也只是一個侍女罷了,在府里什么也別管什么也別想,你想好好活著就已經(jīng)夠辛苦的了,不能讓自己更加辛苦了?!痹S溯染語重心長,又揉了揉初曉的腦袋。初曉有種擁有了一個大哥哥的感覺,心里很暖,她知道少爺才是對她好的。
初曉“嗯”了一聲,隨即又抬頭看著許溯染:“少爺,奴婢覺得少爺是府里最好的主子了。”
“你就不必恭維我了?!痹S溯染笑了,臉上褪去了不少病態(tài)后一笑,讓初曉有種和煦春風(fēng)的感覺。
當(dāng)晚用膳時院子里的下人都挺驚訝的,因為大少爺吩咐了去廚房取一盤如意糕來。要知道大少爺自不愛吃甜食,開始喝藥以后甜的東西幾乎是不會再碰了,今天突然變了胃口要吃如意糕,著實讓府里的下人覺得奇怪了。羅墨和趙媽媽采買回來后還去特意問了問,大少爺只是說換換胃口。
當(dāng)然,這些事情初曉是不知道的,當(dāng)時她在藥房煎藥呢。那日正好是初曉值夜,等初曉端了藥碗進(jìn)屋,屋里只有羅墨在伺候著給許溯染看今天新買的書籍。許溯染的頭發(fā)披散著,中衣外隨意披了一件袍子,看起來倒是慵懶。
“少爺,喝藥了?!?br/>
許溯染面不改色喝完了藥,又看似隨手地拿了一塊如意糕,咬了一口。羅墨在一邊看直了眼,難道少爺不覺得糕點襯得口中更苦了嗎!
然而許溯染還是面不改色,只是嘗完了一口后說到:“這如意糕像是隔夜了的,我不吃隔夜的東西。扔了可惜,你們吃吧?!?br/>
羅墨愣住了,這如意糕可是廚房剛才趕制出來的,新鮮著呢,怎么會隔夜了呢。再說府里誰敢把隔夜的東西送來給大少爺吃?。×_墨看了眼自家少爺,一直在看書還是那副隨口一說的樣子。
初曉倒是歡喜,她今日在宴上吃了二少爺遞過來的一塊糕點就再也忘不掉了那軟糯的口感和甜而不膩的感覺。糕點對此時的她來說是個稀罕物。隔夜的又如何,總還是能吃的,那就她和羅墨哥一人一半好了。于是初曉高高興興謝過少爺,打算把糕點包起來。
“初曉,今晚是你值夜便就在這兒吃吧,免得還要再放一個晚上。”許溯染又說。
初曉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奴婢是想藏些到以后吃。”
許溯染瞥了初曉一眼:“在我身邊當(dāng)貼身侍女還怕以后吃不到糕點嗎”
初曉想也是,少爺以后吃不完的糕點她都可以拿來吃,便興高采烈地抓了一塊如意糕開始咬,卻覺得比在宴上嘗的還要好吃。
“奴婢嘗著糕點挺好吃的,原來隔夜了也美味著呢。”初曉嘴里塞了一塊,又催促羅墨吃,“羅墨哥,你也快嘗嘗呀?!?br/>
羅墨只好說晚飯吃多了,把糕點全留給了初曉。羅墨算是清楚為什么少爺突發(fā)奇想要吃如意糕了,原來是變相給這個丫頭吃的,他可不敢去搶,可這個傻丫頭還真的以為是隔夜的呢。羅墨又看看他還在裝隨意的少爺,感覺自己在屋子里頭特別多余……
初曉干完了活坐在凳子上吃的喜滋滋,還拿著本《三字經(jīng)》一個人認(rèn)字,這段時間以來初曉學(xué)了不少東西,雖然字寫得丑,但好歹是會寫了,府里其他下人都羨慕她能讓大少爺親自教讀書寫字。初曉卻認(rèn)為大少爺沒有其他人說的那么冷漠沉悶,只是處事淡然罷了。不過大少爺身份尊貴,又不必對誰都笑臉相迎,不愛說話也是無妨,何況他與幾位姐少爺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很能好好相處的。
雖然說今天因為許念如和許婉綿的事情讓初曉有些失落,但許溯染看得出來她在吃那塊如意糕時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歡,一口一口地吃,吃的心翼翼,生怕一下子吃完便無法回味了。
許溯染看書有些看累了,抬頭書案上的燭火,出神了片刻。這些弟弟妹妹里,他最了解的便是自己的胞弟了,府里的人都說他隨心所欲,待人和善,可許溯染卻怕他會是繼自己之后又一位犧牲品。他已經(jīng)比自己幸運了,至少自己落湖之前他可以自由玩樂,可現(xiàn)在母親已經(jīng)廢了一個兒子必然更看重另一個孩子。今日弟弟說母親事事責(zé)怪他不如兄長做的好,他想讓母親開心可母親永遠(yuǎn)是一臉嚴(yán)肅。許溯染看得出來,今天弟弟緊坐在他邊上心里也希望與他親近,平日里的疏遠(yuǎn)只是心中的無奈吧??峙?,他隨心所欲的作為也是想掩飾心中的無奈吧……
庶妹和堂妹之間的事情許溯染了解不多,可他知道世上庶子庶女難生活的居多,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活著心里自然有算盤的??墒撬氖檬歉赣H唯一的女兒,母親又是大氣之人不會苛責(zé)一位庶女,府里孩子不多,所以吃穿用度庶妹已經(jīng)比其他府里的庶女好得多了,也不用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原本應(yīng)該規(guī)規(guī)矩矩心滿意足可今日卻發(fā)現(xiàn)她一直都是一副受欺負(fù)的樣子。這件事情,許溯染覺得要和母親說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