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小芳悄沒聲兒的來到山上。
天還沒亮,王二家院子已經(jīng)忙碌起來。
“李大嫂,火再大一點點……曹三嫂,辣椒舂完了嗎?”陸青草的聲音時不時響起,屋子里人來人往,汩汩香氣從院子里飄出來。
蘇小芳詫異看著院子里的動靜,心中止不住嘀咕:難不成是真的?她們真的賣豆子發(fā)了財?
哞……
黃牛嚼著稻草緩緩出來,幾個嬸子合力把一板板豆腐運上牛車。
黃牛吃力,又哞哞叫了兩聲,牛蹄踩在地上噠噠作響。
竟然真的買了牛車?!
蘇小芳瞪大了眼睛。
村里沒幾戶人家有牛車,蘇家就有一輛,因為年成不好,黃牛瘦骨嶙峋的,走兩步就得歇一歇。
看著健壯的黃牛,蘇小芳心里酸酸的。
“娘,衣服真好看。”陸一花和陸二麗你追我趕跑出來,一人穿了一身新衣服,腳上也是新布鞋,踩在地上噠噠的響,非常厚實。
村里的孩子都是過年才能穿上新衣裳,遇見偏心的,只能撿哥哥姐姐穿過的衣裳。
蘇小芳已經(jīng)好幾年沒做過衣裳了。
陸一花身上的襖子是村里沒人穿過的鮮紅色,上頭印著蘭花樣式,放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見。
陸二麗身上是淺紫色配銀色荷花的,都是嶄新的。
蘇小芳心中更加酸澀。
以前她們只能撿她的衣服穿,現(xiàn)在竟然穿上新衣服了!
豆腐裝好后,陸青草拿出銅板,一一分給嬸子們。
并且照例一份發(fā)了一塊豆腐。
嬸子們笑的合不攏嘴,連連道謝。
蘇小芳看的眼睛都直了,那么多銅板,全都給了外人?!
還有那塊白白嫩嫩的東西,她們好像說叫“豆腐”?
看著就很好吃。
時辰不早了,陸青草側(cè)身上車,順手把陸一花和陸二麗抱到車上,一邊放一個。
兩個孩子咯咯笑,撲到陸青草懷里撒嬌。
老黃牛打了個響鼻,馱著一行人朝鎮(zhèn)上走去。
蘇小芳牙都快咬碎了。
蘇一花身上的紅底蘭花的襖子紅的扎眼,那抹紅色像刻進她腦子里似的,怎么也忘不掉。
要是她也能穿上新衣服多好啊!
還有那么多銅板,竟然都給了外人!
二嬸家真是闊了。
不行,憑什么二叔二嬸家能買牛車穿新衣服?
她也要!
蘇小芳眼神投出兩分怨毒,轉(zhuǎn)身往家里跑去。
……
這次的豆腐又白又嫩,比昨天還好些,孫掌柜照單全收,把三兩銀子交給陸青草。
揣著沉甸甸的銀子,陸青草總想添置點東西。
算算日子,家里的鍋碗瓢盆都得換了,還有炕旁邊的窗戶紙,一到晚上就唰唰漏風,都得添置。
陸青草帶著兩個孩子在集市上閑逛,反正牛車是自家的,也不急著還。
“賣香料,香噴噴的香料,從波斯國運來的!”街口一位身穿長袍的男人仰頭叫賣,腰上掛了個盒子,里面整整齊齊擺了幾十盒香料。
陸青草瞧了一眼。
竟然有孜然粉!
仔細瞧瞧,還有白丁香、豆蔻、桂皮,甚至還有胡椒粉。
“香料怎么賣?”陸青草走上前,裝作漫不經(jīng)心打量。
男人激動的看著她,手指劃過木盒:“一斤五十文錢,都是上好的波斯國香料,我親自從波斯國帶回來的……”
一斤五十文,難怪他生意不好。
與其用五十文錢買不知名的香料,還不如買兩斤豬肉吃。
但陸青草識貨。
見陸青草不說話,男人趕緊添了一句:“買的多了可以便宜點,四十文一斤?!?br/>
陸青草看出他的窘迫,干脆開口:“我全要了,三十文一斤?!?br/>
全要了?!
香料賣了兩個月,一個買的也沒有,沒想到一來就是單大生意!
男人瞪大眼睛,一口答應(yīng)下來:“好,我給你包上?!?br/>
他伸手去摸牛皮紙。
“不用,盒子也給我吧,再多給你三十文?!标懬嗖萸浦暮凶雍芎每矗ɑňG綠的,邊上還有一圈類似迎春花的花紋。
用來裝東西也挺好。
男人臉上藏不住的笑,立刻解下盒子遞給陸青草:“好,都給你,一共三十斤香料,加上盒子,九百三十文?!?br/>
積壓一年多的香料終于出手,男人笑的合不攏嘴。
旁邊路過買了兩次豆腐的大娘,見狀勸說道:“姑娘,你買這個做什么?這么多得用到猴年馬月呀?”
陸青草笑著打哈哈:“大娘,我家里人多,吃的也多,您放心吧能吃完?!?br/>
大娘笑笑走了。
回家時,牛車上又是滿滿當當。
……
在床上躺了七天后,趙荷花總算是能起床活動了。
蘇小芳獻媚似的把玉米糊糊端到床邊,捧到趙荷花嘴邊:“奶,喝點粥,小心燙?!?br/>
屋里靜悄悄的,蘇大壯下了地,田小娥帶著蘇家寶在西屋玩,只有蘇小芳守在床邊。
趙荷花是老,可腦袋不糊涂、眼不瞎。
她冷哼一聲,反問道:“你又有什么鬼點子?”
蘇小芳和蘇家寶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他們一撅屁股,趙荷花就知道他們要拉什么屎。
蘇小芳跟她那個沒良心的爹一樣,無事不登三寶殿。
話已經(jīng)說開,蘇小芳也沒有遮掩,滿臉委屈的模樣:“奶,我早上去二嬸家了。”
聽見陸青草的名字,趙荷花污言穢語泉水似的冒出來:“什么二嬸?!她就是個不要臉的賤人!妖精!迷得大家伙不敢說話,仗著勢打婆婆!等我好了我要去縣衙告她,讓她蹲大獄!”
蘇小芳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二嬸蹲了大獄,牛車不就是他家的了?
“奶,你不知道,現(xiàn)在二嬸賺大錢了!她買了牛車,還給人發(fā)工錢!我看的真真的,一人二十文工錢,還帶那么大一塊豆腐!真是敗家?!碧K小芳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趙荷花咒罵聲停了,睜大眼睛反問:“真的?”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不信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碧K小芳重重點頭。
趙荷花不說話了。
現(xiàn)在陸青草能賺錢了,要是進了大獄,反倒吃虧。
“她家里招了伙計?真是敗家,好好的銅板都給了外人!”趙荷花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又憋了個壞主意,“你和你娘都去,去給她當伙計?!?br/>
蘇小芳一怔,嘟囔道:“這不好吧,二嬸肯定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說不準還要打我們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趙荷花的胳膊。
趙荷花的胳膊上全是青紫,大塊的淤青還沒消散,看著怪滲人的。
“她不敢!”趙荷花咬牙,“反正都是給工錢,給外人不如給自家人。”
蘇小芳不敢吱聲。
西屋的田小娥聽見動靜,抱著蘇家寶走了過來:“娘,真的二十文一天?”
趙荷花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不是聾了嗎?聽不見我說話!”
一聽說能賺錢,田小娥也顧不得挖苦,連忙賠了笑臉:“娘,我每天照顧家寶太累了,晚上睡得死,現(xiàn)在不是來了嗎?”
蘇家寶看見趙荷花,張開嘴大笑,笑的口水流了一嘴,朝趙荷花伸手要抱。
趙荷花接過蘇家寶,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兩下:“要不是為了家寶,我才懶得管?!?br/>
見她氣消了,田小娥趕緊追問:“娘,做工的事情能成嗎?”
“我說成就成!你是她嫂子,她敢不答應(yīng)?!”趙荷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比毒蛇還要毒上幾分,“你們明天一早去她家,她不要也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