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

    合龍府城，鎮(zhèn)撫司內(nèi)。

    方乾恭敬的接過托盤，看著折疊整齊的官袍和腰牌，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九年啊，足足九年。

    他在平安縣的位置，足足待了九年之久，現(xiàn)在終于熬出頭了。

    呆愣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的方乾，歉意的沖大家笑笑：“諸位海涵，在下失態(tài)了?！?br/>
    “哪里?！?br/>
    “人之常情。”

    眾人對此不以為意，升官發(fā)財?shù)氖?，擱他們身上也得激動。

    回到席位上的方乾，舉杯一飲而盡，感受著酒水的辛辣，長長吐出濁氣，由衷感到一陣痛快。

    緊接著，耳畔忽然響起嘹亮的宣號：“平安縣鎮(zhèn)撫司，巡察使左崇明入殿受賞?！?br/>
    受賞？

    左崇明？

    什么情況？

    方乾瞳孔驟然收縮，強忍著內(nèi)心的疑惑與震驚，下意識朝門口看去。

    不多時，他便赫然看到身穿著巡察使服飾，器宇軒昂，神態(tài)沉穩(wěn)的左崇明，大步邁入殿中。

    真的是他？

    方乾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呼吸禁不住粗重幾分，內(nèi)心狂喊：“這到底怎么回事？”

    “方鎮(zhèn)府有所不知?！?br/>
    位于首座的儒雅男子，含笑道：“你離開平安縣后，蓮生教強闖鎮(zhèn)撫司，劫走關(guān)押的李群?！?br/>
    方乾面露驚異：“竟有此事？可下官臨走之前，再三囑托過周羽，務(wù)必小心蓮生教的襲擊啊。”

    儒雅男子面色陰沉，譏諷道：“周羽？看來他沒把你的話放在心上啊?！?br/>
    方乾惶恐的發(fā)聲：“大人所言，下官不解?！?br/>
    儒雅男子冷笑：“他以為你高升之后，鎮(zhèn)魔使非他莫屬，正急著斂財抖威風(fēng)呢?！?br/>
    “什么？”方乾楞了，他是真不知道這事啊。

    男子深深地看他一眼，意味深長的道：“看來這家伙藏得還挺深，連方鎮(zhèn)府都未曾察覺呢?！?br/>
    “此人召集城內(nèi)武館等地頭蛇，意在重新分配城中勢力，他的辦法很有趣——價高者得?！?br/>
    “什么？”

    方乾明顯楞了一下，忽然似明白了什么，下意識看向殿中的左崇明。

    他心里有八成的把握，周羽能干出這種破事，背后定然少不了左崇明的攛唆……。

    畢竟論城府，論心機，十個周羽捆一塊，都不夠左崇明玩的。

    “結(jié)果……”

    男子輕笑道：“蓮生教夜闖鎮(zhèn)撫司，劫獄救走了那李群，若非黃汀及時出手，恐怕?lián)p失更大?！?br/>
    “好在左崇明之前審訊過李群，察覺此人神態(tài)有異，暗中留了一手，在他身上抹了風(fēng)羅密?！?br/>
    “左崇明建議周羽穩(wěn)重行事，但此人卻急不可耐，匆匆調(diào)動人馬尋跡追查，最終……呵呵。”

    方乾深吸口氣，搭話接茬：“敢問大人，最終如何？”

    男子喝了口酒水，唏噓嘆道：“周羽強闖對方窩點，驚動了蓮生教余孽，致使對方拼死反撲。”

    “他這等人死了無妨，可惜了那群信任他的巡察使，真可謂是損失慘重啊……幸好有左崇明?！?br/>
    “這小子臨陣突破至凝血境，搏命的換掉蓮生教一名舵主，為咱們鎮(zhèn)撫司博得了幾分顏面。”

    “嘶……”

    方乾聽完這個故事，頭皮禁不住乍起。

    臨陣突破？搏命換掉一個舵主？你他么的糊弄鬼呢？

    自認為對左崇明很了解的他，當場就想噴男子一臉唾沫：“這種批話你也信？”

    但這種操作也只能想想，方乾可不敢付諸實踐。

    “左崇明，你很不錯。”

    男子不吝贊賞：“多虧你派人將李群的供詞送來，本官得以及時調(diào)人，剿滅了蓮生教數(shù)個窩點?！?br/>
    “此次蓮生教損失了兩名護法，四名舵主，更有不計其數(shù)的外圍成員，以及暗中的聯(lián)絡(luò)線?！?br/>
    “本官將這一喜訊上奏武皇，武皇龍顏大悅，親口說道，若能多幾個左崇明，則天下太平矣?！?br/>
    方乾心臟狠狠震了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種批話連皇帝都信了？還他么的龍顏大悅？

    就在這時，男子撩起下擺站了起來，滿面肅容的拿出一卷圣旨：“巡察使左崇明，上前受賞?！?br/>
    呼啦~！

    盡管叫的只是左崇明，但殿中所有人同時起身，恭敬的對著圣旨垂下腦袋，不敢怠慢片刻。

    武朝不興跪禮，除了特殊情況以外，就算面對皇帝，最莊重的禮儀也只是躬身。

    “……”

    方乾深深看了眼左崇明，心緒可謂百般復(fù)雜。

    他受封賞升官的這件事，皇帝也僅在折子上批了‘甚好’二字，但對左崇明卻親下圣旨……。

    其中差別，簡直云泥！

    “人祖在上，武皇詔曰?！?br/>
    男子展開圣旨，朗聲宣誦：“巡察使左崇明，年僅十七功勛卓著，賜龍源紫雷丹，碎邪劍……特賜魚龍袍……”

    “嘶……”

    眾人聽到‘特賜魚龍袍’時，臉色勃然大變，不禁朝左崇明投以羨慕的眼神。

    盡管魚龍袍屬于最低級的賜服，但也絕非一般人能擁有的，畢竟賜服的另一重含義是簡在帝心。

    所以，自古以來能擁有賜服的人，默認官品高一級。

    也就是說，左崇明固然僅是鎮(zhèn)魔使，但見到方乾這種鎮(zhèn)府使，也無須行禮作揖。

    “魚龍袍……”

    方乾心里五味陳雜，之前升官的喜悅，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多謝武皇?！?br/>
    左崇明朗聲高誦，肅然上前接過圣旨，以及……一枚靈戒。

    沒辦法，皇帝太他么的大方了。

    不僅賞賜了丹藥，賜服和兵器，還他么的有元石若干，銀亮若干，錦緞若干……。

    如果都一一擺出來，沒幾輛馬車根本拉不走。

    “不錯，不錯?！?br/>
    儒雅男子臉上的贊許不加掩飾：“武皇讓本官轉(zhuǎn)告你，望你再立新功，為天下年輕人做表率。”

    左崇明鏗鏘有力的回答：“卑職定不負武皇期望，早日剿滅蓮生逆黨，還天下朗朗太平……。”

    男子放聲大笑，撫掌贊道：“好，好一個朗朗太平，本官拭目以待?！?br/>
    “多謝大人?！?br/>
    左崇明躬身告退，拿著東西列入酒席。

    無巧不巧的，他的位置和方乾鄰居，但比方乾更靠前一些……。

    方乾看到這一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左大人，恭喜高升啊。”

    “方大人。”

    左崇明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舉杯輕碰：“同喜，同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