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燒鵝仔里面人烏泱泱的多，不知道為什么那么多的人，我們找了一個靠窗的地方坐下，很多的時候我都喜歡找靠窗的地方坐，后來我也對其找過原因，至今不明。

    劉青讓我點菜，我搖搖頭，將菜單推到他的面前，我說：“你點吧，我不會點，我也不知道你吃什么?！?br/>
    他說：“我主要是請你。”

    我還是搖搖頭，沒有點，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請我，我也不知道我們彼此一面就能真的成為朋友嗎？從父親走后，我的成長中總是缺一份東西，這份東西一直在我的渴望的期盼中缺少著，至今未有，我想那是父愛一類的東西，所以從小我比較自卑，更多的時候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所以我的朋友也是寥寥無幾，屈指可數(shù)。

    在等菜的空『蕩』劉青介紹了他，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介紹自己，而且從這第二次開始接觸我發(fā)現(xiàn)他好像跟我很熟的樣子，我不知道他們這個圈是不是很容易自來熟，但是我總覺得他跟我的熟悉有些莫名其妙的讓我惶恐，如他動不動給我倒水，我不喝他還要嗔怪，還有我最不喜歡動不動他握我的手，這一切似乎都是某種暗示，但我不知我想的對不對。

    劉青說他屬牛，73年生人，內(nèi)蒙人，從小幾乎是在馬背上馳騁度過，他講到這里忽然問我：“你喜歡馬嗎？”

    我被他突然的這句話問得一愣，想了想搖搖頭，我好像喜歡小狗，馬太大了，我覺得我無法駕馭。

    后來我還知道了有一樣?xùn)|西我也無法駕馭，那就是感情。

    劉青后來來到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四處闖『蕩』，去過很多地方，后來在一個影視城做群眾演員，不斷的認(rèn)識了劇組的人，開始有人找他去劇組做場工，慢慢混成了現(xiàn)場制片，再后來有個導(dǎo)演帶他做副導(dǎo)演，慢慢開始進(jìn)入真正的影視圈，算是在這個圈里混了起來。

    劉青講這些的時候我看他很輕松，但是我知道他的背后一定也是刀光劍影和辛酸血淚，因為從小我就明白一個道理，收獲的同時必然要付出很多。

    我被他的情緒帶的有些黯然，望著桌上的菜無任何胃口，他一個男的，能走到今天這步都這樣艱難，更何況我一個弱女子，我對前路更加的茫然起來，但是我還是極力的掩飾著自己的情緒，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經(jīng)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情感，我知道我一直把自己緊緊的包裹，其實是內(nèi)心的恐慌，我怕我的內(nèi)心赤『裸』『裸』的暴『露』在任何一個人面前，我怕別人窺視到我的內(nèi)心。

    劉青似乎不勝酒力，我看他的臉紅紅的，我說：“不能喝就別喝了吧?！?br/>
    他說：“我能喝，但是看情緒，情緒好的時候挺能喝的?！边@句話模棱兩可，我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情緒好還是情緒差，但是他還不停的喝。

    劉青勸了幾次讓我吃東西，我都說吃飽了，他說那咱們走吧，我點點頭，這個地方從走進(jìn)來以后我就一直的渾身不自在。似乎每一個地方都記錄我曾經(jīng)的不幸。

    城市夜『色』旖旎，『潮』『潮』的有些咸濕的味道，但是這樣的夜更多的讓我想起的是傷感的事兒，而非浪漫，我說：“我要回學(xué)校了。”

    他說：“我送你吧，正好也走走，剛吃完飯。”

    他有時候的一些淡淡的話讓我卻總是無法拒絕，也許從小到大我接觸的人一直就很少，不大會拒絕別人，這也是我『性』格中我認(rèn)為最致命的一點，因為這樣的憐憫（我認(rèn)為這種也是一種憐憫），我不斷被左右，也深陷其中。

    我們再次的無聲地走著，劉青在過馬路的時候，伸手抓住我的手，我下意識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

    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過馬路，那時候父親就是我的一座山，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記憶中的父親總是那么偉岸。

    我感覺到劉青的手好冰，感覺有些微微的顫抖，我想他的心里似乎有著某種非常不平的東西，我想起肖楠，肖楠每次在路過馬路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的拉住我的手，他的手一直是那么溫暖，我喜歡讓他牽著我的手，我知道人生的路上有一雙溫暖的手是多么幸福，在我以前的歲月里，牽過我手的人就那么幾個，父親的手寬厚溫?zé)?，甚至能『摸』到他厚厚的繭子，那時候他總是牢牢的捏著我的小手，但是卻不會讓我有疼痛的感覺，父親握手的感覺一直停滯在我童年的歲月里，后來是母親，母親的手是所有握過我手人中最讓我有奇特感覺的一個，媽媽的手似乎跟我的手已經(jīng)區(qū)分不開大小，柔軟，但我覺得那雙手充滿了力量。

    肖楠呢，肖楠牽我的手是什么感覺呢，說不清楚，但是牽著他的手總感覺到安全，似乎只要他一旦牽著我的手，我整個人才能從一種警惕的氛圍中輕松下來，我一直是緊繃繃的。

    劉青握我手的是一種男人對女人的關(guān)心，但我充滿了抵觸，我想如果我不是怕他尷尬，我一定會甩開他的手的，幸虧馬路很窄，很快就過去了，我有意無意的將手從他的手里脫開，這個動作我自認(rèn)為做得恰到好處，即擺脫了他濕冷的手，也給他留了面子，奇怪的是他的手心里怎么那么多汗。

    剛走過馬路，劉青忽然一把拉住我和我面對面的站住，靠得很近，我?guī)缀跄苄岬剿⒌募贝?，我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緊緊的攥著我的胳膊，讓我一陣陣疼痛，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后來他回憶起這句話也說很莫名其妙。

    “你退出吧?！?br/>
    “啊？”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我們的樣子我想一定都很怪異，路上有人不斷的回頭張望。

    劉青徒然的將拉著我的手松開，樣子似乎一下頹廢起來，他說：“我看你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根本與這個圈子有格格不入的東西，你不適合這個圈子?！?br/>
    我說：“你們把這個圈子都說得太危言聳聽了，有你們說的那么可怕嗎，我不信，哪里都有好的，哪里都就有壞的，我既然選擇了，我不后悔?！?br/>
    劉青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怪異，后來我曾問過他，我說你當(dāng)時笑什么，他不肯告訴我，后來『逼』急了，他說：“你當(dāng)時的樣子我覺得幼稚的可笑，你們這些女孩子動不動就拿我選擇了不后悔來說事兒，其實那遠(yuǎn)遠(yuǎn)不是不后悔所能包含的?！钡?dāng)時我說這句話的時候確實是一副凜然正氣，也為劉青莫名其妙的笑而惱火，但當(dāng)時我沒有問，他們這些人似乎永遠(yuǎn)有資格嘲笑別人，尤其一心想進(jìn)入影視圈的新人。

    我說：“真的，我知道不是那么容易，但是我想去嘗試一下，沒有去過，永遠(yuǎn)無法對此做準(zhǔn)確的評論。”

    他說：“你會保護(hù)自己嗎？”

    我說：“保護(hù)？不知道，為什么要保護(hù)，很可怕嗎？”

    他從原地轉(zhuǎn)了一圈，手舞足蹈，間隙他抽了一根煙，噴著煙霧，那時候我覺得他就是一個被擊落的戰(zhàn)斗機(jī)充滿了沮喪，他說：“你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做好一個做演員的準(zhǔn)備，你們好高騖遠(yuǎn)，癡人說夢，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圈子的事兒，你知道不知道你如何去應(yīng)付，你是什么？魚，案板上的魚，就等著讓人宰割吧。”

    他跟我素不相識用得著這么義憤填膺嗎？我覺得有些好笑，為他的表演，但是出于尊重我還是很認(rèn)可的點點頭，我說：“是，我知道，但是我就不信所有的都這樣，就沒有一個好的，你看你，你不也就是挺好的嗎？”

    他不理會我，給我講了一大堆的道理，后來為了讓他的道理更明確還給我舉了一個魚跟水的例子，說我是一條白魚，水是黑的，其他魚也是黑的，就你一條白魚，你跟他們混在一起你不是等著被逮呢嗎？

    我說：“我不信所有的魚都是黑的?！彼f：“不是黑的，但他們?yōu)榱四芑燠E，或者是為了保護(hù)自己把自己染黑了，不讓人一眼就看出來。而你呢，你是白的，孤獨的白。”

    我說：“那我也把我染黑。我真的不是誠心氣他，我知道我不能放棄，無法放棄?！?br/>
    劉青可能真的被我氣著了，一句話不說往前走了幾步，但后來有折了回來，擺著手說：“得得得，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你也不信，那你讓你撞撞南墻，不見棺材你是不落淚，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演員都是這個樣子，你們總覺得自己能改變什么，其實呢，最終如果不是你被改變就是被淘汰?！?br/>
    我至今未曾搞明白，當(dāng)初他給我就是一面之交為什么要勸我，為什么以后花了好多時間給我勸導(dǎo)我，我不明白，他同樣不明白，唯一后來給我含糊其辭的解釋是：“我當(dāng)時第一眼看了你，我就覺得你很單純，一副不諳世事的讓人心疼的樣子，我就覺得這個女孩，我有義務(wù)照顧他?！?br/>
    我沒信他說的話，記得同寢室的果果曾給我們大發(fā)過感慨：“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別相信男人那張破嘴?！彼潜粋耍恢睒反瞬黄５膿Q男朋友，她說生命誠可貴，但青春價更高，她不想老了遺憾，我不知道她這樣，老了是否還會遺憾。

    劉青當(dāng)然不會在第一面就能打消我建立了這么多年的一個演員夢，而他可能也不知道，我之所以無退路的選擇進(jìn)入影視圈，不光單單是為了我。

    劉青不勸我了，他自己生悶氣，讓我好笑，我們就這樣沒話說了，一直向前走，像一對搞別扭的戀人。

    到了學(xué)校門口，我說：“我到了，謝謝你的晚餐也謝謝你能送我，還有一點，不是我要氣你，是我都讀了這么多年的書了，讓我輕易就放棄了我真的有些不甘心，謝謝，我會好好保護(hù)我自己的?！?br/>
    劉青點點頭，沒有說話，目送著我走進(jìn)夜『色』中的校園，我一直向前走，忍著沒有回頭，我覺得今天晚上發(fā)生的一切都是那么怪怪的，不可思議，我轉(zhuǎn)過教學(xué)樓的拐彎，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然后向來路望去，我看見劉青站在校門口的燈光下，叼著煙，一副落寞的樣子，后來轉(zhuǎn)身走了，消失在夜『色』中，背影很孤獨。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回到宿舍冷冷清清，就我一個人，上鋪的菁菁跟男朋友雙雙去了北京，說是為了愛情比翼雙飛，果果最近很少『露』面，最后的一次『露』面是來搬東西，說她男朋友要給她開一個影視公司，以后讓我們都去她哪里發(fā)展，她說的很認(rèn)真，但是我們都沒有什么反應(yīng)，好像每次果果特不靠譜的事情都說的很認(rèn)真，我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海闊天空的幻想了。

    我也懶得開燈，我怕那熾熱的燈光將我的孤獨暴『露』無遺，我怕燈光下投『射』出我孤單的影子讓我自慚形穢，最近一段時間我總是喜歡靜靜的坐在黑夜里，一個人默默的想心思，這點似乎暗合了老鼠的習(xí)『性』。

    窗外的月光從沒有窗簾的窗戶里投進(jìn)來，冰冰的打在我的身上，我特別的想肖楠，不知道他還好嗎，這些日子里，我一直不敢讓自己忙忙碌碌的情緒停滯下來，每當(dāng)停下來的時候我就特別想他，想得我開始恨他，恨他將我一個人丟在這里，孤獨的思念。

    朦朦朧朧的睡著了，做了一個不著邊際的夢，夢中的我見到了肖楠，他瘦了，也黑了，但是臂彎更加有力了，他緊緊的抱著我，我哭了，捶打著他的胸脯，他就那么任憑我捶打，無聲的微笑，靜靜的抱緊我，后來我們接吻，久久的深深的擁吻，直到我的呼吸困難。

    我?guī)缀醮贿^氣來，一陣手機(jī)的電話聲將我吵醒，我驚的從床上坐起來，望著黑黑的屋內(nèi)，心有余悸，我拿過電話看著頻閃的數(shù)字不知道是不是該接，這么晚了會是誰呢，忽然想到會不是肖楠，想到這里我慌忙的接聽，但對方卻掛斷了，我正無比惆悵的準(zhǔn)備撥過去的時候，對方又打來了，我連忙接聽，對方說：“是莎莎嗎？”

    我一聽聲音不是肖楠，有些失落，強(qiáng)打精神：“我是，你是誰啊？”

    “我是蟲子。”

    “蟲子？你打錯了吧?！?br/>
    “哎呀，你忘了啊，上次拍平面的那個攝影師，你還說我長的像外國的一個糟老頭明星?！?br/>
    “哦……對不起。你好?！蔽也畔肫鸫_實有這么一個人，是個攝影師。

    他說：“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啊，你明天有時間嗎，我這里有個婚紗要找個模特拍，你要有時間就過來給我?guī)蛶兔Π??！?br/>
    我說好，一口答應(yīng)，我確實無法孤獨的這么呆著。

    掛斷電話，睡意全無，披衣坐了起來，今天的月亮真亮，干脆看看月亮吧，我推開窗戶，外面『潮』『潮』的，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窗戶前，就這樣怔怔的看著外面，看著我熟悉的周圍的一切和那依稀看得見的『操』場。

    『操』場上似乎依稀能看見肖楠牽著我的手，一圈一圈的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