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明夏正在房間里收拾她的行禮與衣物。
帶來消息的是納芙特爾,她這一回連門也不敲了,慌忙地闖了進來,一臉焦躁不安地望著毫無反應的明夏干著急道:“賽爾沙特,你和我哥哥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說你是他的未婚妻么?為何現(xiàn)在會有法老王的賜婚?”
這些日子納芙特爾與明夏的相處,她與明夏發(fā)現(xiàn)雙方的個性都是很對自己的胃口。尤其是爽快的性子,不會扭扭捏捏的大方爽朗,相處洽談在一起的時候,非常愉快。
因此,納芙特爾在心底是非常希望明夏能盡快地嫁給她的哥哥。
可法老王現(xiàn)在的這么一個消息,又讓她徹底地糊涂起來。難道他的哥哥沒有對法老王說他已經有未婚妻了?難道他的哥哥與明夏在聯(lián)手演一場戲?更或者說,從頭到尾被蒙在鼓里的是她納芙特爾?
“你別弄你的東西了?說一句話呀!”焦躁的納芙特爾見到平靜地猶如在聽別家笑話的明夏,再也忍不住低吼出聲。
明夏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盯著納芙特爾,笑問道:“納芙特爾,你知道你哥哥這次的聯(lián)姻對象么?”
“怎么不知道,希勒拉家族的小姐,又傲慢又無禮?!闭f著這個名字,納芙特爾頓時火大,眼底溢滿不屑與氣憤,“若不是看在她的貴族背景,每次貴族聚會,誰愿意理她?。 ?br/>
明夏繼續(xù)問道:“納芙特爾,她的家族與法老王的關系呢?”
經由這么一說,納芙特爾搖頭晃腦地扳著指頭心中理了理關系后,恍然大悟道:“算起來,她的家族倒還真的是和法老王有關系呢!”話音未落,她兩眼一亮,震驚地望著明夏,低呼道,“難道是說,法老王有意會……”
哈倫海布與皇室的公主結婚至今卻沒有一個子嗣,按照古埃及皇室里王位的繼承,王室的血脈是由女性傳承的。海倫海布這次的舉動,已經在無形中正視了歷史上的記載:沒有兒子的他,最后將王位傳給了他最看重的廷臣拉姆瑟斯。而希勒拉家族的聯(lián)姻,恰恰又是一種穩(wěn)固的手段,純粹的政治婚姻。
明夏趕緊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低語喝斥著說:“小聲些,你知道就好?!?br/>
納芙特爾瞪大眼,趕緊點點頭,明夏才松開捂住她嘴巴的手。
“那你……”她有些為難地開口,“還要嫁給我哥哥么?”
明夏沒有說話。
隔了許久,她才坐在床榻邊沿,輕聲開口道:“納芙特爾,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納芙特爾沒有說話,體貼的退出了房間,把思考的空間留給了明夏。
此時正是白天。
明夏仰望著窗外的天空,碧空萬里無云,湛藍如洗。可是那一片能給她祥和寧靜的藍色,如今卻是透著一片難言的壓抑之感,那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凝重。
她住的這個院子里,一片安寧的祥和。
迎面的風一吹來,拂動耳畔的發(fā)絲,絮絮飄飄的,綿綿不斷,輕輕刮著臉頰。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里種植滿了鮮花,空氣里夾雜著花的芬芳隱隱隨風而來,明媚的陽光透過棕櫚樹的枝葉照射下來,落下一地雪白的光影。
可是她的心中,卻感覺到如深秋一般的寒冷。
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早,她甚至有些不愿意面對。早就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料想到這樣的局面,順著心走了過來。可當真的面對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還是有些高估了自己,心中有那么一點難過。
拉姆瑟斯那個男人,本來就是一個天生的王者,怎么可能為兒女情長拋棄他畢生的夢想。他的野心還沒有實現(xiàn),法老王這一次的安排,連納芙特爾都明白過來了,身為當事人的他,肯定也明白了。
現(xiàn)實真的很殘酷,無情地拿著鈍刀在心口上慢慢地拉鋸。不過,在怎么殘酷的現(xiàn)實,也要看身置其中人如何舍去,一念之間,就可以決定命運的軌跡。
想要在公元前十四世紀一個奴隸制社會來玩一把三千年后文明社會的一夫一妻制?有些癡人說夢了。除非她是王室的公主,就算是王室的公主,也是一夫一妻多妾多女奴的狀態(tài),遲早要把人逼瘋的。
世間的事情有一點滑稽的就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雙方相悅,其中一方深深了解對方,明白懂得對方,而另一方卻恰恰相反。因此,明夏來埃及,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在幫著拉姆瑟斯他加快實現(xiàn)野心的步伐。可是拉姆瑟斯卻并不是很懂她的心,因此在達成了目的后,她是時候該離開了。
兩人的思想觀念完全不一樣,明夏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這樣的處境,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應過拉姆瑟斯的求婚,甚至連提都不要他提。就算他許諾妻子的位置給她,她明夏也不想要。更不愿意生活在埃及這個政權動蕩的國家,好不容易才從西臺的那個大坑里爬出來,腦子還沒有進水到為了愛一個人又沒有自我的跳進去。
她心中也是自私的,想要和她一起生活,就必須依著就她,這就是她的底線。所以,拉姆瑟斯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明夏她已經在心中下定決定了。
明夏自己本身,也不是那種離開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她自己也可以活的非常精彩。否則的話,就沒有曾經的大神官,也沒有綠洲塔德莫爾,更沒有興起的彪悍部族塔德穆與那令人向往的姓氏與綠洲生活。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軌跡,不可能圍繞著一個男人轉,即便是這個男人如何的優(yōu)秀。
她明夏性格,并非那種為愛死去活來的女子,既然敢拿得起,就能放得下。這人生本就是一場賭局,需要運氣,需要謀略,更是需要好的心態(tài)。通俗的講,女人的一生其實也就是一部愛情史而已。她明夏既然敢來賭一場,就有輸?shù)闷鸬挠職馀c心態(tài)。
既然不能接受,那就離開。
這就是她的信條,也是她捕獵的其中一個必須的安排。
當然,她的賭局可不是現(xiàn)在就能看到結果的,而是長遠的將來。所以,一切都還是未知數(shù)。像明夏這樣的隱形獵人,在某方面來,非常的具有危險性。她悄無聲息布下的局,足夠讓栽進去的人回味一生。
不過,在收網離開之前,她還得看看他的態(tài)度。
午后的陽光毒辣無比,明夏懶洋洋地躺在院里早就擺放好在樹蔭下的塌椅上,瞇著眼享受這一段閑適時光。
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接近地傳來,這熟悉的腳步聲,不用聽,都知道是誰。所以,她閉著眼,假寐。
來人走到她的面前,接著在她身旁的塌椅空位處坐下,卻安靜地沒有說話。
間隔了許久,仿佛時間都要凝固了。
終于,他開口了:“知道你在裝睡,法老王的事情,你知道了吧?”這一次,他說話的口氣很沉重,似乎喉嚨里卡著什么,艱難的難以開口。
明夏一睜開眼,正好對上拉姆瑟斯的視線,光線太好,他那細長濃密的睫毛在陽光下根根分明,落在眼瞼下留下一片光影。
“知道了,納芙特爾告訴我的?!泵飨膿芘湓诩珙^的長發(fā),輕松地笑著說,“據(jù)說對方是個貴族女孩呢,不論家世與背景,都與你匹配?!?br/>
她的態(tài)度讓拉姆瑟斯吃驚不已。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對你說這件事……”他似乎有些不確定,說話也難得地吱吱唔唔。
“烏瑟爾,”明夏喚著他的名字,笑起來,“不知道怎么說的時候,就不要說?!狈凑膊幌肼?。
兩人之間的氛圍很奇怪,做為獵物的那一個愁眉苦臉,做為獵人的那一個輕松自在。
也不知道他在這里坐了多久,反正想通了的明夏倒是舒舒服服的瞇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拉姆瑟斯卻還在身邊坐著,只是頂著一張苦瓜臉。
“你今天很閑么?”這下倒是讓明夏有些吃驚了,不去聯(lián)絡感情,守在她這里有毛用。
“嗯?!庇行兜鼗卮鹆艘宦暫?,他便摟過人來坐在他的身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他攬著她往胸口靠近,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安靜地相依,這種平和的感覺讓兩人都心安著,像是兩人的生命本該就如此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納芙特爾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打破了這兩人之間的好氛圍。
“哥哥,希勒拉家族的客人來了。”納芙特爾慌慌忙忙地跑來,喊出了一句話。
明夏推開拉姆瑟斯,“去吧,這午后陽光正好,我要睡一覺?!闭f完,她就丟下拉姆瑟斯一人呆愣地站在院子里,自己回到房間里去了。
關好了房間門,明夏才不慌不忙地到桌前坐下,從隨身空間里摸出一把刻刀,準備就在這張桌子上寫信。
這是一封留給拉姆瑟斯的信件。
內容只有一句話:命運需要共犯,且是唯一。
她慢慢地刻著,全神貫注地,一直到太陽落山。
因為希勒拉家族的客人來訪,拉姆瑟斯忙于周旋應付,完全沒有注意到明夏這里的動靜。在刻好這一句話后,明夏拍拍手里的木屑,伸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就要準備出發(fā)。
是,就要準備離開埃及了。
夜色蕭蕭,月光清冷,宴會還在繼續(xù)著。
明夏從后院悄然離去,回頭一望那在夜色里只剩下輪廓的府邸,翻上駱駝的背,朝著港口走去……沒有人知道她是何時離開的,就如她刻在桌子上的那句話,讓人難以明白。
命運需要共犯,且是唯一。
明夏消失了,于拉姆瑟斯而言,就像是命運開的玩笑,無論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即便是再次去了綠洲,告知他的也是族長很久不曾回來了。
一切如布局的明夏所料想的一樣。
那個男人結婚了,在十八王朝最后的歲月里,盡得法老王的信任與依賴。命運的軌跡與歷史重合了,分毫不差。
后來,他順利的被哈倫海布選為繼承人,成為十九王朝的締造者。史稱拉美西斯一世。
再后來,拉美西斯一世加冕后僅僅一年便去世了。這位帝王被葬于帝王谷,哈倫海布法老王墓附近的一座倉促建造的陵墓中。墓中的壁畫有著他生平的記載,但還有一件怪事,那壁畫上記載的配偶,便是正史與野史上的記載都眾說紛紜的話題,古埃及第十九王朝的第一位法老王,拉美西斯一世的配偶,竟然是一位姓氏名字不可考的女性。
彼時,愛琴海上風光無限好。
某個逍遙的人,正在船上懶洋洋地曬太陽。
這人在收到這個消息后,忍不住對伊琳笑道:“伊琳你信不信,他是詐死的!哪有才正值壯年的法老就掛掉的?”
“那你要回沙漠嗎?”
“回,該收網了,看看我的捕獵成果?!彼Φ靡荒槧N爛,“我才是獵人,而且,我有預感,我抓到獵物了?!?br/>
伊琳瞥了她一眼,“嗯,你是獵人,我見過的最磨嘰的獵人,抓一個獵物用了十年?!?br/>
“起航,返回西頓港口?!?br/>
隨著伊琳一聲吆喝,往返在地中海上的商船揚帆起航。
十年,十年有多長?長到可以讓一個人經歷一個帝國的衰亡與興盛。
十年,十年有多短?短到可以讓一個人的一生心里都住著一個身影。
再次回到久別多年的綠洲,明夏看著已經成家的薩拉,看著她身后跟著的小屁孩,心中的感概無限。
住在綠洲的這一個月里,所有人都翹首以盼地在看這場結局。
故事的女主角她在等一個人,可是那人似乎杳無音訊。
就在女主角自己也要灰心失望的時候,那一天,綠洲里來了一個人,獨自的一人。
他一路風塵仆仆地走到了綠洲的仙人掌樹籬笆前,看著那坐在塌椅上會悠哉哉喝果汁,愛在樹蔭下睡懶覺的人影,忍不住快步策馬上前。
靠近之時,拉住韁繩,馬兒嘶鳴,揚蹄人立。
動靜驚醒了某人。
她睜開眼,睡眼惺忪地望著來客那沒有多大改變的容貌,許久才回過神來,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半晌才蹦出一句:“來了?”
“恩?!?br/>
“想明白了?”
“沒有共犯的命運,沒意思。”
“所以?”
“我還能做你的那個唯一的共犯么?”
“看你滿身沙子樣子,簡直丑死了。氈帳里有換洗的衣服和水,自己去打理干凈一點。”
“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