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民不與官斗,在拿刀的士兵面前,林老三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沒法反抗。
時間一點點過去,等到街道兩旁燈籠高懸,屋內(nèi)的翻找聲還未停歇。
林老太心里對鐘家夫妻兩是止不住的歉意:“無端讓二位被牽連,實在抱歉,今日衙門造成的損失,等事情聊了結(jié),定一一賠付給二位?!?br/>
鐘叔擺擺手,他此刻滿肚子的火無處發(fā)泄,活了一把年紀(jì),臨了半只腿進棺材被人警告晚節(jié)不保,要有牢獄之災(zāi),光想想都覺得可笑。
鐘嬸子跟兩小丫頭各抱了黃狗和幾只雞出來,臉上表情跟踩了大糞一樣難看。
鐘嬸狠狠瞪著院里人,沖林老太道:“強盜掃蕩不過如此,哪里是搜尋證物,明明是在找你家瓊玉膏的配方單子?!?br/>
林家人豈會不知,不知情的林老大等人心懸在半空中,生怕被這群人把配方搶了去。
只有林老太和祥云全程沒什么表情。
林老太知道他們根本搜不出東西,祥云更是想笑,配方在她腦子的空間里呢,就是把地皮翻過來,也找不到一個字。
在馬車上久等不到結(jié)果的齊郁坐不住了,喊來為首的士兵詢問,得知連院子里的地板都被翹翻了,也沒找到半點線索,氣得一腳踹在士兵長胸口,大罵廢物。
此時的周翠翠開始不停撓臉上和脖頸上的皮膚,瘙癢讓她異常難受,咳嗽不斷:“咳咳,表哥,要不今日算了吧,我難受得很,大夫說過我不能吃桃,得回去泡藥浴才行。”
齊郁瞥見少女可怖的面容,迅速別開臉,一拳砸在車門上:“老奸巨猾的一家人,定是將配方單子藏在隱蔽地方,得想個法子,讓他們主動交出來!”
“表哥說得對,說來說去林家無非是覺得我們給的銀子沒到位,要是我們手上有他們看中并且珍視的東西,何愁林家人不主動交出配方?!?br/>
齊郁目光落在車窗外那抹穿粉色襖裙的女娃身上,陰惻的面容浮出一絲詭異的笑。
沒找到證據(jù),衙門便沒有拿人的由頭。
周翠翠等人駕馬離開,徒留林鐘兩家人看著仿佛大風(fēng)刮過的院落,一陣嘆息。
其中受損最嚴(yán)重的,無外乎幾個臥房,尤其是林老太那間,可能是有藥材的緣故,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
“一群狗娘養(yǎng)的,生兒子沒屁眼的東西,就這樣的人也能當(dāng)兵?上了戰(zhàn)場我大乾豈不是吃定敗仗!”
鐘嬸難得罵人這么難聽,一屋子倒也沒人攔著,因為大伙兒都是這么想的。
林老太用掃帚拾掇起地上被踩臟的藥材,打算等明日好好清洗一番,沒準(zhǔn)還能用。
又將散落在地的被褥塞回床榻上,伸出手朝里間一抹,果然,原本藏在里頭的七八瓶瓊玉膏不見蹤影了。
吃干抹凈,雁過拔毛,難怪打頭的校尉只有一只手,手下人尚且偷偷摸摸不檢點,當(dāng)頭兒的能是什么好人?!
老太太擔(dān)心孫女今天受了氣,晚上一直抱著她睡,祖孫二人躲在帷帳后,林老太拍著她的后背安慰。
“阿寶不怕,咱們身上不怕影子斜,周遭的鄰里誰不知道鳳仙剛來的時候什么樣子,如今又是什么模樣,長了眼睛的都不會相信姓周小娘子的話?!?br/>
祥云窩在奶奶懷里,使勁點頭:“嗯,奶奶放心,他們找不到配方的,就算找到了,也配置不出來?!?br/>
林老太知道孫女的本事不一般,她打小就跟普通孩子不一樣,懂事聽話,鬼主意多,她讓放心,老太太當(dāng)然是最安心的。
僅一墻之隔的屋子里,同樣是帷帳后,林老大和林老三兩個加起來半百的大男人,在婚后頭一次又窩在同一張床上。
二人竊竊私語好半晌,還是林老三先做了決定:“那校尉要是因為當(dāng)年的事尋咱家麻煩,大不了我出去頂罪,當(dāng)初你和二哥本就是替我打抱不平,才有了后來的事?!?br/>
林老大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腦勺上:“都是當(dāng)捕頭的人,怎么還如此莽撞,他斷臂跟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他跟手下在長街上群毆你,我們兄弟仨群毆回去有什么不對?要怪只能怪他手腳不干凈出老千,樹敵太多?!?br/>
話雖如此,林老大心里還是惴惴不安的,總覺得今日見到的男人比兩年前更陰戾了。
一晚上,林鐘兩家人都在滿懷心事中度過,竟無人察覺有人潛入林老太屋子里,吹了注迷香,扛走了昏迷中的小女娃。
次日清晨,雞鳴聲中,大伙兒挨個醒過來。
林老太睜開眼時已經(jīng)大亮三光,這一覺睡得異常久,卻依舊感覺渾身疲軟使不上勁。
她猜測許是做完跟孫女聊天到深夜,年紀(jì)大了精神沒緩過來。
走出屋門徑直去了鄭氏屋里,笑道:“阿寶今日起得早啊,難得沒睡懶覺,反倒是奶奶偷了會懶?!?br/>
鄭氏正在整理昨日未清理完成的屋子,聞言一愣:“阿寶起了嗎?今日沒聽到她喊肚子餓,還以為昨日嚇到了,要多睡會兒呢!”
林老太左右打量,沒見到孫女圓滾滾小身板,還沒清醒的腦子瞬間清明,又去廚房和鳳仙屋里找了一圈。
確認(rèn)祥云不在,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大聲呼喊起來。
“阿寶呢,我的乖孫女呢?”
“老三,老大,你們快出來,阿寶沒了?”
林老三鞋子都沒顧上穿,一陣風(fēng)拍門而出:“娘,什么叫阿寶沒了?”
老太太急哭了:“今早起床阿寶不在床上,我還以為她去找竹君了,結(jié)果沒一個見過她!”
一家子聚在院中,大大小小站成一圈,終于發(fā)現(xiàn)祥云不見了蹤影。
鄭氏慌慌張張又將每個屋子找了一遍,確定閨女不是在跟家里人躲迷藏,而是真的丟了,嚇得腿都發(fā)軟了。
恐慌的直搖頭:“不會的,孩子怎么會丟,是不是跑出去玩了,我去找,我這就去找!”
踉蹌著跑到門口,突然看到以往栓住大門的木頭椽子掉在地上,門虛掩著并未關(guān)緊。
她忙問:“昨晚忘記關(guān)門了?”
大伙兒神色緊張聚上前。
鐘嬸搖頭,篤定道:“沒有,昨晚是我落的鎖,也沒刮風(fēng)也不下雨,椽子怎么掉地上了。”
“難道昨晚有人撬鎖進來了?”
話音剛落,突然小忘的聲音傳來:“你們快來看,這里有東西!”
老太太趕緊爬起來沖上前,就見地面上有一攤?cè)急M的白色灰燼。
她捏了一指甲放在鼻尖,神色大變:“是……是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