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樑兒！”秦夫人尖銳地叫了一聲，猛然轉(zhuǎn)身撞開兩個礙事的丫頭，跌跌撞撞地向門口沖了過去。

    那副張皇失措的模樣，看得蒹葭的心尖上都禁不住揪了一揪。

    袁秀貞扶著膝蓋慢慢地站起來，喊著“舅母”快步跟了上去。

    鐘苓和幾個不認(rèn)識的姑娘媳婦們也不甘落后，呼啦啦一片涌過去，瞬間將門廊堵了個水泄不通。

    老夫人下意識地跟了兩步，之后又停下來，瞇起眼睛看著蒹葭：“刺殺？可有此事？”

    蒹葭向門口看了一眼，冷笑一聲移開了目光。

    老夫人見狀便重新走回來，攥住了她的手：“你別怕，祖母為你做主。”

    蒹葭愕然。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fā)出“啪”地一聲清響。

    旁邊幾個丫鬟慌忙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dá)著緊張和關(guān)心。

    蒹葭神色平淡地在一旁陪著，只聽老夫人冷聲道：“一個糊涂就罷了，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糊涂蟲不成？”

    剛剛沖到門口的秦夫人腳下一頓，順手在門框上扶了一把，加快速度沖了進(jìn)去。

    蒹葭扶著老夫人跟在人群最后緩步進(jìn)門，便看見那張羅漢床邊十幾個人嚴(yán)嚴(yán)實實地圍著，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休。

    “他會嫌煩的?！陛筝绲氐馈?br/>
    果然，她這句話剛出口，鐘樑惱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滾出去！”

    鐘苓的叫嚷、袁秀貞的嗚咽以及秦夫人的溫聲細(xì)語在同一時間戛然而止，房中霎時靜了下來。

    秦夫人使了個眼色，丫鬟媳婦們低眉順眼地退了下去，只有袁秀貞還跪在地上哀哀地哭著，鐘苓帶著吳婆子賴在屏風(fēng)旁邊不肯動。

    老夫人扶著蒹葭的手走到床邊，冷聲問：“樑兒怎么說？”

    這顯然是明知故問了。眾人本是前后腳進(jìn)門的，誰都知道袁秀貞白白在這兒哭得肝腸斷，鐘樑卻只吼了三個字：“滾出去”。

    房中氣氛僵了一瞬，隨后鐘苓跺腳大叫起來：“大哥，你說句公道話啊！楚錦玉這個毒婦是不是真的拿刀殺你了？她是不是又仗著身份欺負(fù)表姐了？”

    沒等鐘樑答話，跪在地上的袁秀貞先嗚咽起來：“不是的！公主不曾欺侮我……是我自己說錯了話，公主生氣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表姐！”鐘苓又急又氣，忍不住又沖到袁秀貞的身旁，陪她一起跪了下來。

    這叫有難同當(dāng)。

    這時，羅漢床上的鐘樑忽然抬了抬頭，艱難地向蒹葭伸出了手。

    蒹葭不解其意，愣了好一會兒才側(cè)身在方凳上坐下來，遲疑著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鐘樑立刻抓住，手指動了一動，攥緊了。

    “大哥？！”鐘苓呆住了。

    袁秀貞怔怔地看著床沿上握在一起的兩只手，臉上僅存的那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秦夫人的眉頭擰了一下，臉色愈發(fā)陰沉：“樑兒，你妹妹問你話，你聽見了沒有？”

    羅漢床上寂然無聲。

    秦夫人不甘心，又問了一遍，仍然沒有得到回答。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鐘苓慢慢地站了起來，看看袁秀貞，再看看羅漢床上的鐘樑，遲疑著問：“表姐，你是不是騙了我們？”

    “我沒有！我沒有說謊！”袁秀貞跪行到羅漢床前，淚如雨下：“表哥，你為什么……為什么??？”

    鐘樑依然沒有回答。

    袁秀貞不甘心地伸手去搖他的肩。只動得一下，她忽然臉色一變，驚恐地尖叫起來：“表哥！”

    尚書府千金小姐袁秀貞文秀端莊、貞靜如蓮，從未有過如此失態(tài)的時候。

    正因如此，她這一嗓子喊出來，連老夫人、夫人在內(nèi)，人人俱是臉色大變。

    唯有蒹葭不為所動，依舊沉默地坐在床邊，看著眾人忙亂地?fù)溥^來，看著秦夫人用小軟枕墊起鐘樑的下巴，露出那張毫無生機(jī)的臉。

    “樑兒，我的樑兒……”老夫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吳婆子忙沖過來扶住，一邊掐人中一邊安慰，抽空還不忘惡狠狠地向蒹葭瞪了一眼。

    房中一片兵荒馬亂，蒹葭卻始終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等老夫人醒了，她便將目光移回鐘樑的身上，平靜地道：“只是昏過去而已，一時死不了的?！?br/>
    鐘苓氣得柳眉倒豎，尖叫著沖了過來：“你還說！都是你這個掃把星鬧的！你就只會欺負(fù)我們！”

    蒹葭閃身避過她揮來的拳頭，冷笑：“駙馬不肯幫你們圓謊，你們不好栽贓說是我傷他的了，又改口說我是掃把星？總之無論如何一定要把罪名栽到我的頭上，是嗎？”

    “苓兒，退下！”老夫人冷哼一聲，威嚴(yán)地發(fā)了話。

    鐘苓扭了扭腰，遲疑著向后退了兩步，卻不肯走。

    蒹葭仰起頭看看秦夫人，再看看袁秀貞和幾個婆子們，嘲諷地冷笑著：“自從本公主住進(jìn)延暉堂，跟前并無一個婢女過來服侍，我?guī)н^來的宮女嬤嬤們也不知是死是活。三小姐一直說我欺壓你們，請問——我孤身一人，拿什么來欺壓你們？”

    “楚錦玉，你——”鐘苓氣急，一時卻答不上話。

    蒹葭晃了晃手腕試圖抽回自己的手，未果，只得仍舊靠在羅漢床邊，沉聲道：“你們百般刁難，我都忍了。我只是始終想不明白，駙馬是你們鐘家的人，你們怎么忍心對他下這么狠的手！三姑娘說這件事是我的錯，莫非安國府責(zé)打他，竟是因為他做了我的駙馬？你們對我不滿、對朝廷有怨言，為什么不直接來打我！”

    秦夫人被她這一通責(zé)問氣得臉紅脖子粗，好半天才喘著氣沉聲道：“公主這樣說，可就是欲加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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