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媽媽一驚，心中奇怪林善怎么知道瑩兒的。畢竟他們來的時候是荷媽媽親自招待進鳳盞房間的，酒菜早已備齊，按說不應(yīng)該見過瑩兒。但見到林善如此自信肯定的看著她，她也不敢輕易拒絕，只好對外面的人道：“去吧瑩兒叫來?！?br/>
    不一會兒瑩兒便進了房間。林善放眼看去，只見這瑩兒面模稚嫩，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她微低著頭，眼眶紅潤，顯然是聽到鳳盞的死訊后哭過了。

    此時就聽荷媽媽對瑩兒說道：“瑩兒，這位姑娘是安國侯府的貴人，她有些話要問你。鳳盞生前可待你不薄，你可不要在死人背后亂嚼舌根啊，說話都給我仔細(xì)些，鳳盞的尸體可還在這里看著呢?！?br/>
    荷媽媽一通恐嚇把本就局促不安的瑩兒嚇得頓時哭起來，她腳步不由自主的向遠(yuǎn)離床鋪的方向靠去，頭低的更甚，連眼角余光都不敢掃向鳳盞的尸體。

    此時就聽林善道：“瑩兒你別怕，我不會為難你的，我問什么你照實回答就好了?！?br/>
    林善聲音溫和，長相柔美動人。而且她今天穿的是男裝，少了一分女子的美艷，多了一分清麗灑脫，反而更給人一種親和之感?，搩嚎吹絾栐挼馁F人并沒有想象中的兇神惡煞，甚至比鳳盞姑娘還要親切美麗，果然放心了很多，向林善點頭稱是。

    “很好，那我問你，今日鳳盞去花擂上比賽，你有沒有陪她一起去？”

    “是的，我跟著一起去的?！爆搩盒÷暣鸬馈?br/>
    “好，那你就把從她跳完舞下臺，一直到今日和我們相見之前的所有細(xì)節(jié)，她做了什么事，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從頭到尾的給我講一遍?！绷稚葡颥搩赫f道。

    瑩兒顯然沒料到林善竟要她講這么多，愣了片刻仿佛在回想，又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后才斷斷續(xù)續(xù)的講道：“今日姑娘跳完舞，因是第一個表演的，后面要還等很久，我們就先回來了。路上很平常，也沒碰上什么人?；貋砗箝T房和我們打了聲招呼，然后我們就回房間了?！?br/>
    “你家小姐是代表臨仙閣參加花擂的，怎么回來竟連個迎接的人也沒有嗎？這么冷清。”林善問道。

    “這是姑娘要求的，她覺得已經(jīng)連續(xù)幾年拿到花魁，不怎么新鮮了，今年又沒聽說附近哪家花樓里有出色的姑娘，想必不出意外今年還是花魁，就讓大伙平常心對待就好了。”瑩兒這會兒已經(jīng)心緒平復(fù)，思維言語也清晰起來。

    “原來如此，你繼續(xù)說吧，回房間之后呢？”

    “之后我?guī)凸媚锶?zhǔn)備洗澡水，她每次跳完舞都要沐浴的。我準(zhǔn)備水用了不到三刻鐘，回來叫姑娘沐浴時姑娘要我趕快吩咐廚房備些酒菜，說她邀請了貴人，晚些時候會到。”瑩兒說到這兒看向林善停住了。

    林善笑問：“貴人就是指我們了？”

    瑩兒點點頭又道：“我將酒菜都擺好，就幫著沐浴回來后的姑娘梳妝打扮，姑娘吩咐我客人來了后要在院外伺候著，隔段時間要記得進去添酒，然后我就出去了，沒多久你們就來了?！?br/>
    聽完瑩兒的講述林善沉思不語，荷媽媽則冷哼一聲道：“說完就走吧，別在這礙眼啦，平時不見你嘴皮子多好使，自家姑娘出事兒了倒來勁了?！彼@然是責(zé)怪瑩兒說的太多太細(xì)，但又不好當(dāng)著林善的面發(fā)作。

    “嗯？不行啊荷媽媽，我看官府的人就要到了，他們來了后少不得還要向瑩兒問話呢，就讓她在這里一起等吧。”林善阻攔道。

    “姑娘搞錯了吧，官府的人問瑩兒什么話呀？鳳盞出事兒又和她沒關(guān)系，你剛才不也問了嗎，她什么都不知道啊?！焙蓩寢層行┎豢斓膯?。

    林善笑了笑淡淡道：“一會兒你不就知道了，等著吧?！?br/>
    荷媽媽見林善有些生氣的樣子也不敢再多言。

    等了片刻外面有人跑來告知官府的人到了。林善起身深吸了口氣，整理衣衫振作精神，心想好戲該上演了。

    只見十來個衙役涌進院子，最后一人身穿四品府尹官府，正是信陽府尹段今奇本人。

    按說這么晚了，一個青樓女子身死的命案斷然不會驚動信陽父母官親自前來的，一般就是派幾個衙役過來勘驗現(xiàn)場，該問的問，該抓的抓就好了?？娠@然臨仙閣前去報案的人把這案子牽扯到安云的事也講了出來，這就不是普通的衙役可以處理的事情了。

    荷媽媽忙殷勤的迎出去道：“哎呀段大人您竟親自來了，鳳盞她死的慘啊，您可要為她做主啊！”

    “行啦！荷小蓮，大人自會秉公辦理，你休要妄言，還是快帶我們?nèi)タ船F(xiàn)場吧?！备瞄T的總捕頭邵青呵斥道。

    原本因為荷媽媽的話皺著眉頭的段今奇聞言贊賞的看了邵青一眼，此案涉案人相當(dāng)棘手，處理還需謹(jǐn)慎，這個咋咋呼呼的老鴇上來就喊冤讓自己做主，真是不知死活。邵青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屋里面還有個更難伺候的，此時可不能隨便表態(tài)。

    一進屋段今奇便愣住了，屋內(nèi)并不見安國侯世子安云，反倒見到一位儒生裝扮的女子向他行禮道：“林善見過段大人，今夜我家公子因鳳盞姑娘驟然身死實在心力憔悴，故而先行回府休息了，特遣林善在此等候官府來人問話?！?br/>
    聞言周圍的衙役都一臉不快，更有人小聲道：“這么囂張，我們還沒來就走了，留下個女人在這和我們交代算怎么回事兒？實在太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br/>
    可此時本來最該生氣的段今奇卻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而是皺眉在回憶什么似的，口中喃喃道：“林善，林善，可是善兒小師妹嗎？”段今奇恍然大悟般的問道。

    林善抿嘴笑道：“多年不見，想不到段師兄還記得我?！?br/>
    原來段今奇在十二年前的岳夏科舉考試中高中榜眼，他文風(fēng)嚴(yán)謹(jǐn)，經(jīng)史考究，甫一及第便被皇帝下旨委派到翰林院參與編修尚文閣叢書。

    當(dāng)時林善的父親林逸之任職尚文閣主編修，對這位剛來的年輕人頗為欣賞，時常指點幫助于他，二人長此以往便以師徒相稱。林善那時?；煸诤擦衷?，自然與他相熟。只是自林逸之死后，林善搬進楊府，這二人也就再沒見過面了。

    段今奇高興笑道：“我怎么可能不記得你，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小師妹如今已經(jīng)是個窈窕淑女了?！?br/>
    “段師兄也別來無恙，豐姿依舊?！绷稚频?。

    “哪里，上歲數(shù)了，可不比當(dāng)年咱們一起去和鴻軒文院的師生們斗茶對弈，比拼詩文的時候了?！?br/>
    段今奇回想起當(dāng)年年少氣盛，帶著十來歲的林善和翰林院的其他年輕同僚們經(jīng)常一起去一些文人相聚之地做些舞文弄墨、一較高下的荒唐之事，雖然大多都是林善帶頭鼓動的。

    林善也想起這些事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小師妹怎么會在此地？你剛才說是奉安云世子之命在此等候我們。怎么你現(xiàn)在和安云世子走的很近嗎？自從你搬進楊尚書的府中，我就不太清楚你的消息了?！倍谓衿鎲柕?。

    “我之前確實一直住在楊府，后來機緣巧合之下結(jié)識了安云世子，蒙世子賞識讓我在他帳下效力，現(xiàn)在忝為安云世子的幕僚?！?br/>
    “果然不愧是小師妹，當(dāng)年我便覺得你便智謀無雙，定然不會走尋常女子的道路。只是安云世子是在戰(zhàn)場上博取功名的人，你若做他的幕僚豈不是要一起上戰(zhàn)場，做謀士、參軍一類的事？這不太適合女孩子吧？”

    “師兄若還如當(dāng)年那般了解我，便知我為何會這樣選擇了。”林善沒有多做解釋，當(dāng)著這許多人的面她也不想解釋，何況現(xiàn)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段今奇看她的反應(yīng)也意識到此處不是談話之地，于是對邵青吩咐道：“喚仵作進來驗尸吧，換間屋子，將相關(guān)人等叫來一一盤問口供?！?br/>
    “段師兄，我建議我們就在此間問話吧。此事發(fā)生詳情我大概已經(jīng)了解了，這屋內(nèi)荷媽媽、死者的丫鬟瑩兒、還有我，我們?nèi)司涂梢宰尠盖檎嫦啻蟀琢?。”林善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