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原來你這么想的?。?br/>
    然后呢，我跟你說啊……

    滿腹如話家常一般的閑言碎語，此時此刻，面對君皓那具寂寥、落寞、孤苦猶如失魂落魄般的身影，結(jié)果全都卡在文斌嗓子眼里面，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腦海中，情不自禁又浮生出，今天早上，羅君皓在清晨的霧靄中撕心裂肺地哭喊、咆哮，瘋狂地發(fā)泄，就仿佛傾盡了渾身上下所有的生命力一樣，那副幾近痛不欲生的模樣。

    心中，只覺得隱隱作痛。

    面對這樣悲痛欲絕的一個人，他又怎么能夠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肆無忌憚地跟他開玩笑呢？

    他做不到?。?br/>
    而羅君皓，雙手捧著大半碗漆黑的湯藥，倚坐在床榻之上，至始至終面朝窗外，就仿佛一具木雕泥塑一樣，紋絲不動，甚至連回過頭來看文斌一眼，請他坐下來敘話這種最基本的禮儀，也無法顧及。

    這已經(jīng)不是‘失不失禮’的問題了。

    他的心，隨著璟萱姑娘的香消玉殞，已經(jīng)徹底冰冷、破碎，化為死灰，對什么都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致來了。

    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能夠再重新堅強(qiáng)起來？

    而這個，才是文斌所最擔(dān)心的。

    他很想跟他說些什么，可是，他就那么杵在那里，卻不曉得該如何開口。

    透過格調(diào)清雅的空間，耳畔跌宕著窗外婆娑的樹影在清風(fēng)下‘沙沙’作響的聲音，有蟲鳴，有鳥叫，還摻雜著廚房里煎煮草藥所發(fā)出來的‘汩汩’作響的聲音。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末了，他說：“你走吧。”

    依然是頭也不回的。

    直到這時候，文斌才恍若心驚一般，如夢初醒。

    他并沒有走，反而是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在羅君皓床榻之前坐了下來。

    “……”

    “……”

    二人默默以對。

    又半晌，羅君皓終于詫然地回過頭，看見文斌一雙手扶著膝頭，正往前探出半個身子，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

    “我沒事，”幾乎下意識地，孤傲逞強(qiáng)的一句話從羅君皓嘴里脫口而出：“你不用為我擔(dān)心?！?br/>
    他似乎還想笑，可嘴角牽扯出的那一抹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

    文斌什么也沒說，只是皺緊了眉頭，更加悲哀地望著他。

    兩人之間，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良久，羅君皓仿佛想起來什么，仍不甘心地試探道：“她可留下任何遺言？”

    “說什么？”

    不知怎地，羅君皓突然覺得一顆心懸了起來。

    “希望我能夠替她將遺體交還給她的父母?！蔽谋髮?shí)話實(shí)說。

    “就這個？”

    “嗯?！?br/>
    “還有呢？”

    “希望她的父母勿以她為掛，自己要好生保重身體，希望‘斑陀羅’家族千秋萬代，福祿永昌?！薄?

    “哦?！焙茱@然這些都不是羅君皓所期望聽到的，于是他騰出只手，扶著床沿，半撐起身子，緊盯著文斌，又再追問道：“還有呢？”

    “沒有了?！?br/>
    “沒有了？”

    “嗯。”

    “真的沒有了？”

    “嗯。”

    “從頭到尾，她就一個字也沒提到我？”

    “沒?！?br/>
    “……”

    “……”

    文斌敢對天發(fā)誓，他跟他說的，都是大實(shí)話呀！

    可偏看見羅君皓整個人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又頹廢地重新躺回床上，興趣缺缺地往另一旁別過臉去，再懶得看他一眼。

    “你走吧！”這一回，他語調(diào)更加堅定地下了逐客令。

    嘛嘛！

    瞧瞧這都啥人性？別人關(guān)心他，他無動于衷，問完他想要知道的話，連個‘謝’字都沒有，轉(zhuǎn)過背就叫你走人了。

    哪這么好的事情？

    “咳，”他低調(diào)地嘆了口氣，平淡地陳述道：“某人叫我?guī)г捊o你，叫你去‘暮光城東’的荒山坡腳下來找她?！?br/>
    “誰？”

    “我不知道啊，”文斌裝傻，故作惘然道：“她說你認(rèn)識的。”

    羅君皓覺得煩死了，想也不想，直接拒絕道：“我現(xiàn)在誰都不想見。”

    “她還給了我一樣?xùn)|西叫我?guī)Ыo你……”

    “叫他滾。”

    “……”

    呃，那個，你這樣不好吧？

    文斌汗顏，想想，又補(bǔ)充一句：“那，東西我擱這兒了，就先走一步了。”他說著，將璟萱姑娘交給他轉(zhuǎn)交給羅君皓的手帕放在了床頭柜上面。

    羅君皓閉目養(yǎng)神，不說看，就連哼都懶得哼一聲，直接假裝充耳不聞。

    文斌言盡于此，再也無話可說，便出來了。

    羅君皓一個人倚在床上，好久，方才長長嘆了口氣，坐起身來，將手中那大半碗漆黑的湯藥一飲而盡。

    然后，就在他轉(zhuǎn)過背往床頭柜擱碗的時候，忽然看見了那張手帕。

    整個人就好像剎那間被雷劈中了一般，定了一下。

    下一刻，他‘騰’地一聲從床榻上跳了起來，將碗往床頭柜上一丟，驀然將它攥在手中，展開，看見那熟悉的款式，以及手帕右下角那一個‘羅’字。

    羅君皓那張臉，簡直就好像開花似的，在片刻的出神之后，緩緩綻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天不絕人之路也！

    “……”

    當(dāng)在廚房里負(fù)責(zé)煎藥的云帆聽見羅君皓那跟傻瓜似的笑聲，并火速趕到之時，看見那家伙早就從床榻上跳了下來，正光著腳丫子踩在地板上，翻箱倒柜地大肆找衣服。

    他愕然地瞪他。

    “我活了！我活了！”那家伙探出頭來，興奮得一邊手舞足蹈，一邊語無倫次地叫嚷道：“不用再煎藥了！我好了！哈哈！云師弟！辛苦你啦！你太可愛了！”

    “……”

    云帆張口結(jié)舌，一臉跟見了鬼似的表情。

    這、這、這到底怎么回事？

    “我以為她死了，可是實(shí)際上她還沒死！”羅君皓哈哈大笑著，歡欣雀躍地嘗試著跟他解釋道：“我現(xiàn)在就要出門去找她！我要帶她回來，讓她拜入‘千佛寺’，修仙悟道，從今往后，我們兩個就可以再也不分開了！”

    “啊?！薄?

    云帆聽得個云里霧里的，還是沒懂。

    然后就看見羅君皓眉開眼笑地抱著一大堆衣服沖進(jìn)了左手邊的偏房。

    “……”

    什么什么什么的，把云帆還唬得一愣一愣的。

    緊接著，他又聽見羅君皓心情愉快地在那里面哼著歡快明朗的小調(diào)。

    云帆真有點(diǎn)二章和尚摸不著頭腦！

    剛剛，好像也就文師弟來過吧？

    他究竟給他服了什么靈丹妙藥，竟然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nèi)，將那么一個失魂落魄、瀕臨垂死的人，給治成這樣了？！

    真神奇啊……

    不過，無論如何，就算發(fā)瘋也好，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可比方才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的模樣好太多了。

    想到這里，就連云帆也不禁搖了搖頭，莞爾笑了起來。

    ……

    “孩子，”昊天依然是那副抄起雙臂，凌空浮坐，順便優(yōu)哉游哉地翹起二郎腿的模樣，他一面聚精會神地望著眼前同樣懸浮于空的‘動態(tài)地圖’，一面面色凝重地深深嘆了口氣，告誡身旁的小徒弟：“你這么做不好?！?br/>
    “我拜托你哦！”同樣正聚精會神地凝視著眼前懸浮于空的‘動態(tài)地圖’的文斌超無語地扭過頭，正面藐視他：“我們兩個，究竟是誰不好，麻煩你搞清楚了再說好不好？”

    咳！

    這師徒兩個，究竟怎么回事呢？

    原來，之前文斌去羅君皓那里探病，順便為之送去‘定情信物’的時候，昊天閑的無聊，便丟了一枚‘記憶塵沙’在他身邊（存在十二小時而后自動消亡的那種類型），接著，師徒兩人從別人那里出來，又回到自己借居的那座‘吊腳樓’，然后就窩在臥室里，將‘動態(tài)地圖’當(dāng)做‘觀摩視頻’，偷偷躲在暗處聚精會神地‘看好戲’呢！

    說起來，這壞事怎么也得算在那不著調(diào)的‘孤魂野鬼’身上吧？文斌都還沒說他呢，轉(zhuǎn)過背那家伙反而還怪起他來，說他‘這么做不好’。

    究竟是誰不好哦！

    這人臉皮子厚得跟城墻似的！

    嘖嘖，他還真好意思呀！

    昊天在那里大搖其頭的同時，文斌也忍不住一個勁兒地左右搖晃著腦袋。

    于是這五十步感慨著一百步，一百步倒打一耙栽巫著五十步，兩人互不相讓，一邊打著口水仗，一邊仍然聚精會神地看著‘觀摩視頻’。

    什么‘這么做不好’、‘那么做不好’的，哪有那事兒！

    別看這兩人嘴里嘀咕，互相埋怨，可真就沒一人覺得哪兒不好了，照樣在那里看得個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