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大型商場門前的路邊,??恐惠v警車。
梅閣坐在車里,有些迷茫地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他發(fā)了會兒呆,順手拿過副駕駛座上的茶杯,仰頭喝了一口,視線停在了自己手腕處的紅瑪瑙串上。
珠串溫潤真實的紅色讓他猛然一驚,他這才想起,他在夢里,在謝冬清的夢里。
進入這一夢后,他必須不停地提醒自己是在夢中,不然他很快就會把自己忘掉,忘掉他的任務(wù),忘掉要從夢里出去的事情,徹底融進謝冬清的夢境。
魂珠提醒了他,他現(xiàn)在在夢里,他需要先找到謝冬清,之后找到謝秋銘,然后說服謝冬清成功殺了謝秋銘,他們才能從夢里徹底出去。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車窗處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扎著雙馬尾,戴著草莓發(fā)卡的小女孩,她仰著臉,隔著車窗沖著梅閣甜甜一笑。
梅閣搖下車窗,溫柔問道:“小朋友,有什么事嗎?”
小女孩點了點頭,手攀著車門,軟聲軟氣道:“警察叔叔,我找不到媽媽了?!?br/>
梅閣稍稍愣了一下,側(cè)過頭看到了自己衣袖上的徽章。
警察。
好吧,那就警察吧。
他剛剛把自己的角色也忘干凈了。
梅閣無奈笑道:“小姑娘,你往后退一點,讓叔叔把車門打開。”
小女孩松開手,小兔子一般朝后面蹦了兩步,抬起頭咯咯笑了起來:“警察叔叔,我叫樂樂,你叫我名字?!?br/>
梅閣漆黑的眼中帶著溫柔似水的笑意,他走下車,說道:“好的樂樂,你是在哪里和媽媽走散的?”
小女孩拉住他的手,指著廣場上一處聚集的人群:“在那里。”
商場前的廣場上正在進行露天女裝特賣,有三折區(qū),五折區(qū),場面十分火爆。
梅閣想了想,抱起小女孩,把她舉高后,問道:“這樣能看到媽媽嗎?”
小女孩抱著梅閣的頭,看了一會兒,手指著一個方向:“看到了,在臺子那邊,正在跟收銀員阿姨說話呢!”
“你媽媽長什么樣子?”
“我媽媽可胖了!燙了頭,爸爸說她燙頭發(fā)顯老,媽媽生氣,今天就出來買衣服了……”
梅閣輕輕笑出聲,他看到了臨時搭建的收銀臺區(qū)前,一個身材胖胖的,燙了頭發(fā)的女人正在把她買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放在收銀臺上。
“好了,我也看到你媽媽了,我?guī)闳フ宜?。?br/>
“謝謝警察叔叔!”小姑娘高興地摟著梅閣的脖子,親了一口。
梅閣臉頰發(fā)燙,他小聲說了句不客氣,把小女孩放下來,拉住她的手。
他思緒開始飄遠,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個穿著裙子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跑過來抱住他的腿,軟綿綿地叫他爸爸。
若是以后能有個女兒……
梅閣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領(lǐng)著小女孩走向收銀區(qū)。
小女孩松開他的手,撲過去抱住了媽媽的腿。身材胖胖的女人看了眼女兒,又將精力集中在疊衣服剪商標上。
小女孩搖著媽媽的腿,指著梅閣說道:“媽媽媽媽,剛剛找不見你,人太多了,我就去找警察叔叔幫忙了,是警察叔叔把我送了回來?!?br/>
胖女人嗯了一聲,說道:“是嗎?樂樂真聰明?!?br/>
說完,她繼續(xù)奮戰(zhàn),拿起一件襯衫,對收銀員說:“對對,還有這一件,這件是打三折的……總共是……讓我算算?!?br/>
她開始按計算器。
梅閣沖著小姑娘笑了一下,本想等這個媽媽結(jié)束戰(zhàn)斗后,提醒她以后注意,不要把孩子忘了。結(jié)果這位媽媽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收銀員也在埋首奮戰(zhàn),一邊算錢一邊回答顧客們的問題。
“試衣間在哪?”
“臺子后面,布簾圍著的那個!”
“姑娘,這件衣服是五折還是三折???”
“哎呀都說讓她們把衣服掛到原位去,你手上拿那件是五折的!”
特賣場一直亂哄哄的,人來人往,梅閣等了一會兒,那個年輕的媽媽仍然沒結(jié)束付款,他只好抬起手,沖小姑娘揮了揮手,輕聲說了句:“樂樂,再見。”
樂樂笑瞇瞇地跟他揮手再見。
梅閣轉(zhuǎn)過身剛邁開腿,男裝區(qū)就跑來一個大媽,雙目閃著賊亮賊亮的光,沖上來一把拽住他,說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現(xiàn)在忙不忙?我看你這身高體型跟我孫子差不多,那邊男裝區(qū)打折處理,你快來幫我試試衣裳!”
梅閣哭笑不得:“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還在工作時間……”
“兩分鐘,就兩分鐘,我就拿幾件衣裳在你身上比一下你看行不?這不也是助人為樂嗎?走吧走吧!”
大媽力大無比,拽著梅閣朝男裝區(qū)走。
“阿姨,這真不成,萬一出點什么事,我這樣就叫擅自離崗……”
大媽爽朗笑道:“可拉倒吧,現(xiàn)在治安這么好,大白天的在廣場還能出什么岔子!幫助我們解決難題也是警察的工作,你看大娘我現(xiàn)在就遇到了難題,急需要你這樣的小伙子來幫我試件衣裳?!?br/>
她話音剛落,只聽收銀臺后面的試衣間傳出一聲驚叫:“來人?。∮心腥嗽谶@里偷窺!”
梅閣轉(zhuǎn)頭,只見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快速跑出來,神色慌張。他身后沖出一個女人,一邊套上衣一邊大喊:“攔著他!他偷看我們換衣服!他還把褲子拉鏈都拉開了!”
中年男人邊跑邊提拉鏈,他氣急敗壞地將兩旁的衣架全都推翻,卻不料自己被掉落的衣服絆倒,在地上結(jié)實滾了兩圈。
周圍女人都尖叫著迅速讓開一條路,中年男人一邊喊著都給我滾別攔我,一邊慌里慌張爬起來接著跑。
梅閣身邊的大媽推了梅閣一把,亮開嗓門:“抓流\氓了!小癟三你哪里跑!警察同志,大媽不用你試衣裳了,你快去抓他!”
聞聲,中年男人往這邊看了一眼,當看到梅閣身上筆挺的警服時,他神色大變,哆嗦道:“別抓我!我不能被抓,我不能被抓……”
他更加慌張,猶如驚弓之鳥,后退幾步,迅速轉(zhuǎn)身逃跑,結(jié)果和剛從商場里面出來的女人撞了個正著。
女人被他撞倒,坐在地上,半低著頭,披肩長發(fā)遮住了臉。她手上提的袋子摔在地上,剛買的廚具從袋子里掉了出來。中年男人驚慌失措下,一把抓起嶄新的刀具,剝開包裝紙,將刀尖對準這個年輕的長發(fā)女人,扭頭對梅閣叫道:“你、你、你別過來!不然我、我就割她脖子!”
梅閣停下來,手朝身后摸去,腰帶上別著一個對講機和一把槍。
他摸到槍,又松開手,無奈嘆了一聲,慢慢說道:“冷靜下來,你現(xiàn)在放下刀,跟我回去做個筆錄,情節(jié)不嚴重也就拘留幾天,可你若是傷了人,那就要判刑了。”
眼前這個中年男子穿著體面,西褲白襯衫,看起來像是有正經(jīng)工作的人。
他紅著臉,刀尖抖著,羞憤道:“拘留?不行不行,別抓我!讓我走!”
梅閣試著一點點靠近他。
圍觀的人一個個都拿出了手機錄視頻,中年男子見她們都把手機對準自己,更是沖動:“不許錄!誰讓你們錄的!”
他拿刀的手又朝前伸了一點。
被他撞倒的年輕女人抬起頭,把臉前的頭發(fā)捋向腦后,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只見她神色輕松,伸出細長白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中年男人的手,接著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說道:“先生,把手里的宣傳冊給我吧,你不需要。”
中年男人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中的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卷成桶狀的超市特賣宣傳冊。
周圍人發(fā)出一陣驚呼。
年輕女人站起來,把刀裝進紙袋,對梅閣說道:“小哥,愣著干什么,不把他帶回去嗎?需要做筆錄的話,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一趟。”
梅閣呆呆地看著她,好半響,他開口,輕聲叫道:“謝冬清?”
年輕女人紅唇慢慢勾起,她笑道:“原來你認識我?看過我的魔術(shù)?”
中年男子終于從怔愣中醒過神,推開謝冬清想跑,梅閣不再猶豫,縱身而上,一個擒拿手把他放倒,扣上手銬后,他回頭對謝冬清說:“謝冬清……謝女士,跟我一起到派出所做筆錄吧?!?br/>
“好啊,樂于效勞?!敝x冬清附身抽出中年男人手中的宣傳冊,瀟灑地扔進袋子,“走吧?!?br/>
在圍觀群眾的掌聲中,謝冬清踩著高跟鞋,跟在梅閣后面上了警車。
坐上車后,中年男子嗚嗚哭了起來,一個勁兒地說自己要被辭退了,有妻有子丟不起這人,要是視頻被曝光,留下案底他這輩子就完了。
在這種獨特的背景音中,梅閣問謝冬清:“你是……魔術(shù)師?”
“咦,你不是知道嗎?剛剛還叫出我名字了?!敝x冬清燦爛一笑,“我以為你是我迷弟呢。”
梅閣表情夢幻,他發(fā)動車,恍惚著開了好久,才突然回過神:“等等,派出所在哪?”
謝冬清哈哈笑出聲,感慨道:“難道現(xiàn)在的警察都這么萌?這個紅綠燈口向左轉(zhuǎn),你是新警察嗎?”
梅閣默不作聲,和之前不一樣,這次他沒有自主權(quán),完全是她夢中的一個角色,如果沒有魂珠提醒他,他就會慢慢忘掉自己的真實身份,而當想起自己身處夢境后,夢中的角色設(shè)定就會自然而然地忘記一部分。
他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猶如多年前在自己的前世夢境,每天都在遺忘夢中的事情,或者遺忘自己。
同樣,現(xiàn)在的謝冬清已然忘了她自己,她融進了自己的夢境設(shè)定,所以他必須想個辦法,讓她想起來。
到了派出所,梅閣把那個公共場合偷窺女性并作出不雅行為的男人交給了同事,自己坐下來,給謝冬清做筆錄。
他扭開圓珠筆蓋子,在姓名一欄中寫完自己的名字,順手寫下了謝冬清三個字。
寫完盯著謝冬清三個字看了一會兒,他突然臉紅了,連忙錯開視線,拿起旁邊的杯子喝了口水。
謝冬清笑看著他,手指在桌邊輕輕敲著。
梅閣看著她靈活的手指,問她:“所以你現(xiàn)在的職業(yè)是……魔術(shù)師?”
“魔術(shù)表演藝術(shù)家?!敝x冬清糾正道。
梅閣出了會兒神,在職業(yè)一欄寫下魔術(shù)表演藝術(shù)家這七個字,抬頭問道:“難道夢還有這樣的作用?你原來……會變魔術(shù)嗎?”
謝冬清歪頭,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看了半晌,說道:“現(xiàn)在的帥哥,都走萌二路線嗎?說的話我都聽不懂了。不過,莫名萌?!?br/>
她視線落在梅閣握著筆的手上,又夸贊道:“你的手指很漂亮,骨節(jié)非常完美,很合我眼緣,要不要辭職來給我做助理?”
聽到她的話,梅閣手中的筆猛然在紙上畫出一道斜線,他抬頭看著謝冬清,不知該回答什么。
謝冬清伸了個懶腰,莞爾一笑,在梅閣臉前打了個響指,道:“漂亮的手指,拿束玫瑰會更漂亮。”
梅閣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的筆變成了一束紅玫瑰。
謝冬清垂眼,輕聲道:“今早剛買的,送你了。”
她說完,把自己手中的圓珠筆也遞了過去:“還你?!?br/>
梅閣愣了一下,輕輕笑了起來:“謝冬清,其實,我也會變魔術(shù),你要看嗎?”
謝冬清驚訝了片刻,點頭:“果然是我迷弟,什么魔術(shù),我來看看?!?br/>
梅閣回憶了一下魂珠的位置,說道:“把你的左手給我?!?br/>
謝冬清彎了彎嘴角,乖乖遞上左手,梅閣把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神情專注。
謝冬清盯著他眼睛,偷偷翻過手,手指在他的掌心撓了撓:“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眼睛也很漂亮?!?br/>
梅閣沒敢抬頭,只是低聲道:“別再夸了,再夸……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br/>
謝冬清托著下巴,說道:“真靦腆,其實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你,你是我后援會的粉絲嗎?有沒有參加過見面會?”
梅閣搖頭,拿開手示意她看,謝冬清笑著低頭,卻在看到手指上發(fā)絲系著的魂珠后,愣住了。
“能想起來嗎?”梅閣輕聲問道,“謝冬清,我們在夢里。證據(jù),就是這個魂珠?!?br/>
他卷高衣袖,露出手腕處的紅瑪瑙串:“我和你,我們都在你的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