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記憶中的路線，許慕然順利地來到周磬辦公室門前。她抬手敲了三下門，站在原地，忐忑地等待著。

    沒有打招呼就突然過來，會不會打亂她的計劃？

    半分鐘過去了，沒人應(yīng)門。

    她正糾結(jié)著要不要再敲一次，身旁突然傳來一個有幾分熟悉的男聲：“學(xué)姐，你來找周老師??？”

    ……學(xué)姐？

    許慕然愣了一下，隨即轉(zhuǎn)向聲源，看見了手里正抱著電子天平的徐知陽，禮貌性地沖對方笑笑：“是，她現(xiàn)在不在？”

    “她啊，”徐知陽歪了歪頭，想想才答道：“她上午有理論物理的大課，現(xiàn)在還在教室……不過馬上就下課了，你要是著急的話，我?guī)氵^去？”

    這這這，這叫什么來著？

    下雨時候有人撐傘，瞌睡時候有人遞枕頭。

    許慕然矜持地接過枕頭：“那麻煩你了，謝謝啊?！?br/>
    周磬所在的教學(xué)樓距離她的辦公室并不遠(yuǎn)，她跟在徐知陽后邊慢慢走著，間或平淡地聊上幾句，不一會就到了。

    徐知陽將她送到后便趕緊離開了，說是一會還有實驗，不能遲到。許慕然謝過他后，糾結(jié)了一會，從開了個小縫的教室后門鉆了進(jìn)去。

    此時已經(jīng)快要到午飯時分，偌大教室里的學(xué)生大多都昏昏欲睡，許慕然從容地在最后一排坐下，視線落在黑板上，絲毫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

    她什么都看不懂。

    周磬站在整個教室的最前端，語氣平靜地講述著拉格朗日方程：“拉格朗日方程可以用來建立不含約束力的動力學(xué)方程，也可以用來在給定系統(tǒng)運(yùn)動規(guī)律的情況下求解……”

    人這么多，估計她看不見她。

    沒過幾分鐘，許慕然的眼皮便開始打架。她努力地晃了晃頭，從包里抽出鉛筆盒速寫本，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畫畫。

    還有多久才下課啊……

    她正畫得開心，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只白皙柔軟的手，不緊不慢地用不容她抗拒的力道將速寫本從她胳膊下抽了出來。

    許慕然一臉懵逼地抬起頭，與對方對上眼神。

    周磬含笑道：“上課開小差，同學(xué)，哪個班的？”

    因著這個插曲，一潭死水在一剎間活泛過來，眾人皆向老師所在的位置看去，輕微的議論聲如同漣漪般在教室中漾開：

    “這誰??？怎么感覺都沒見過？”

    “理論物理都有人來蹭課，漲姿勢了?！?br/>
    “哎哎，這女生長得還挺漂亮的……”

    已經(jīng)有好事者起身離開自己的座位，欲坐到她身邊——漂亮姑娘到哪兒都是稀缺資源，更何況放眼望去，前后左右坐著的都是剛剛結(jié)束軍訓(xùn)，剃過的頭皮還泛青的大一男生，又加上理科學(xué)科里女生本就少見，種種因素夾雜，她成為焦點，實在是太理所當(dāng)然的一件事。

    見周圍學(xué)生隱約有騷動起來的跡象，周磬臉一沉，回過身去：“拿出一張小紙，當(dāng)堂測驗。”

    教室里瞬間響徹哀鴻遍野：“不要?。?！”

    臨時加測驗的結(jié)果就是，直到下課鈴響完，才有人陸陸續(xù)續(xù)交上試卷。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許慕然磨磨唧唧地蹭到周磬面前：“周老師，剛剛我……”

    周磬正忙著收拾講臺上的東西，無暇抬頭：“嗯？”

    許慕然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問了出口：“如果我不來，是不是今天就不用測驗了？”

    聽到她這話，周磬連思考都沒思考，直接答道：“也不是。小考是預(yù)先設(shè)計好的，只是臨時加了點題?！?br/>
    舉個例子，從一道加到十道……這樣？

    許慕然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周磬問道：“你今天過來干什么？不用上班？”

    “啊，”許慕然舉起手中的保溫壺，沖她示意：“昨天在微博上看見的新菜譜，想著反正今天要來A大，就順手熬了給你帶過來……養(yǎng)胃的?！?br/>
    周磬的目光不露痕跡地閃動了一下：“那……你呢？”

    “我？給你送到我就回去了，我……”

    周磬搖搖頭，打斷她的話：“一起吃吧，好不好？”

    她這話尾音上揚(yáng)，隱隱約約帶著幾分乞求的意味，許慕然一聽就心軟了：“那好吧?！?br/>
    反正，只要在下午的例會之前趕回去就好了吧？

    兩人沒有去辦公室或者食堂，而是去了操場。

    微風(fēng)拂過耳鬢，陽光透過高大法國梧桐的縫隙，在周磬握著勺子的手指上投下細(xì)碎的陰影。間或有學(xué)生的歡聲笑語傳來，僅僅是聽著，便感覺心情好了不少。

    許慕然小心地盯著周磬的表情：“好喝嗎？”

    周磬回味了一下，紅棗香甜，米粒軟糯，二者混合在一起更覺香氣綿長。她笑了笑：“好喝，怎么熬的？”

    得到對方的肯定，許慕然的話匣子便滔滔不絕地打開了：“其實很簡單的周老師，你可以買個慢燉鍋，把糯米紅棗山藥什么的洗干凈切切，然后放鍋里設(shè)好時間加上水，第二天早晨……”

    周磬一直安靜地聽，沒接話。

    這種沒來由的關(guān)心讓周磬莫名地覺得……有點心癢。

    她又喝了一口粥，扭頭瞧了瞧剛結(jié)束煮粥學(xué)結(jié)題報告，正垂著眼看手機(jī)的許慕然。

    女孩兒烏黑的長發(fā)如同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河流，安靜地垂順在肩旁。她睫毛很長，皮膚保養(yǎng)得不錯，沒有斑點和痘印，雖然還看得出熬夜留下的痕跡，但……

    依舊挺好看的。

    周磬收回眼神，略微扯了扯唇角。

    許慕然突然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哎喲我去這個太好笑了！周老師我給你念念啊……”

    周磬蹙了蹙眉：“什么？”

    “就是一個娛樂圈新聞，聽我給你念，近日某男星……”

    她不看什么娛樂新聞，只不過……

    周磬看著許慕然神采飛揚(yáng)的側(cè)臉，輕輕撓了撓自己的下巴。

    聽她講，倒也不錯。

    “某男星被曝……”

    她剛想接著念下去，耳邊便隱約傳來獵獵風(fēng)聲。

    ……什么，風(fēng)聲？

    許慕然下意識地瞥向聲音來處，愕然發(fā)現(xiàn)一個足球正在沖自己直直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