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電影的第四幕還沒開拍，之所以劇透了那么多，是因為我看過劇本。

    林少：“你覺得這戲怎么樣？”

    我說：“我覺得還行?！?br/>
    林少：“主要是劇本給力，軍功章上有你的一半啊?！?br/>
    早年我寫過一個短篇小說，題目叫《小沫》，當(dāng)時我投稿給某雜志，對方很感興趣，但有個要求，必須把題目改成《院長的兒子的女朋友的情感糾葛》，我那時候特別有文人的氣節(jié)，打死不改，后來這事兒就黃了。

    在寫《小沫》之前，我經(jīng)歷了一段時間的皮條客生涯，那時候我手底下有一群為社會奉獻了青春和的女子，掛的招牌都是大學(xué)生，沒辦法，畢竟女大學(xué)生價位比較高嘛。實際上真正上過大學(xué)的高素質(zhì)妹子只有一個，那個妹子就是小沫。

    小沫只是一個藝名，那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堅持在文章標(biāo)題以她命名。前不久林少找了個編劇改編成了劇本，我發(fā)現(xiàn)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讓這部微電影的女主角叫小沫。

    林少挺得意：“這個導(dǎo)演，你別看他沒名氣，其實還有點水平，不止一個人跟我提起過他，這次我就把他請來了。剛才你應(yīng)該看出來了吧，這回我是認真的，堅持走文藝路線，很注意尺度的，還沒出現(xiàn)違禁鏡頭?！?br/>
    我問：“既然要走文藝路線，為什么找這么一個d罩杯的女主？”

    “是e罩杯……”林少糾正了我的錯誤，然后問：“有什么不妥嗎？”

    我說：“也沒什么不妥，只是她和我印象中的小沫大相徑庭?！?br/>
    林少若有所思：“你說得也對，自從那部青春期火了以后，很多微電影都以爆乳女主作為賣點，我也沒去想過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下意識就跟風(fēng)了?！?br/>
    我無話可說，關(guān)于林少所說的那部微電影，我看過之后唯一的感觸是：戲里那位貌似很叛逆的女高中生，該有二十好幾了吧？

    林少突發(fā)奇想：“要不這樣，我們不走尋常路，換一個飛機場女主角？”

    我吃了一驚，敢情這一行換主角可以如此隨便，難怪會整出那么多幺蛾子。

    定了定神，我說：“你這一換，以前不都白拍了嗎？”

    林少很淡定：“這沒什么，微電影就有這種好處，要真是大制作，你讓我換我也換不了啊?！?br/>
    我納悶兒了：“這個妹子不是你力捧的嗎，怎么說換就換了？”

    林少：“我捧的不是這個，這妞風(fēng)塵氣太重了，我想捧的那個住院了，情況還有點嚴(yán)重，一兩個月出不來，可惜了啊?！?br/>
    我說：“你還是跟你們劇組的人商量商量比較好。”

    林少：“不行，我得hold全場，這種拍板拿主意的事情我要是跟底下的人商量，就顯得我特沒話事權(quán)，以后他們都不怕我了，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我說：“你這樣外行管內(nèi)行，遲早得穿幫?！?br/>
    他說：“你錯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內(nèi)行了。”

    最終，林少決定找導(dǎo)演過來討論一下劇本。

    扯淡的是，林少跟導(dǎo)演沒爭論起來，反而我跟導(dǎo)演爭起來了。

    那個導(dǎo)演很實誠，說討論劇本就真的討論劇本，他說：“林少，我有個小小的建議，本子上這個小男朋友的性格塑造，我覺得有點問題。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老子是那種德性，沒理由兒子這么單純啊，這說不通。”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導(dǎo)演鼻子罵道：“誰告訴你的，誰他媽告訴你有其父一定必有其子？”

    導(dǎo)演愣了一下，說：“這還需要誰告訴我？是人都明白這個道理?！?br/>
    “明白你妹，你睜大眼睛仔細瞧瞧，很多家庭里老子特別不是東西，兒子卻特別有出息。還有的家庭，父親是有名的老實人，兒子卻是有名的惡棍。這樣的例子，現(xiàn)實生活中不勝枚舉。你憑什么因為戲里的院長是個禽獸，就判定他兒子也一定禽獸不如？”

    說著說著我連動手的心都有了，這次的討論以不歡而散告終。

    林少把我拉開，又把我塞進車?yán)?，他說：“你別說話，我明白你為啥反應(yīng)那么大?！?br/>
    我果然沒說話，此刻我已經(jīng)完全不想再說半句話。

    過了一會兒，林少又說：“我上次推薦你去看心理醫(yī)生是對的，你跟我一樣，性格上有缺失?！?br/>
    在我的朋友之中，林少是第一個接受心理治療的人，他的療程比我長多了，持續(xù)了半年。后來在他建議之下，我成為我們這個圈子里第二個去看心理醫(yī)生的人。

    都說單親家庭出來的孩子性格上才會有缺失，這個說法不完全正確。我跟林少有個共同點，我們都不是來自單親家庭，并且我們都很不孝順地盼著父母離婚。

    林少的父親是煤老板，母親是公務(wù)員后來已經(jīng)成為官員，他的父母早就貌合神離，在外面各有各的娛樂活動。而林父林母卻不能離婚，理由是倘若離婚了，林母就違背了官場上的基本規(guī)則，再也不能升遷了。

    林少在這方面比大奔聰明多了，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爸在外面有女人，后來他知道他媽在外面也有男人，那段時期他父母還經(jīng)常侮辱他的智商當(dāng)著他的面裝出很恩愛的樣子……他常常盼著父母離了，離了他心里會好過一點，可至今他的父母依然維持著這個家庭。

    我的家境和林少大不一樣，但本質(zhì)上的家庭情況卻出奇的相似。

    回顧我和林少相識的那段日子，讓我明白了什么叫做物以類聚。

    我從回憶中緩過來，說：“給我一根煙。”

    林少：“不是戒了嗎？”

    我說：“偶爾抽一根也死不了?！?br/>
    幾秒鐘之后，車內(nèi)煙霧彌漫。

    曾經(jīng)我說過，我這輩子最恨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我跟你媽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誰？”

    第二個問題是：“你猜我是誰？”

    還有句話我沒說，我這輩子最恨一句老話。

    這句老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說起來我感到自己特別可悲，我從中學(xué)到現(xiàn)在，所作所為，只為了和我父親不一樣，只為了不走上他那條路，只為了證明我是對的。

    回過頭仔細想想，其實有些方面我不可避免地和我父親相似，比如說以前他抽煙我也抽過煙，他酗酒我也喝過酒，他賭博我也賭過，他開歌舞廳養(yǎng)過小姐，而我后來也當(dāng)過皮條客……每當(dāng)想到這些的時候我都特別絕望，難道我真的會變得和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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