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黑四曾陪柳云意和明月,去外城買奴仆。
結(jié)果奴仆沒買到,明月卻因為看到了“熟人”而分寸大亂,撇下黑四和柳云意就強行追了過去。
后來自然是沒有追上,而買奴仆的計劃也不歡而散,黑四得知那人極有可能是綁架犯,便是將柳云意和明月賣去江南的罪魁禍首,便請明月描述了男子的長相,繪于紙上。
封承乾當(dāng)時將這事交給了黑二和黑大來辦,奈何這些日事情不斷,加上沒有其他線索,故一來二去的也就耽擱了下來。
而在看到這藍衣男子的一瞬間,黑二腦海中便仿佛有閃電掠過般,將男子和圖紙上的面容,一一對上了號。
他肯定道:“主子,這人極有可能,就是害了柳姑娘和明月姑娘的匪徒!”
柳長亭調(diào)查處的刺殺趙沅沅的賊人,竟然可能是綁架柳云意的匪徒?這兩件事,居然混到了一起,可絕不是什么湊巧。
封承乾聞言,神情就越發(fā)的不好了,畢竟這也側(cè)面地與他的猜測越來越接近。
信號煙再起,不一會兒,風(fēng)塵仆仆的黑三趕到。
不同于黑大的憨厚,黑二和黑四的機靈,黑三顯得高冷又嚴肅。
“主子?!彼吐暢獬星髁艘灰?。這次沒能護住龔大,還讓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將人劫走、殺死,他愧對封承乾。
封承乾的臉色也確實很難看,他視線劃過龔大的尸體,繼而轉(zhuǎn)回到黑三身上,道:“說說看,怎么回事?”
“屬下跟蹤柳長亭多日,多次被他甩開,也是今日才終于跟著他摸到這外城區(qū)來的。至于這龔大,他就住在這外城區(qū)的巷弄中,與乞為伴,乞兒們說他并非京城人士。至于其他的,屬下還得再查查……”
封承乾揮了揮手,黑三不禁松了口氣。卻也深知這事沒完,當(dāng)即又帶上兩個得力助手,離開繼續(xù)查線索。
黑二則有點茫然的望著封承乾:“主子,這龔大該如何處理?”
封承乾沒吭聲,他緩步走到龔大身旁,蹲下身子,錦緞?wù)慈玖藟m土他也不慎在意,冷眸只緊緊地端詳著龔大的面容。
這張臉死于痛苦和恐懼,臉色青白,雙目瞪得滾圓,卻已經(jīng)沒了神魂,看著很是滲人。
下手之人的確算個高手,若非高手,絕無可能做的這么干脆利落,讓一個油滑慣了的市井流氓毫無招架之力。
不過,不知是不是封承乾的錯覺,龔大被割了脖子倒下后,他的右手似乎還狀似要捂住胸口……
封承乾挑了挑眉,隨即指尖劃向龔大的衣襟,朝左右兩邊挑開,果然從里頭挑出個小布包。
打開,沒想到里面竟是兩張賣身契!
賣身契上并沒有指名道姓,只注明是兩個姑娘,不過倒是摁了兩個鮮紅的手指印,一共買了五十兩銀子。
另外,里面還包了一方淺紫色的帕子,顯然是姑娘家的物件。
封承乾取出瞧了眼,想起了什么,便又從懷中掏出一方……比照,除去顏色不同,帕子的繡花和針腳,皆是一模一樣,果然是柳云意的東西!
事已至此,龔大是綁匪的身份,可以說確認無疑了!
但是,新的疑惑隨之而來。
其一,作為一個綁匪,龔大為何不要挾柳府討贖金,而要將柳云意和明月賣掉?
其二,龔大為何要刺殺趙沅沅?
答案似乎已經(jīng)有點明顯,只是還缺少點證據(jù)。
封承乾嘴角習(xí)慣性地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將賣身契和帕子收好,他琢磨著龔大這破破爛爛的衣裳也沒法再藏東西,便將視線移向了龔大的右腳。
左右腳的鞋子的磨損程度,明顯不同,其中緣由他倒是比誰都清楚,只有可能長期跛足。
但一個跛足做綁匪,總歸是吃虧的,大概率他應(yīng)該是最近才受的傷。
“主、主子!”眼見封承乾要脫龔大的鞋子,黑二急了:“您堂堂王爺,怎能做這種事情!”
封承乾懸在半空的手頓住,略略沉思:“好像是這么個理兒,那便你來脫吧。”
“……”黑二只覺得頭頂似有烏鴉飛過。
既然是自己開的口,那么跪著也只能認命了。
黑二無奈地咬緊牙關(guān),走到龔大身邊,好一番心理建設(shè)后,最終破罐子破摔地以蘭花指,捏著龔大鞋上脫落的線,強行將鞋子給拽了下來。
一股奇異的酸爽味兒漫開,他一時忘了憋氣,差點被熏到嘔吐。
封承乾倒是早有預(yù)料,退開半步,成功瞧見了龔大腳踝的傷口——刀口悶得有幾日,眼看著竟有潰膿的趨勢,倒也算新傷口。
“主子,您看出什么了沒有?”黑二委屈的要命,憋著氣問道。
封承乾點了點頭。
不等黑二大喜,卻又聽他道:“行了,把鞋子套回去吧?!?br/>
黑二:“???”
主子您這樣,是會失去的我!
這句話在心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大圈,到底沒好意思說出口。
而就在黑二認命的打算將鞋子套回去的時候,封承乾突然又輕飄飄丟來一句:“我開玩笑的。”
黑二是徹底無言以對了。
不過憑著跟隨封承乾多年的經(jīng)驗,黑二倒是猜出了,主子現(xiàn)在心情很是煩躁。越是煩躁的時候,他越是喜歡擠兌人。
這個龔大,是綁架過柳三姑娘的犯人,可是就在不久前他受了傷,然后接著就發(fā)生了柳夫人遇刺一事,再然后他就被人殺死了。
這種巧合,連話折子都不敢這么寫!
而龔大這種混蛋雖然死不足惜,但他就這么死了反倒便宜他了。
畢竟他死了,最重要的證據(jù)也就沒了……
黑三去而復(fù)返。
龔大并不是京城人士,他曾混跡外城,也算不少人認得。但這次回來后便如同螻蟻般東躲西藏,不僅腿瘸了,人也變得萬分狼狽。
黑三多番打聽,查到了龔大曾買通刺殺趙沅沅的那些個混混頭上。
混混們本是不敢鋌而走險,得罪柳尚書夫人的,但據(jù)混混們復(fù)述,龔大說柳夫人逼得他走投無路,一心要殺他,他想要活下去,所以他必須得殺掉柳夫人。
為此,龔大還給每人都付了極高的酬金,林林總總將近三百兩。
沒猜錯的話,這三百兩中撇去柳云意和明月的賣身錢,應(yīng)該還有趙沅沅給龔大的酬金……關(guān)于如何綁架柳云意,并弄死柳云意的酬金!
沒錯,就是弄死……
將近傍晚,日頭依然很曬,幾乎要燙壞人的皮膚。
封承乾卻仿佛不曾察覺,就這么頂著烈日,在龔大的尸體旁邊坐著。
黑二悄悄地擦了把汗,又瞥了眼破廟里的蔭庇處……奈何封承乾還在外頭曬著,他也不好意思往里頭挪。
不過憑著過往經(jīng)驗,他尋思著以主子近日對柳姑娘的上心程度,趙沅沅定要倒霉了……
黑二猜的倒也沒錯,封承乾確實隱隱動了殺心,畢竟他從來都不是什么善茬。全京城都知道,誠王是不能得罪的主兒,他可知上過戰(zhàn)場砍過無數(shù)腦袋的狠人,錙銖必較有仇必報!
但眼下封承乾心里想的,卻不是這個。
他在想……
他對柳云意的了解,是從夷縣開始的。
但據(jù)旁人對柳云意的評價,柳云意的變化,卻也從這綁架案開始的。
一個連狼子野心,想要取她性命的后母設(shè)下的陰謀,都完全看不出來的小呆瓜,如何能在江南回來之后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性格強硬了起來,頭腦聰明了起來,還學(xué)會了經(jīng)商。
更離奇的是,她還善于制作各種,此前從未有人做出過的新奇玩意兒……
與其說這是劫后余生的脫胎換骨,封承乾卻覺得,這更像是完完全全換了個人。
所以有沒有可能,現(xiàn)在她,并非原來的她……
封承乾隱約覺得自己窺視到了真相,但這個真相似乎太過離奇,離奇到說給任何人聽,都不會有人相信。
也罷。
他想,她到底是什么人,其實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唯一想要確認的,不過是,希望她是個真實存在的人而已。
至于這些想要害她,教她受委屈,百般欺辱她的,今后既然有了他,他自然不許,一個都不許!
眼中的復(fù)雜情緒漸漸散去,深邃的眼眸又再次恢復(fù)古井寒潭般的鎮(zhèn)靜。
不再糾結(jié),封承乾猛然起身,直接朝著馬車方向大步而去。
“主、主子?咱們這是要去哪?”眼瞧著終于不用繼續(xù)曬太陽,黑二大大地松了口氣,忙不迭地跟上。
吩咐黑三處理尸體,并繼續(xù)追蹤柳長亭,封承乾朝黑二使了個眼色,淡淡道:“織夢居?!?br/>
“得嘞!”
一想到織夢居的涼快,以及甜滋滋冰冰涼的各種水果茶,黑二頓時喜不自勝,揚起馬鞭掉頭就跑。
……
而另一邊,南區(qū)的某個小巷弄。
“站?。∧闳羰窃僮咭徊?,莫怪我手上毒針不認人!”
汗流浹背的柳長亭,追著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從東區(qū)一直追到了南區(qū),才總算將對方給追得累了,將對方堵在了一條死胡同里。
柳長亭恨恨咬牙,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追查到線索、并抓住了龔大,卻被這人給黃雀在后殺了,心里便別提多惱火了。
“你到底是誰?還是說有人派你過來的!”
他厲聲喝道,一手抓著銀針,一手扶著腰際的短刀,緩緩朝黑衣人走去,神情戒備。
黑衣人卻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長長的黑紗,將男子的身影完全包裹在其中,猶如座死山。
柳長亭本就氣,這下更是覺得被挑釁,怒吼道:“轉(zhuǎn)身!”
沒想到那黑影微微一動,還真緩慢地轉(zhuǎn)過了身子,但與他身上裹得嚴嚴實實一樣,這男子的臉上也蒙著黑紗。
只不過,露在外頭的那雙眼眸,卻和柳長亭一眼,嚴肅冷漠而充滿陰煞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