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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緩過神來,轉(zhuǎn)身只見是方平從小溪邊的水榭走向她。
她這才想起今日本打算找羽謙說說綠荷的事,怕綠荷會害羞,一早就打發(fā)她先去相府看看她娘親和秋娘是否安好,順便也先給她們報個平安。
免得她突然回去,娘親看到她情緒太過激動,對身體不好。
凌霄極力掩飾心中難過,略帶笑意的道:“我沒什么,剛才一時走神,綠荷出府辦點事去了。你怎么也是一個人,香玉呢?”
方平立在一邊,對她行了行禮,苦笑道:“少夫人,那丫頭本就不愿服侍奴婢,不知又跑到哪里去玩去了。”
“不要再叫我少夫人了,以后我再也不是什么少夫人?!?br/>
方平微微一愣,立刻又淡淡的道:“少夫人要離開了嗎?還是鎮(zhèn)國公和鎮(zhèn)國夫人逼你走了?可二爺恐怕不會同意吧?”
凌霄落寞的道:“很多事也由不得他?!?br/>
方平亦是落寞的道:“不過你們總算也轟轟烈烈的愛過,天涯海角、出生入死的相隨過,不管最后能不能相伴一生,也沒有什么好遺憾的。人各有命,不過若真心相愛千萬不要輕易放棄,其實很多事還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你寧愿粉身碎骨都要和那人在一起,誰又能真正分開你們?!?br/>
凌霄聽著,感覺她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像是在說自己,“今日真是難得你這個悶葫蘆愿意和我說這些話?!?br/>
“奴婢從小被選為宮中舞姬,后又隨寧王到王府,從不在意什么榮華富貴,,只求安穩(wěn)度日,所以才會對所有人和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此才能混個平安?!?br/>
凌霄道:“那你有沒有遇見過可以讓你粉身碎骨的人?”
方平的眼中似有流光飛過,“曾經(jīng)遇到過,只是當時還不知道,如今就算想為他粉身碎骨也晚了?!?br/>
凌霄不由嘆息,原來她是早有心上人,被寧王賞給羽宏,內(nèi)心該是多么的不愿意啊,所以到了府中也就是在混日子。
“不如我跟二爺說,給你些銀子,放你出府,你去找他,你們興許還能在一起?!?br/>
“少夫人,不必了。奴婢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雖只是王爺身邊的侍衛(wèi),但也是世家子弟,家里只怕早就給他娶妻納妾,再說他并不知道奴婢喜歡他?!狈狡揭Я讼伦齑剑瑩u頭又道,“奴婢不能跟少夫人相比,再怎么樣您也是丞相的女兒,離開了鎮(zhèn)國府,終歸還是有娘家可以依靠,奴婢從小長在深宮或王府,無父無母,若離開了侯門權(quán)貴只怕都沒法活下去?!?br/>
凌霄見她真是個明白人,道:“沒想你會對我如此坦率,你要把心思放在二爺身上,一定會比那音雪得寵。以后我不在了,也就拜托你多照顧二爺?!?br/>
“奴婢也好,音雪也好,都不會得寵,明眼人都看得出二爺心里只有少夫人您一個。奴婢只求平安混個日子,奴婢告退了。”方平說完,又淡淡的轉(zhuǎn)身走了。
要為對方粉身碎骨又談何容易,羽宏沒有了她,還可以迎娶尊貴的郡主。
到時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她一廂情愿的執(zhí)著又有什么用。
鎮(zhèn)國公和夫人說得對,羽宏對她不過是愧疚和同情,可這樣的愧疚和同情又能維持多久,終歸還是會嫌棄她的。
現(xiàn)在離開還算是保住了尊嚴,等他嫌棄后再被趕走,那只會讓自己陷入萬分悲慘的境地。
她不再恍惚,剩下這幾日對舍不下的人總要有個交待,想著便朝羽宏的住處去了。
見到羽謙后,他從常安那里已知道她要出家,只是唉聲嘆氣的。
凌霄反倒已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只問他可不可以把綠荷留在身邊,替她照顧綠荷,讓綠荷在府中不再受欺負。
羽謙一口答應了,看來他對綠荷還是有些好感的,凌霄不由放心多了。
只是羽謙不明白凌霄為何非要選擇出家,她完全可以回相府避一避,等人們不再議論她了都忘了這件事,再改名換姓,就算不能再嫁給權(quán)貴世家,但應該還是能尋戶好人家。
“二嫂,其實不必非要出家,等過段時日……”
“我出家的事皇后已下旨,你既已知道,記著別告訴羽宏,等他傷好后再說。”凌霄已想好了,就不想再讓人同情,隨即起身告辭。
羽謙望著凌霄離去時削瘦的背影,心中糾結(jié)難受,可又無能為力,唯有兩行清淚。只能在心里向讓他第一次懂得相思之苦的凌霄告別。
傍晚,綠荷從相府回來后帶回消息說,大夫人和秋娘在相府里一切安好。
凌霄想帶娘親離開的那日早上,娘親感染了風寒,吃什么吐什么,虛弱的無法出門,因此九叔雖按時來了,但也未能接走她。
只讓九叔跟凌霄帶話,叫凌霄無論到了哪里都要自己保重,無須牽掛她。
凌霄聽綠荷說的,感覺娘親像是已經(jīng)知道了,不是帶她去魚臺寺治病,而是要離開爹,離開京城。
凌霄不放心的問:“娘親知道我跟羽宏一同出征,又被俘的事嗎?”
“大夫人還不知道,不過秋娘是知道的,老爺不讓府里的人對大夫人說,還下令要是哪個敢多嘴,就割了誰的舌頭趕出府?!?br/>
爹竟這樣嚇唬相府中的人封鎖消息,是和她一樣擔心娘知道了會受不了打擊嗎?
他心里還有這個正室夫人,還會顧忌她的感受,真是難得啊。
用過晚飯,凌霄早早的就上床躺下了。
綠荷看時辰還早睡不著,歪在椅榻上繡花,正繡得起勁,忽聽有人在院外叫門,放下手中的活,想著這么晚還會有誰來?
她去開門,只見是如意端著茶點,笑道:“少夫人睡了沒?二爺讓我來送些茶點?!?br/>
“早睡下了,如意姐姐快進來吧?!本G荷把如意迎到屋內(nèi),讓她輕點。
如意擱下茶點,又拿出一條舊腰帶,正要小聲交待綠荷。
凌霄已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簾帳,“這么晚了,你不伺候二爺,跑我這里來做什么?”其實她躺在床上根本就睡不著。
如意笑了笑,道:“正是二爺打發(fā)奴婢過來,給少夫人送桂糖紅棗糕。這棗糕是二爺吩咐府里的廚房做得,讓您嘗嘗,看合不合您的口味。二爺還讓奴婢將這條腰帶送給您,這是二爺平時最喜歡用的一條,雖然已舊了,但也是最好的云錦制成的,他說您看到自會明白他的心意?!?br/>
凌霄接過他的舊腰帶,不由怔了怔,心中又痛又內(nèi)疚,只覺自己就這樣一聲不響的離他而去,是不是太辜負他的心意了?
如意是鎮(zhèn)國夫人身邊的心腹丫鬟,對鎮(zhèn)國夫人趁二爺昏迷立了休書,還有凌霄就要出家的事一清二楚,看著兩人已是郎情妾意,雖心里惋惜,也不便多說什么,只能謹守一個丫鬟的本份,一切聽在主子的,正要退出去。
凌霄又叫住了她,“你等等?!?br/>
如意站住了等凌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