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
天還沒亮承安就被長公主從床上拖了起來,她整個人都睡懵了,像只傻了的小貍貓一樣眼巴巴看著她,滿臉剛睡醒的茫然。
她看著外面依舊漆黑的夜色,承安還是有些無奈,迎親的時間在正午前一點,而她卻要在四更天就爬起來被人擺弄。在丫頭們的侍候下洗了個香噴噴的花瓣澡出來,便看到秋月捧著鳳凰錦裁制的嫁衣滿臉笑容的走了進來。
承安昏昏欲睡,抬起手如木偶般的任由幾個人替她穿上嫁衣,燭火下,大氣尊貴的鳳凰隨著光線流動,在精致的牡丹中若隱若現(xiàn)。大紅的嫁衣映襯下,承安一張艷麗的容顏,還未上妝,便顯得更加光彩奪人。
真不愧是鳳凰錦......
長公主給承安塞了幾口糕點,連水都沒法喝,只能抿上一口茶水潤潤口。等臉上的妝容上好了便就只能餓著了。
特意請來開臉的媽媽,正極為小心地給她的臉上涂了些滑石粉,拿綢線一寸寸仔細滾過頰肉。
她只覺得手下少女的面頰,像是一匹如云霧絲滑的綢緞,又似是觸手生溫的美玉,端是她這一輩子不知給多少貴女開過臉,依然有些不敢動作,生怕把這小姑娘弄疼了。
盡管如此,承安的面頰還是有些泛紅,刺刺的疼。
開過臉,長公主便連忙從檀木描金小盒子里頭拿了些玉容糕,給她整臉皆敷上,直到過了半刻鐘,才堪堪洗凈,露出雪白柔美的容顏來。
開完臉,便是馬不停蹄又使喚梳頭的全福人給她盤發(fā),她這身上,整整給掛了幾重首飾珠鏈,頭上那頂點翠鳳冠,赤金絲縷空色澤明艷,側(cè)面綴著翠葉和斜鳳,垂落無數(shù)細密的流蘇,于白日里盡顯光華流轉(zhuǎn),美不勝收。
然后是畫眉,點上淡淡的胭脂。秋月別出心裁的在眉心上畫上了一朵小小的半開的牡丹。
承安有些出神的望著銅鏡里嬌艷的女子,一時間差點認不出自己。烏黑的秀發(fā)綰成一個優(yōu)雅的發(fā)髻,寶石點綴的流蘇在燭火下輕輕搖曳著,讓端莊貴氣的大紅嫁衣平添了一份嫵媚。
這套鳳冠首飾是靖王特意送來的,和嫁衣倒是極為相配。
他知道她喜歡奢靡富麗的東西。
然而再喜歡,也抵不過這鳳冠是真的太重了。
聽秋雨說,上頭整整綴了百顆圓潤等大的珍珠,寶石和赤金珠花更是若干。
她的腦袋都要給壓塌掉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處處張貼的喜字映的人心里歡歡喜喜的。大紅的蓋頭在祝福聲下蓋在了承安的頭上,遮擋住了外面重重疊疊的人影,只余下那歡聲笑語不停地流淌。
原本該有武安侯趙家唯一的男子趙小侯爺送承安出門,但是趙明城去給長樂公主送嫁了,皇帝便讓蕭承
泓過來了。
“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和六哥哥說,六哥哥替你揍他?!?br/>
“花孔雀你還是算了,你打的過百里巡么?”承安忍不住笑呵呵的擠兌道,“花孔雀,我已經(jīng)成婚了,你也要早點娶妻生子呀,我等著做小姑姑的。”
承安不覺得流連花叢的蕭承泓對自己真的是一往情深,只是覺得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少年情懷總覺得青梅是那天上的月亮最美好的懷念而已。
蕭承泓背著承安往外走,承安聽到了公主娘親的哽咽聲,累得她也是眼眶一酸,落下淚來。
許是因為過于悲傷,承安被蕭承泓一路背出去,深思隱隱有些恍惚,竟是被武安侯一聲狼毫般的哭聲給驚醒了。
武安侯得知承安成婚,特意從邊關(guān)趕過來。不過哪有孫女出家,祖父哭成這般德行的,武安侯再次刷新了承安的底線。也不悲了酸了難過了,反而炯炯有神的想,這個時候最難看的一定是她親爹,女兒出嫁,他還得靠著老爹來悲傷。
就連承安,聽著這么私心裂肺的哭聲,都覺得自己哭不下去了。
百里巡已行過奠雁之禮,便來迎親。
承安頭頂著的紅蓋頭,被一眾女眷攙扶著走出,即便喜服厚重,只余下一個挺直纖弱的側(cè)影,亦難掩風(fēng)華萬千。
朦朧間,她似看見有個高大挺拔的人影在馬上,沒等思慮,轉(zhuǎn)瞬間卻被扶上花轎。
大紅轎子抬得穩(wěn)穩(wěn)的,承安端坐在轎中,只覺得怎么走的這么慢。從長公主府到靖王府的距離她已經(jīng)算過了,滿打滿算的也就是兩炷香的時間就到了,若是坐馬車還要更快些。靖王府距離皇城最遠,但是卻離長公主府很近。按照這個距離來算,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地方了,怎么還不停轎?
等到轎子終于安安穩(wěn)穩(wěn)的停下來了,承安大概算了算,足足走了一個時辰的路......
時間都去哪里了?
后來承安才知道,她的花轎足足繞著皇城的正中心走了一整圈,那花轎后面長長的嫁妝隊伍,一時間讓承安郡主、靖王妃幾個字成為了別人口中的傳奇人物。
這一日毫無疑問是京城最熱鬧的日子,不知是因為靖王府的身份地位還是因為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太過特殊,就連皇帝也帶著皇后親自來參加婚禮。是參加婚禮,而不是主持婚禮,因為這次主持婚禮的是嘉惠皇太后。
“啟稟皇上,太后,吉時已至?!?br/>
王府的總管進來稟告,滿殿的賓客頓時一片肅靜。慎帝看著滿頭花白卻依然精神抖擻的太后,笑道,“既然如此,就行禮吧,母后?”
嘉惠皇太后點了點頭,起身對眾人道,“請皇上皇后和諸位賓客雖本宮一起前去觀禮吧?!?br/>
位于王府正殿的禮堂早已布置妥當,
紅燭高燒,喜氣逼人。太后高坐在主位上,左右手坐著皇帝皇后,其余賓客皆依各自的身份順次而坐。
承安感覺到了她手里拿著的紅綢另一端被人執(zhí)起的重量,百里巡輕執(zhí)紅綢帶著她小心地往喜堂里走去。
百里巡看著自己身前被自己緊緊牽引著的那個新娘,他的心中更是浮上了一種美妙難言的滋味。
從今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妻子的,他深愛的女子,今日就嫁給他了。思及此,不管這門婚事負擔得再多,也忍不住令他會心一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在拜上首的高堂之時,承安明顯感覺到身邊的男子身形微微一頓,微微側(cè)過目光只看到身邊的人緊緊握住紅綢的一只手,她一愣隨后便明白,他舅舅是他的殺父仇人,成婚之時不能拜高堂父母,反而是拜殺父仇人,她的心里只許下一陣嘆息。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隨著禮官的這一宣布,百里巡和承安的婚禮就完成了,他們兩人被簇擁著進了新房。
“靖王爺,趕緊揭了蓋頭,讓咱們看看新娘子漂不漂亮???”
這聲音是......顧嫵?
承安先是一愣,隨后就想過來了,作為皇家長媳,又是百里巡的小姨母,這種場合顧嫵肯定是要在場的,百里巡的嫂子江氏這樣的場合也會到的。
“大紅蓋頭挑三挑,來年生個大胖小子,挑三挑?。【竿鯛斂蓜e挑錯了......”
嘰嘰喳喳的聲音中,洞房里的氣氛也變得歡快起來,承安聽到有人提醒百里巡別挑錯了蓋頭,驀地一笑,隨后她只覺得眼皮子一閃,蓋頭真的挑了三下就被掀了起來。
一瞬間,她眼前的濃紅,轉(zhuǎn)作了一室喜慶的華光。
承安微微抬起下巴,對上男人沉靜如寒星的眸子。
明亮的燈光下,百里巡棱角分明的容顏依舊帶著往昔的幾分清冷,肩寬腰窄,眉如墨畫,暗紅色的喜服更顯得深沉優(yōu)雅。
他似乎輕勾了唇角,又仿佛只是緘默不語,好整以暇瞧她,長臂不緊不慢,把喜秤放回。
屋內(nèi)的夫人們,皆發(fā)出陣陣經(jīng)驗又嘆惋的聲音。
承安是名動梁京的美人,她的容光無人能及,即便抹了胭脂,她的容顏依舊帶著些透亮的白皙,一雙眼眸猶如一泓春水,婷裊間撩人心弦。隔著赤金綴綴的流蘇,她的雪膚花貌蒙上了淡金的光暈,平添了幾分煙火氣的靡靡嬌貴。
“好俊的新娘子,雖然早就知道承安郡主是個美人,不過啊今天最美,如玉佳人,靖王爺這婚成的可是要心甘情愿了?!?br/>
顧嫵的笑聲在屋子里流淌,又招呼著人把之前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端上來。
承安這才用眼角的余光不
著痕跡的打量眾人,屋子里除了顧嫵江氏之外,還有嶺南郡主,還有很多承安不太認識的人,不過此時大家面上都帶著和善的笑容,一串祝福聲砸向二人。
“小姨母說的是,本王心甘情愿。要娶進門,就是要好好待她的?!?br/>
顧嫵說這樣的話本是為了活躍場子,畢竟靖王百里巡這人性子有多冷,她是知道的,未免無人鬧洞房冷清,因此故意說給承安長臉的。大家都知道三皇子妃的意思,可是誰會想到靖王爺居然還一本正經(jīng)的作了回答。
他曾說,出征前我答應(yīng)你的話,我并沒有忘記。他又說,我娶進門,本就是要好好待她的。
或許,他們不會在像上輩子一樣錯過了。
喜娘給他們端了生餃子來,讓他們皆用上一口,又問承安道,“生不生啊?”
眾人都打趣調(diào)笑地問她生不生孩子,承安一張如花的臉幾乎紅透了,而百里巡則是一言不發(fā)的直直看著她,她恨不得直接鉆到地底里去。
“.......生。”
承安面癱著一張臉,不過她的聲線軟糯干凈,還帶著羞澀的顫音,明顯是在強撐著,越是板著臉,她們越是覺得好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