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翼——”
“新——翼——”
“新——翼——”
沸騰的體育場、鋪天蓋地的熒光棒、絢爛的追光燈、大屏幕上閃動著難以名狀的絢麗動效。
整個場地的氣氛就好像一壺馬上就要煮開的水。
盡管舞臺上還空無一人,觀眾們的喊叫聲已如潮水般洶涌。
忽然,舞臺燈光暗下去,廣播聲在舞臺以外的場館中響起:
——到場的觀眾請注意,
——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請不在座位的觀眾盡快入座。
密集的鼓點圍繞著舞臺響起,大熒幕上出現由虛幻中逐漸凝結起的影像。
高樓林立的城市中,正午的陽光灑在鐘樓巨大的表盤上。
一個男人站在12點位置正下方的露臺,微仰起頭,風從他黑如潑墨的長發(fā)間穿過。
鏡頭從側下方給了一個特寫,男人背翼的白羽光亮舒展,翼骨上打著造型別致的鏤花翼環(huán)。他有纖長如鋼琴家般的雙手,食指上戴著古銅色的骷髏戒指。
觀眾席的熒光棒潮水般涌動,有歌迷在臺下高呼——古陽??!
電吉他純粹卻充滿張力的旋律逐漸融入鼓點中,氣氛漸熱。
畫面變換,清澈明鏡的海邊,穿著白襯衫的銀發(fā)男子坐在沙灘上。
海邊沒有風、連潮水都沒有??罩械脑品路鹨察o止了,那空間像是定格了的風景畫。
忽然,他轉過頭,透過翅膀的罅隙對鏡頭淺淺一笑。他的眼睛是水晶般清澈的紫色,那笑容卻似侵了毒的魔藥,邪魅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維吉爾、維吉爾!!
下一秒,海水、天空和銀發(fā)男人隨風消散,正午的烈陽照在龜裂大地上。
黑發(fā)男子站在灼灼烈日之下,手持一把刻著金色光紋的水藍色電吉他。
他低著頭,在那干涸的場景中像是末日里幸存的最后一個翼人。
——紫因、紫因?。?br/>
鏡頭猛然推向他的臉,男人面色一凜,忽然播下手中琴弦。
伴隨著臺下歌迷聲嘶力竭的呼喊,舞臺處傳來一聲碎裂的轟響。
熒幕像是被重物擊碎的玻璃,連同其上投影的景象片片飛散。
女人冰肌玉潔的雙手從破碎的屏幕中深處,左手中指戴著巨大的寶石戒指。雙手之后是雪白的雙臂、包裹在哥特式金色洋裝下的肩膀和胸部、纖瘦的腰線、白如初雪的雙翼、肌肉勻稱的雙腿……
吉他的旋律瞬間收緊,密集的鼓點推動著緊迫感愈演愈烈,觀眾席的氣氛已至沸點,所有人都大喊著:“伊莉莎——”
屏幕上的女人睜開雙眼,突然一聲槍響,她面朝上跌入水中,空留滿屏飛散的羽毛。
場地內響起輕柔的旋律,觀眾的喊聲退潮般迅速減弱,清凜而縹緲的歌聲從舞臺正中響起,像祭靈的詠唱。
——黎明的鳥叫,夜晚的星光
——與你共度的每一天,以此為證
伊莉莎穿著做工復雜到極致的洋裝裙子,一層暗紅色織物一層銀白色的紗,一層一層……褐色的頭發(fā)用一根銀繩盤起,露出脖頸和手臂的線條柔和溫暖。
她站在舞臺二層中央屏幕破碎后留下的空洞中,看不出是真人還是投影。
——夕陽的坡道,不滅的燈光
——仿佛伸手就能觸到,卻碎裂了
舞臺的一層,燈光慢慢勾勒出左右兩側的物件輪廓。
站在左側的吉他手紫因低著頭,分開雙腳站立著,雙翼垂向地面。水藍色吉他握在他的手中,追光燈的余光掃過,面板上金色的光紋像散發(fā)著輝光的小行星帶。
站在右側的貝斯手古陽目視前方,充滿能量的雙翼低垂著,翼尖幾乎點在地上。手中握著貝斯自然到就好像是他身體的延伸,流暢的彈撥動作中,透著目中無人的自信。
——夢的盡頭,時光沙漠
——從骨骼之間穿透血肉
微弱的燈光匯聚在舞臺中央,吉他手和貝斯手的身后,正中央的舞臺上放著一架巨大的鼓。銀發(fā)紫瞳的鼓手維吉爾高揚著雙翼,密集的鼓聲在他的雙手之間流淌。他的眼中沒有焦距,仿佛靈魂已經融入音樂之中,像一只失控的玩偶。
鼓手背后的半空中,忽然吹起夾帶著大量水汽的旋風,在屏幕與觀眾之間揚起彌散而致密的霧氣。
以吉他為主旋律挑起一段炫技般的間奏,結束的時候音效傳來巨風過境般的轟響。大量霧氣被舞臺內側掛起的旋風撕裂,伊莉莎纖瘦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她懸浮在半空,隨著間奏呢喃著哼唱旋律,鼓動的雙翼像從天而降滑翔在湖面上的天鵝的翅膀。
隨著被撕裂的霧氣一同化作碎片的還有她身上層疊著復雜織物的長裙,深紅和銀白的布片摻雜在霧氣中飄向觀眾席,卻又在人們伸手抓住之前化為晶瑩的粉屑。
間奏結束的時候,歌姬身上只剩下一身殘破的短裙,雙翼卻努力伸展。她像從天而降的戰(zhàn)爭天使從地上拔起長劍一般、忽然提起面前樹立的麥克風架,口中呢喃的旋律陡然上升八度。
——從骨骼之中穿透血肉
——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巨大欲望
——在時光的盡頭你一定可以聽到
——燒盡生命后回響起的永恒之歌
場面再次沸騰。
…………
兩小時后,通明如白晝的舞臺燈光慢慢轉暗。
貝斯手古陽、吉他手紫因、鼓手維吉爾、以及主唱伊莉莎,四人走到舞臺前沿,揮手向觀眾致謝。
“謝謝!謝謝大家!”連續(xù)不斷歌唱了兩個小時,仍然能毫不費力地保持嗓音飽滿清澈。被贊譽為神選歌者的伊莉莎,笑著向觀眾們揮手致意。
隨后,隊長兼貝斯手的古陽走到她身邊,輕拍她的肩膀示意離場的時間到了。
一行四人走向后臺出口。
“竟然只是個大學生樂隊呢……”不知是哪個工作人員信口說道。
確實,四人還未完全離場,觀眾席上竟已有人帶頭喊起了“安可!”
“歌姬大人狀態(tài)很好啊……今天?!弊弦?希爾,被歌迷們稱為迷之生物,完全不愿意公布生日、血型、喜好相關等任何個人信息,只是靠作曲實力和顏值就俘獲了一大批粉絲的吉他手雙手插兜,快步走到伊莉莎旁邊搭話道。
“她是人來瘋。觀眾越激動,她的狀態(tài)就越好?!本S吉爾.卡恩,擁有魔性的紫瞳、稀有的銀發(fā),四個人中承擔毒舌角色的鼓手吐槽道,“我看以后不如就把錄音棚搬到演出場地來,這邊用麥克風收了音,直接混響出CD好了?!?br/>
“那你就是亂來?!焙陂L直古陽,承擔了樂隊全部的編曲工作,在找不到合適的制作團隊的時候甚至可以自己擼起袖子監(jiān)制唱片的高材生,白了一眼維吉爾說道,“話說你剛剛那個鼓點敲得……論亢奮程度可是一點也不比伊莉莎差呀?!?br/>
走在最前面的歌姬一直默默無語,直到被三個人好奇的目光聚焦了好一陣子才顫巍巍地抱著肩膀說道:“你們就知道揶揄我!我……我可是緊張得不行?。 ?br/>
“你現在才開始緊張?反射弧是不是有點長?”維吉爾壞笑著湊過去。
古陽從兜里掏出一包煙,磕了磕拿出一根叼在嘴上:“之前都是安可曲目唱完之后才開始緊張的,今天已經是反應神速了?!?br/>
就在四個人向休息室走去,準備稍事修整后再返場安可的時候,一個早就等在路上的陌生翼人忽然攔住了他們,并遞上名片:“我是月夢娛樂公司的商務經理比利。開門見山的說,請問幾位有沒有興趣今年出道?”
走在最前面的伊莉莎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想要接下名片,一旁的維吉爾搶先兩步攔在她身前,厲聲喝道:“這兒是只有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的區(qū)域。你是怎么進來的?”
比利聞言職業(yè)化地一笑:“聽說你們都是在帝都凌霄市讀書的大學生……看來對謝菲爾德區(qū)域不是很了解吧?所以沒聽說過我們月夢娛樂公司。”
“業(yè)務范圍涉及唱片制作和出版、歌手包裝和宣傳,甚至連演出和版權代理都已經占領到占據市場份額的月夢娛樂公司,大名如雷貫耳呢。”古陽拿掉口中的香煙,從離他們最遠的位置一步一步走過來。廊燈的光線穿過他微張的背翼,在地上投下大片陰影。
“喔!看來這一位是隊長兼貝斯手的古陽同學了!”比利臉上露出勝利的表情,“既然對我司如此了解,那就沒有道理不感興趣吧?”
古陽在他面前站定,漆黑的長發(fā)在燈光下泛著紫金光澤:“呵……感不感興趣另說。不過,你已經做錯了兩件事情?!?br/>
“哈?”商務經理表情一滯。
“第一,演出場地的后臺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如果你想聯系樂隊,請發(fā)郵件至官網上公布的聯系郵箱。第二……”古陽伸出沒拿香煙的左手,食指用力戳在比利的胸口上,“不要把奇怪的東西遞給我們家主唱!”
“奇、奇怪的東西……?。 北壤麌樍艘惶?。古陽在說這番話時散播出強烈的氣場讓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只是名片……”
這個時候,一直在走廊轉角處等待著的,古陽和維吉爾各自的破曉翼人侍從,也已經趕到這邊。他們熟練地把比利推到一邊,給主人們讓出了通往休息區(qū)的通道。
古陽用身體擋住比利看向伊莉莎的視線,低頭對歌姬說道:“不要理他,我們走吧?!毖粤T,他又往自己的侍從那邊看了一眼,吩咐道,“這里的安保看來不是很嚴密。凱文,以后幫他們看著點。”
“是,少爺?!北粏咀鲃P文的是一位體格極為健壯的破曉翼人。
被兩位破曉翼人按在角落里的比利,此刻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老虎按在地上的小鹿一般無力,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喃喃自語道:“可惡的源生翼人……”
5月1日傍晚。
吃過晚飯之后,影梟和菲比來到孟德爾大學醫(yī)學部所在的分校區(qū)門口。
剛剛在主路邊上有學生正在免費分發(fā)??O氲街敖邮芰伺孱D的采訪,菲比心血來潮地也要了一份翻看起來。
“不是說周六才截稿的嗎?一天時間就全印完了?”影梟看見那雜志的封面確實寫著與“轉校生”相關的話題,驚訝不已。
“現在的電子印刷技術超厲害的。??植皇前l(fā)行量有多大的社會雜志,內容也不需要那么嚴謹,趕工加點的話一天印完也不是不可能。”菲比興致勃勃地邊走邊翻雜志,然后這一路走到分校區(qū)門口,她臉上逐漸顯出了一種類似便秘般的表情。
影梟自然是沒興趣看文字量那么大的刊物,出于好奇隨口問了句:“怎么了?”
菲比馬上像找到了發(fā)泄通道一般翻到其中一頁舉起來嚎叫道:“你看看他們寫的這是什么東西?。??我要投訴他們!說好的發(fā)刊之前先拿給咱們看呢?。俊?br/>
影梟湊過去一看——
《朝氣蓬勃的轉校生們——男女交往,誰的話多比較好?》
碩大的標題字體旁邊配著偷拍兩人同框的照片。
“什么意思?”影梟一臉懵逼。
“就是??!這是什么鬼內容!”菲比憤怒地把??厣弦粊G。
影梟到是有點好奇地撿起那本雜志,翻到剛剛那一頁繼續(xù)讀道:“比起男女交往中,男生經常逗女生發(fā)笑的場景。如果換做是女方滔滔不絕,而男方負責高冷的話,畫風會不會有點奇怪呢?校刊特約記者佩頓采訪了生命科學系新入學的這樣一對轉校生——陸超和菲比……”
“?。?!不要再讀啦!!”菲比劈手奪過校刊,再次丟到地上,臉已經紅到脖子根,“話多怎么了!話多花他們家電話費了???”
“……”
“嗷!!不許再撿了!你再撿就跟你絕交!”
“……丟在這里不好吧?是不是至少要丟進垃圾桶?”
“這種破爛雜志都不配進垃圾桶!”菲比簡直快要氣瘋了,“老娘多說兩句話招他惹他了!”
“老娘?”影梟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看也只有17歲的樣子。”
“滾!”
“……”
“……”菲比把腳踩在??鲜箘诺啬搿?br/>
“我覺得吧……你還是冷靜一下比較好?!庇皸n作安撫狀說道,“你看,前面就是弓道部的活動范圍了?!?br/>
菲比這才把精力從跟校刊較勁上回復過來,抬眼朝影梟示意的地方看去。
一座巨大的體育館矗立在他們眼前百米開外的地方。
“這……實際看起來的感覺,比地圖上畫的還要大很多嘛!”菲比驚訝道。
“似乎只有里面的某一場館是為弓道部提供的?!庇皸n邊說邊往那邊走,“而且入口只有一個……”
“就是和醫(yī)學部共用的側門……嗎?”菲比接過她的話說道,“果然你也注意到了——如果要去醫(yī)學部調查的話,加入弓道部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啊……”影梟點頭道,“多虧你提醒,我才多看了兩眼那個記者給的地圖?!?br/>
兩人邊聊邊走,不消片刻之間已經停在醫(yī)學部和弓道部共用的側門前面。
這是一扇寬3米左右的鐵柵欄門,虛掩著。門口雖然有執(zhí)勤人員專用的休息室,卻沒有值班保安。
菲比見狀過去拉門,手碰到鐵門的瞬間卻聽到一個凌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住手!”
“哎?”菲比放下手,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并沒有人,于是以為自己聽錯了,準備試一次。
然而她身后的影梟卻察覺了什么似的,警覺地往這邊靠了靠。
“住手!不然我們可就不客氣了!”那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已經是威嚇的口氣。悉悉索索的一陣響動聲后,十幾個高矮不一的人影分別出現在弓道部露臺,和醫(yī)學部露臺的二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