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fēng)吹過山崖,吹的老樹搖搖欲墜,似乎要從山崖上拔根落下。
半山腰上,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用盡吃奶的力氣摳住石頭縫隙。
她也就五六歲,胖乎乎的,肌膚白的像個粉團子,一雙眼睛如同墜落的星辰,粲亮明媚。
連續(xù)的攀爬,打散了她的發(fā)髻,松散散散垂下的頭發(fā),遮住了眼睛。
用力甩了幾次,才把頭發(fā)給甩開,黑眸灼灼的看著山崖頂端。
在最上端,盛開的一朵藍(lán)紫色的奇花。
她看上這朵花很久了,也纏著阿娘要了很久,但是阿娘說,那朵花是給她的嫁妝,什么時候等她要嫁人了,才會把花摘給他。
哼!!
為什么要嫁人呢?
為什么只有做了嫁妝,才能把花給她呢?
難道是她的嫁妝,就不是她的花了嗎?
既然還是她的花,那現(xiàn)在給和以后長大了再給,還有什么區(qū)別呢?
嗯!
既然阿娘不給她摘,那她就自己摘。
但是,山崖好高?。?br/>
她爬了那么久,怎么還沒到呢?
還有,她好像爬著爬著,方向就變了。
剛才還能看到的,家門口的那條大河,現(xiàn)在竟然不見了。
嗚嗚嗚。
怎么辦呢?
要不要讓阿娘和阿爹來救呢?
嗯!
不要!
不好!
阿娘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罵她。
阿爹要是知道了,以后肯定不許她再自己一個人出門了。
好吧!!
她宗念念也不是吃素的!
阿娘和阿爹都是那么厲害的人,她一個人摘朵花而已,肯定也沒有問題。
想到這里,宗念念沉下一口氣,再次向上爬去。
終于在天快黑的時候,他爬到了藍(lán)紫奇花的身前。
“終于采到了!”
她高興的伸手去摘花。
“呀!”
原本還溫潤好看的花葉子,突然長出了很長的尖刺,一下子扎透了她的小胖手。
“呀……”
吃痛的宗念念大叫著,下意識地縮了手。
但是隨后……
她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完了完了。
只顧著手上的疼,卻忘記抓石頭了。
等她回味到不妙的時候,整個人如同自由落體一般,向著山崖下墜去。
怎么辦怎么辦?
她馬上就要摔死了。
嗚嗚嗚!
她會不會摔成一堆醬餅?。?br/>
那樣子是不是好丑?
嗚嗚!
不要不要!
念念不要做大餅!
念念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漂漂亮亮的!
身邊有樹枝刮過身體。
好疼?。?br/>
不對不對。
馬上就要摔死了。
念念不要被摔死。
“嗡!”
精神力驟然破空而出。
瞬間在他身上包成了結(jié)界,護著她摔到地面上。
宗念念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水里,沉下去之后,迅速又彈了出來。
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安然無恙的躺在一堆枯葉上。
而面前,還有一雙陰鷙兇狠,如狼似虎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個小男孩,年紀(jì)和她差不多大,渾身臟兮兮的,身上一大堆的傷痕,有的已經(jīng)愈合,有的還在流血。
他的手中,抓著一根長長的骨刺,骨子尖端磨的很鋒利,刺下去能殺人的那種。
他虎視眈眈的看著宗念念,骨刺往前戳了戳,警告她起來。
宗念念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屁股底下還坐著一只拔了一半毛的野兔。
“嚶嚶嚶,你是個壞人,你怎么能吃兔子呢?兔子這么可愛!”
小男孩看著他的眼神像著看著個白癡。
骨刺再次戳了戳,讓她滾到一邊去。
宗念念撅著小嘴巴,拍了拍屁股走到一旁,苦兮兮的皺著小臉打量四周。
“這里是什么地方?。俊?br/>
小男孩帥氣的一個反手,將骨刺刺進地面,繼續(xù)拔野兔的毛。
“呀,對了,我得給阿娘發(fā)信號,讓他們來救我?!弊谀钅钏樗槟钪?,摸向手腕。
一摸之下,小臉不對勁了。
“我的手鐲了!”
手鐲里藏著信號發(fā)射彈,那是西子叔叔給她的禮物,說是只要發(fā)到夜空中,再遠(yuǎn)的距離阿娘都能找到他。
但是現(xiàn)在,信號發(fā)射彈不見了。
嗚嗚嗚,這可怎么辦呢?
那邊,小男孩已經(jīng)在處理野兔了。
他熟練的挖了一個坑,放了些燃燒的枯枝,又用泥巴把野兔全身上下都糊住了,放進枯枝里,上面又脈了篝火,轉(zhuǎn)身抱著骨刺,靜靜的坐在一邊。
“嗷嗚!”
遠(yuǎn)處,是野狼嚎叫的聲音。
宗念念立即跑到小男孩兒的身邊,抓著他的手臂,緊張的看著身后。
還好,什么都沒有。
低下頭,看到小男孩嫌棄的著她的手,立即把手拿了回來。
“我這是在保護你,你沒聽到狼叫嗎?這些狼會吃了你的,但是,我可以保護你!”
“……”
回答她的,是小男孩的一個大白眼。
宗念念暗中捏緊小拳頭,威脅的揮了揮:……好想給他一巴掌呀,竟然敢瞧不起本小姐。
哼??!
等我見到了阿娘,再好好的收拾你。
心里默默的罵了小男孩一百遍,身子卻很誠實的在他旁邊坐下了。
緊挨著。
小男孩瞄了她一眼,往一邊挪了挪。
宗念念看了看,也挪了過去。
還是緊貼著。
這次小男孩不高興了,起身要走,宗念念卻立即揪住他的衣角,死都不撒手。
“都,都說了,我來保護你,你走什么呀?你要是走了,我,我以后還怎么保護你?”
“嗷嗚”
遠(yuǎn)處又是一聲狼嚎。
宗念念更害怕了,倔強的幾乎哭出聲了:“你,你不許走,你要留在這里,我要保護你。”
“撒尿!”終于,小男孩開口了。
“……???”
“撒尿,我要去撒尿。”
“……”宗念念下意識的松開手。
小男孩冷眼:“你不需要保護我嗎?”
“……撒尿這種事情,我,我就不保護你了……”
頓了一下,粉嫩可愛的小手指指向火堆。
“我,我保護你的小兔子?!?br/>
小男孩:“……”
話是這么說,但是等他真的走進樹林的時候,宗念念還是忍不住跟著上去。
小男孩很無語:“你怎么又跟來了?”
“……我……”
“你不是要保護小兔子的嗎?”
“……想了想,我怕你會害怕,還是決定過來保護你,反正小兔子已經(jīng)死了,保不保護的,它也不知道?!?br/>
宗念念乖巧的站在遠(yuǎn)處,笑的像的花。
“你放心,我不會偷看你的,阿娘說了,男女有別,女生不能看男生噓噓……我不會看你的?!?br/>
很快,小男孩從黑暗中走出來,向著另一邊走去。
宗念念又慌了,趕緊跟上去:“你又要去哪兒?”
“洗手!”
溪水邊,他反手將骨刺插在地上,蹲在水里,抄著水洗手。
宗念念看了一眼骨刺,再看看小男孩的背影,小手指動了動,好奇的摸向骨刺。
“別動!”
小男孩的聲音很冷。
但他只是蹲在那里洗手,一直都沒有回頭,卻像是長了后眼一般,一眼就看到了宗念念的小動作。
宗念念咬著肉嘟嘟的嘴唇:“我看你這個骨頭,好奇怪的,我從來沒有見過?!?br/>
堆著滿臉笑,她乖巧的碰了碰骨刺。
“你這是什么獸骨做的?”
“那是我阿爹的骨頭!”
“……”
宗念念立即收回手,小臉不對勁:“……這,這是人的骨頭嗎?”
“我阿爹是個人,你說呢?”
宗念念整個人都不好了:“怎么能用你阿爹的骨頭……那什么呢?”
阿娘說過,人死了要為安。
他卻拎著親爹的骨頭,滿樹林子的轉(zhuǎn)悠。
小男孩洗了手,轉(zhuǎn)身拔出骨刺走向火堆:“這是我爹在保護我!也是他唯一可以保護我的方式了!”
聲音清冷孤傲。
“如果不是阿爹的骨頭,我不知道在這里死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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