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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shí)分，楊母手里掂著廟里求來的簽，帶著楊桃興沖沖地推開家門，進(jìn)門就嚷，大光，快出來看，娘給你求的好簽！

    大光在北屋千年不變地悶頭做他的木工活兒，聽見娘的聲音，拿刨子的手略停了一停，自嘲地笑了笑，繼續(xù)做活。

    楊母耐不得，徑直走到北屋，一把揪起兒子數(shù)落：“娘叫你，你怎么跟死人一樣！娘可是給你求到了上上的好簽?zāi)兀　?br/>
    “什么好簽？”

    “這簽上的話，娘不識(shí)字，也看不懂，只是廟里的師父給解說了，說你的媳婦，定是生得美貌，且是滁州城里長(zhǎng)大的姑娘！”

    大光冷笑一聲：“娘！我連鄉(xiāng)下的姿色平凡的姑娘都娶不到，還想什么滁州城里的美貌姑娘！我又不是三弟！那老和尚故意騙你的香火銀子呢！休要信他的鬼話！”

    “你這孩子！菩薩的話，如何疑得？阿彌陀佛，菩薩莫怪！”楊母瞪了兒子一眼，和起了雙掌。

    “婆婆！您老人家總算是回來了！兒媳的命好苦啊！婆婆你要給我做主啊！”身后傳來翠娘的哭聲。

    楊母嚇了一大跳，急忙轉(zhuǎn)身：“你又怎么了？”

    翠娘手里捧著那幅春宮畫：“婆婆你看！你兒子干的好事！我說他怎么一個(gè)人住到客房去！原來是與春嬌有了奸情！”

    楊母接過畫，翻了翻，一副處變不驚的神態(tài)：“你說二光和春嬌那丫頭？”

    “正是！”翠娘咬牙切齒道：“最近春嬌干活，你兒子老是幫她，我就瞧著不對(duì)，又在客房里找到了這畫兒，豈不是證據(jù)確鑿了！這家里，他不跟春嬌，還能跟誰！”說著，又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聽了這話，楊母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二光這小子挺能的呀！悄不聲地把春嬌那丫頭給弄上手了！”嘴上卻說：“哎！這段日子，也著實(shí)苦了他了！”

    一聽此話，翠娘氣的差點(diǎn)背過去：“婆婆，難道你要由著他胡鬧？”

    楊母本想說，男子漢三妻四妾都屬正常，賢惠的妻子該當(dāng)不嫉妒才是，可是轉(zhuǎn)念又想，春嬌可是奔月的丫頭，正好借此事拿奔月的把柄，叫這蹄子再也神氣不起來！

    于是繃了臉，正色道：“我豈會(huì)由著他胡鬧！這可是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

    “那婆婆打算怎么處置？”

    “翠娘！你放心！這種事情，多半是女的錯(cuò)，女的要是不愿意，男的再想也沒用！春嬌那丫頭，真沒看出來是個(gè)狐媚子！”

    翠娘冷笑：“饒是如此，奔月還護(hù)得跟什么似的，打不許打，罵不許罵！”

    “什么？有這等事？”

    “此事大哥是親眼看見的，婆婆若不信，只管問大哥去！”

    楊母哼了一聲：“豈有此理，居然縱然下人至此，翠娘！你放心，這個(gè)家有我在，別人翻不了天去！”

    翠娘笑道：“我就知道，婆婆才是一家之主，別人再威風(fēng)，也蓋不過婆婆去！”

    楊母也不答話，只冷著臉來到堂屋，坐到上首，對(duì)楊桃道：“你三哥也該下學(xué)了吧！去叫我來！”

    此時(shí)，三光正在房中聆聽奔月的抱怨：“相公！你干得好事！那副畫兒，害得春嬌一個(gè)清清白白的女兒家遭受如此誣陷！”

    三光皺了眉頭：“二嫂這人，也太會(huì)捕風(fēng)捉影了！”

    奔月側(cè)耳聽了聽院子里的動(dòng)靜：“你二嫂正跟婆婆告狀呢！此事，你可要去婆婆面前解說清楚，還春嬌一個(gè)公道！”

    三光臉上有些發(fā)燙，要承認(rèn)自己偷偷買這樣的畫兒，畢竟是一件難堪的事情，可說到底總不能連累二哥和春嬌背這等黑鍋。

    于是硬著頭皮來到堂屋，楊母見了，便冷笑道：“你那媳婦干得好事！你可聽說了么？”

    “娘！你是說今日二嫂吵鬧的事情？”

    “正是！她做主子的，竟然如此放縱下人**放蕩！我楊家的門風(fēng)都被敗壞成什么樣子了！”

    “娘，此事，確是誤會(huì)，二哥幫春嬌干活，是因?yàn)槟诰司思視r(shí)，她幫二嫂做飯，還有那幅畫——”

    楊母氣沖沖地道：“那幅畫兒！不就是明證么！”

    “娘！那畫，是兒子買的，與二哥無光！”

    楊母一怔：“你買的？你莫不是聽了媳婦的挑唆，故意來為春嬌脫干系么？”

    “娘！春嬌的確是個(gè)好女兒！自跟奔月到了咱們家，日日忙里忙外，雖說是奔月的丫頭，可好歹也是滁州城里長(zhǎng)大的，人家憑什么要跟二哥攀上私情！二哥他——也不過就是個(gè)普通的農(nóng)夫罷了！”

    “滁州城里長(zhǎng)大的姑娘！”楊母吶吶地念著這一句，隨后，眼睛緊盯著三光：“你發(fā)誓，這畫兒真是你買的？”

    “兒子怎么敢騙娘！那畫，的確是兒子從滁州買來的，娘你不妨想想，二哥日日在家看店，怎么可能有空去買那副畫，更要緊的是，他壓根就不會(huì)騎馬，咱們鎮(zhèn)上也沒賣這東西的——”

    三光一番言詞，終于打消了楊母的疑惑，她想了想，笑道：“你說的，倒也有點(diǎn)道理！”

    三光見老娘終于被自己說服，暗暗松了口氣，想著終于可以回去跟奔月交代了。

    誰知老娘嘴巴一張，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至于春嬌那丫頭么，要想證明自己清白，倒有個(gè)好法子！”

    “娘，什么法子？”

    “嫁給你大哥！”

    “什么！嫁給我大哥？這——”三光怔住了，他實(shí)在想不通，娘怎么會(huì)把春嬌和大哥扯在了一起。

    楊母卻越盤算越覺得可行，她一把攥住三光的手：“兒！你聽娘說！今日娘去廟里求了簽，簽上說你大哥命里該娶一房滁州城里長(zhǎng)大的美貌媳婦，你想想，春嬌可不就是滁州城里長(zhǎng)大的嗎？還有，那丫頭的模樣兒，長(zhǎng)得倒也頗過得去，依娘看，倒比何氏強(qiáng)些！”

    “娘！可是——”

    “還有，那春嬌雖是個(gè)丫頭出身，可是慣會(huì)做活，她是咱們家的丫頭，嫁給你大哥，還可以省掉一大筆聘禮，若是將來把她嫁出去，反倒要倒貼嫁妝！”楊母笑瞇瞇地打著她的小九九。

    三光看著母親，有些哭笑不得：“娘，您想得雖然好，可是，擱不住人家不樂意??！”

    “不樂意？一個(gè)丫頭，讓她做正頭夫妻，以后連奔月都得叫她大嫂，她還有啥不樂意的！真是！”楊母瞪起眼睛，滿懷信心。

    三光暗暗搖頭，見老娘一臉堅(jiān)定神色，心中焦急起來，這好不容易家里風(fēng)平浪靜了一陣子，如今，又要掀起波瀾了！

    “兒！你回去就跟你媳婦說，叫她準(zhǔn)備一下，這是在抬舉她的春嬌呢！”

    三光心里叫苦，嘴上卻不敢違拗，只說了聲：“那我回去問問娘子！”

    “問什么問！這個(gè)家，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說過的話，自然是要算數(shù)的！”楊母板著臉正色道。

    回到房中，三光見妻子和春嬌正頭靠頭地在看桌子上一本花樣兒，見他回來了，春嬌忙道：“姑爺請(qǐng)坐，我去給你們沏杯茶來！”

    三光忍不住打量了春嬌一眼，只見她身子骨苗條勻稱，一張白粉粉的瓜子臉，眼睛又大又亮，端得是個(gè)俏麗干凈的好相貌。

    春嬌走后，奔月輕輕咳嗽了一聲：“相公，春嬌是個(gè)很好看的姑娘，是不是？”

    “娘子！你切莫誤會(huì)，我對(duì)你一心一意——”三光急忙解釋。

    奔月失笑：“呸！我才懶得多這個(gè)心呢！我就算吃醋，也不會(huì)吃到春嬌身上！我是說，咱們是時(shí)候，給春嬌物色個(gè)好婆家了！”

    三光心里一動(dòng)：“娘子，你莫非已經(jīng)想好了人選？”

    “我哪里有什么合適的人選？這不是瞧著你在書舍里認(rèn)識(shí)了一些青年學(xué)子，才想著叫你保一回媒的嗎！”

    “娘子！書社里，倒是有些未成婚的學(xué)子，只是——那個(gè)——”

    “怎么？你也聽信了你嫂子的瞎話，也懷疑我的春嬌，不肯替她出這個(gè)頭？”

    “不是的娘子！只是我娘的意思——”

    “你娘的意思？你明知道春嬌是冤枉的，還要屈從你娘的意思，也要給她黑鍋背么！”奔月豎起了柳葉眉。

    見她這般表情，三光心里有些理虧，不知怎么地，隨著時(shí)光的推移，他對(duì)自己這位如花似玉的嬌開始有了不自覺的敬愛，他吶吶道：“娘的意思，是想把春嬌嫁給大哥……”

    “什么？你再說一遍？”奔月有點(diǎn)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子！那只是我娘的意思，我也不想委屈了春嬌，此事，咱們須得想個(gè)法子，慢慢讓我娘改變主意才是?！?br/>
    奔月挖苦道：“嘿嘿！我這位婆婆大人，可真會(huì)打算，她一定想著，娶了春嬌，就省下了一大筆水禮錢，是不是？”

    三光低下了頭，一臉難堪。

    奔月越想越氣，刷地起身，直往堂屋走去。

    “娘子！你莫要與娘爭(zhēng)吵！”三光上前去拉她袖子。

    奔月使勁一甩：“走開！你沒本事做個(gè)護(hù)住老婆的男人，我自己去爭(zhēng)！告訴你，春嬌是我的，誰也不許動(dòng)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