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滄瀾回到了座位，場中只剩鮮于哀自己，閣羅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喂，怎么回事，到底誰贏了”

    和他一樣的人還有很多，大家也都是一臉困惑。李歡歌跳出來道：“當(dāng)然是我們贏了”

    張不周暗自發(fā)笑，李歡歌這是對閣羅頗有成見，連跟秦滄瀾的恩怨都拋之腦后了，用上了我們這個詞。

    閣羅不相信地看向鮮于哀，后者沒有理他，而是走到張不周等人的桌前，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鮮于哀謝兩位賜教。閣下的兩首詩，讓我受益匪淺。至于這位同道，氣度之大也是令我佩服?！?br/>
    秦滄瀾好似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飲酒，張不周連忙還了一禮：“您客氣了?！?br/>
    鮮于哀轉(zhuǎn)身道：“今日這番比試，是我輸了，輸?shù)眯姆诜?。?br/>
    在場之人瞬間喧嘩起來，未必對雙方的賭注感興趣，但都對之前囂張的閣羅看不順眼，現(xiàn)在看他輸了，都有些幸災(zāi)樂禍。

    趙楷嘲諷道：“真是丟人敗興?！?br/>
    閣羅一臉怒色：“怎么會輸呢，你明明占到了上風(fēng)，剛才為什么不繼續(xù)出招把他擊敗，一定是因為那個小子念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句子是不是?！?br/>
    鮮于哀說過話以后，回到閣羅的身邊：“皇子殿下，輸了就是輸了。張公子念的詩，其實是在幫我?！?br/>
    閣羅難以置信地癱坐榻上，張不周道：“閣羅皇子，愿賭服輸啊，之前答應(yīng)的事可別忘了。”

    雖然還是很不服氣，可是連鮮于哀自己都認輸了，閣羅也沒了辦法：“不過一些甘蔗而已，本皇子還不至于言而無信?！?br/>
    張不周開心地點點頭：“那就好，我先謝謝閣羅皇子了?！?br/>
    李煜道：“今日這一場壽宴，真可謂別開生面。朕再次謝過諸位了?！?br/>
    看看陽光，時間已經(jīng)到了午時后，李煜自從上了年紀以后，講究過午不食，這件事禮部官員早已和賓客們通傳過了。見李煜這么說，大家都知道，這場宴會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果然，孫霄霆重新站出來說了幾句之后，李煜帶著宋悔和李歡歌先行退了場。剩下各位賓客，愿意飲酒的禮物飲酒，累了的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原以為老秦想再呆上一會兒，畢竟難得這樣的好酒好菜，沒想到秦滄瀾第一個開口道：“小子，我累了，咱們回去吧。”

    雖然感到詫異，張不周還是點點頭：“好?！?br/>
    因為考慮到大家有可能醉酒，南唐為各位賓客準備了馬車送大家回去。秦滄瀾不知道怎么了，一路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張不周只好道：“師父是在怪我今日干涉了你們兩個的比斗嗎”

    秦滄瀾搖搖頭：“與你無關(guān)，就算要生氣，也是生自己的氣。我秦滄瀾驕傲半生，這次重出江湖，原以為可以再回巔峰，沒想到只是一個區(qū)區(qū)南詔劍客，就把我逼的如此狼狽?！?br/>
    原來是心病。張不周思忖，老秦消失了二十多年后再出現(xiàn)，恐怕最大的執(zhí)念就是找當(dāng)年擊敗他的人，再次交手并且戰(zhàn)勝他。

    “師父，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又何必糾結(jié)這個不放呢。更何況，那人說不定已經(jīng)死了，您就算想雪恥，也沒機會了?！?br/>
    秦滄瀾被他的話逗笑了：“臭小子胡說些什么，那人比我要年輕二十多歲，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

    張不周和谷雨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那人比秦滄瀾年輕這么多，還能在多年前就戰(zhàn)勝他，豈不是說只是和張不周一般的年紀，就已經(jīng)是武道巔峰，現(xiàn)在全天下都沒有一位的一品上？

    看出二人的疑惑，秦滄瀾道：“不用驚訝，那人是我生平所見天賦最高的人，年紀輕輕就已經(jīng)可以俯視整座江湖了。其實現(xiàn)在想想，輸給這樣的人，并不丟人。這些年其實是我畫地為牢，與自己過不去?！?br/>
    張不周激動地拍了拍大腿：“您這么想就對了，有什么事過不去的，只是被打敗了而已，又不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干嘛幾十年過不去。”

    秦滄瀾看著他，突然笑道：“我想通了，既然我不是對手，那我就好好教出一個徒弟來，讓徒弟替我爭口氣?！?br/>
    看張不周驚愕地呆在當(dāng)場，秦滄瀾捧腹大笑。

    “師父，那個鮮于哀，說起來也算是個厲害人物了，能和您戰(zhàn)成平手。他晉升境界以后，現(xiàn)在是什么等級了?！?br/>
    秦滄瀾笑道：“你這小子，明明就是我要輸了，還說給我戰(zhàn)成平手。他呀，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品中境了?！?br/>
    張不周暗暗思索：老秦因為心境受損，再加上年紀大了，境界回不去之前了。不過這么多年的練劍心得還在，這才能在交戰(zhàn)中指引現(xiàn)在境界要比他高出不少的鮮于哀進境，其實就是一個理論王者了。

    看著秦滄瀾的頭發(fā)胡子花白一片，張不周也不禁涌起一陣悲哀，像老秦這種在江湖中蹉跎了大半生，在劍道之上打磨出一顆宏大之心的，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吧。

    睡了一個午覺起來，白露已經(jīng)悶悶不樂地在房里等著了。擦了把臉問道：“怎么了，還在為沒去上宴席不開心啊?！?br/>
    白露哼了一聲，掏出三個帖子擺在桌上：“我哪能和您比”

    不明白她又在陰陽怪氣什么，張不周拿過帖子一一看去。

    第一封是不出所料地來自李煜，邀請他明日上午進宮一敘。至于要說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第二封卻是來自趙隸，邀請他今天晚上在贛江上的畫舫會和，夜游大江，共賞萬家燈火，順便為之前的事再次道歉，張不周不屑地撇撇嘴。

    第三封請?zhí)麆t是出乎意料，和那人衣服顏色一樣的淡青色信封上的落款，居然是程青衣三個字。

    張不周皺眉道：“什么時候送來的?！?br/>
    “無一例外，都是你們回來以后，這南唐安排的院子也沒說給留個門房，還是程耳耳朵好才聽到有人敲門?！?br/>
    前兩封請?zhí)€可以理解，這第三封，實在有些摸不到頭腦。程青衣和自己素不相識，怎么會邀請自己做客？

    等到眾人在廳里集合后，張不周問出了疑惑。

    陸升翻了翻三封請?zhí)骸肮芩菫槭裁?，除了皇宮的邀請以外，另外兩封都在今晚，公子只能赴一家之約，為了防止有詐，干脆去兩位王爺那里好了。王爺請客，排場一定小不了，這撫琴跳舞的美姬，肯定都是上乘?！?br/>
    白露敲在他的腦袋上：“說正事呢，你能不能正經(jīng)點?！?br/>
    張不周搖搖頭：“那兩位皇子，我并不想深交。之前的事，就讓它這么過去就挺好。反倒是程青衣的邀請，我很感興趣。只不過有蛛網(wǎng)的事在前，我有些拿不準青蓮劍宗在里頭扮演的角色?！?br/>
    谷雨道：“公子想過沒有，那蛛網(wǎng)的殺手雖然腕上有青蓮劍宗的刺青，可是他既然不是用劍，那身份到底是真是假，其實存疑?！?br/>
    張不周點頭：“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是若說是是栽贓嫁禍，那幕后之人的布局是不是太久遠了些，我才剛從山上下來，他出于何種考慮要在我和青蓮劍宗之間挑起對立呢？”

    陸升道：“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去唄。反正又不是闖青蓮劍宗的老家，只不過是城中的一家酒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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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天化日之下，他們還敢行不軌之事不成？”

    張不周看向閉目養(yǎng)神的秦滄瀾：“師父，那就麻煩您老人家跟徒兒走一趟了?！?br/>
    秦滄瀾笑道：“我怎么就收了你這么個怕死的徒弟。罷了，程青衣也算與我有舊，我就勉為其難地陪你走一趟吧。”

    天元大陸的傳說中，是一個叫杜康的人發(fā)明了酒這個東西，他的好友劉伶在品嘗過后，一醉就是三年，留下了“杜康釀酒劉伶醉，劉伶一醉整三年”的故事，雖然是離譜的傳說，不過倒也有趣，而故事中的兩位主人公，就是青州人。

    程青衣設(shè)宴的這家酒樓，就叫醉劉伶。坐落在贛江邊上，三層的木質(zhì)酒樓懸掛著彩色的燈籠，造型獨特地設(shè)計成酒壇的模樣。只是偌大的酒樓，好像沒什么客人，略顯冷清。

    秦滄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精神煥發(fā)道：“敢叫這個名字，果然有點東西。光從味道上來說，這家的酒至少三十年陳釀了?！?br/>
    張不周也跟著吸了一口，自己前世今生也算是喝過上百種酒了，酒量也不錯，對秦滄瀾的贊嘆實在不敢茍同，真是沒見過什么世面。不過以天元大陸的生產(chǎn)水平來說，糖都是稀罕物，這酒的質(zhì)量不怎么樣也是情理之中。

    門外站著的兩個執(zhí)劍男子，依稀有些面熟，好像是在壽宴上表演的人。其中一個走上前來，行禮后道：“張公子，秦劍神，我家宗主在二樓等候?！?br/>
    張不周原本還詫異這人連秦滄瀾的身份都能識破，轉(zhuǎn)念一想，恐怕李歡歌在壽宴上已經(jīng)跟程青衣說過了。

    二人登梯上樓，靠窗的位置掛著一盞風(fēng)燈，風(fēng)燈下的桌邊坐著一名女子，臉上蒙著一層薄紗，身穿青色衣裙，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就散發(fā)出強大的氣場。和壽宴上的分餐制不同的是，程青衣設(shè)下的宴請，居然是同桌而食。桌上擺著四碟小菜，一壇沒名字的酒擺在一邊。

    程青衣站起身來“晚輩青蓮劍宗程青衣，見過秦老前輩。多年未見，前輩風(fēng)采不復(fù)從前。”

    秦滄瀾哈哈笑道：“你這女娃子倒是有趣，不像別人吹噓來吹噓去，搞得老夫都替他難為情。不過你今天請的是這小子，光跟老夫打招呼可不對哦”

    秦滄瀾自顧自地挑了個位置坐下，剩下程青衣對張不周說道：“不周，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br/>
    張不周暗想，上午的皇宮壽宴是一次，現(xiàn)在的這次見面不是你請我來的嗎？有什么想不到的。而且，咱們不熟好不好，你這一句不周叫的我好不舒服啊。心里雖然在吐槽，嘴上還是老老實實道：“晚輩張不周見過程宗主。”

    程青衣隔著面紗笑出聲：“晚輩說的沒錯，不過這聲程宗主就太見外了，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張不周滿頭霧水：我該知道什么？

    程青衣施施然示意張不周坐下說話：“我說又見面了，你感到疑惑是正常的。因為我上一次見到你，你還是個光屁股的嬰兒?！?br/>
    張不周大窘，隨后疑惑更甚。

    程青衣為秦滄瀾倒上一杯酒，那酒壇看起來頗有些分量，在她手里卻如同輕若無物一般，一舉一動都透著股優(yōu)雅的勁頭。將酒倒好以后，程青衣笑道：“宴請貴客，還戴著面紗，是我失禮了?！闭f著話將面紗取了下來，張不周看了一眼，竟然更加失禮地呆在當(dāng)場，死死地盯住程青衣的臉。

    這張臉，張不周曾經(jīng)見過?？墒悄莻€人早已死去，程青衣怎么會和她長得這么像。

    程青衣笑意盈盈，不復(fù)大殿之上的清冷樣子，反倒是溫婉動人。五官并不出眾，卻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想要親近，張不周心里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她長得，竟和自己夢中見過的原身生母楚懷瑾幾乎一模一樣。

    秦滄瀾看到她，似乎也想起來了某段往事般陷入沉思，一時間場中竟然沉寂了下來。

    許久，程青衣開口打破沉默：“看樣子，兩位見到我都想起了一個人。秦老前輩見過，我不意外，只是不周你怎么會見過楚姐姐呢？她離世的時候，你別說記事了，連眼睛都還沒徹底睜開?！?br/>
    張不周道：“您認識我母親？”

    程青衣嘆了口氣：“怎么能說是認識呢，世人只知道青蓮劍宗世代宗主姓程，卻少有人知，我和兄長的母親，便是出自西南的另一大姓，楚家。楚姐姐的父親，便是我的舅舅。我和楚姐姐從小便相識，可能是血緣關(guān)系的緣故，我們兩個長得有幾分相像?！?br/>
    張不周暗道：這哪是有幾分相像，你們兩個幾乎一模一樣好不好。“為何我從未聽人說起過這件事”

    程青衣道：“當(dāng)年你母親生產(chǎn)時，我也是在的，楚姐姐生下你之后不幸離世，我也傷心不已。只是那時兄長剛剛?cè)ナ啦痪?，我掌握青蓮劍宗大?quán)沒多久，擔(dān)心出亂子，我只好在葬禮過后急匆匆地趕回南唐。后來，雖然有了時間，我卻怕觸景生情，因此再沒去過蜀州，想來你們張家人也是一樣，不愿意再提起這樁傷心事了?！?br/>
    對于程青衣的身份，張不周已經(jīng)信了九成九，一是沒有說謊的必要，如果是謊言，自己只需要找到當(dāng)年的人一問便可拆穿，谷雨陸升他們未必清楚，但三叔和祖父一定知道；這第二嘛，程青衣的長相擺在這里，容不得張不周不信。

    “這么說來，我應(yīng)該稱呼您一聲，姨娘？”張不周苦笑道。

    “你這是什么表情，很不情愿嗎？”程青衣杏眼圓睜，佯裝發(fā)怒道。

    張不周連忙解釋道：“當(dāng)然不是，堂堂青蓮劍宗的宗主居然是我的姨娘，以后這南唐的江湖，我豈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程青衣笑道：“江湖之大，又怎會是我青蓮劍宗一家可以獨大的。雖然秦老前輩是你的師父，不過嘛，劍道可以和他學(xué)，其他的最好就不要了。”

    秦滄瀾悶聲喝酒喝的好好的，突然被程青衣攻擊，一貫放蕩不羈的臉上居然出現(xiàn)了少見的錯愕表情：“老夫怎么了。你這女娃子，剛剛還夸你直率，現(xiàn)在看來你這是直率的過了頭。”

    程青衣笑了笑，給他再次將酒杯斟滿：“前輩莫怪，我并沒有惡意?！鼻販鏋憛s沒去接那杯酒，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當(dāng)年前輩應(yīng)我兄長之邀來青蓮劍宗做客，我有幸得見前輩一面。那時候的前輩，白衣仗劍，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間都是無比強大的自信。和我兄長對飲，談笑風(fēng)生，似乎無論江湖中的任何事，都是一劍即可破之。但是今日在殿中見到前輩的那一刻，若不是歡歌公主點破，我真的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和街邊老伯一樣的人是當(dāng)年的滄瀾劍神。究其原因，我想不過是因為前輩當(dāng)年的一場敗北，才一蹶不振到了這個地步?！?br/>
    程青衣的話很是難聽，赤裸裸地將秦滄瀾此刻的窘境揭穿了個徹徹底底，張不周覺得有些不太合適，老秦多少有點敏感，情緒善變，這樣被人揭短，未必會容忍。

    出乎意料的，秦滄瀾聞言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釋然的笑了笑：“女娃子，如果你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刺激老夫，那大可不必，我已經(jīng)想通了?！?br/>
    見秦滄瀾雖然在笑，但是眼神里卻寫滿真誠，于是道：“看來今日在殿中境界突破的人，不止鮮于哀一個人?！?br/>
    秦滄瀾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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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已經(jīng)和不周說過了，有朝一日，由他幫我完成沒有做到的事情?！?br/>
    張不周見二人沒起爭執(zhí)，倒是松了一口氣：“師父，徒兒壓力好大呀?！?br/>
    秦滄瀾道：“你有老夫這個當(dāng)年的劍神作師父，現(xiàn)在還有青蓮劍宗宗主做姨娘，怕什么。程宗主請你來，一定是有事要說，老夫就不在這礙事了，酒我?guī)ё撸銈儍蓚€慢慢聊?！?br/>
    程青衣道：“菜還沒上來，前輩不嘗嘗嗎？”

    秦滄瀾單手拎起酒壇，另一只手抓住窗戶的邊框就翻了出去：“菜就不用了，大江東去三千里，清風(fēng)明月滿天星，這般美景，只需有酒作伴就夠了。”

    張不周吐槽道：“怎么這么大年紀了還這么喜歡裝*”

    程青衣沒聽明白：“裝什么？”

    自知失言，張不周急忙打岔道：“沒什么，對了，姨娘今日找我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認親吧?！?br/>
    程青衣沉默一下后道：“你父親還好嗎？”

    張不周頗為詫異，這個問題著實沒想到，隨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這個狀態(tài)算是好還是不好。姨娘可能不知道，我從小便與父親并不是十分融洽。父親為人做事一貫嚴格，我幼時稍有頑皮便會挨上一頓訓(xùn)斥，尤其是讀書背書，表現(xiàn)得差一點父親就會很失望。十歲那年我生了病，被無為師父帶上山修道煉體，這一去便是七年。等我下山以后才得知，父親在我上山以后便去了蜀州城外張家老宅所在的都安縣城，安心地做了一個教書先生。莊子上的孩子們，都喊他二先生?！?br/>
    程青衣聽得津津有味：“那你下山以后去見過他沒有。”

    張不周猶豫了一下道：“實不相瞞，我對于和父親見面這件事，有些發(fā)怵。除了在莊子上的偶遇之外，我只去過父親的小屋兩次，第一次是久別拜見，第二次就是出發(fā)來南唐之前請父親賜佩玉?！?br/>
    程青衣瞄向他的腰間：“這是姐姐當(dāng)年佩戴的那一塊?！?br/>
    張不周點點頭：“說來也是有趣，當(dāng)初父親將這塊玉授予我時，并沒有跟我說它的來歷，直到我在渝州遇到無為師父，才知道是我娘親當(dāng)年所佩?！?br/>
    程青衣道：“這塊玉是西南楚家代代相傳的珍品，名字很特別，叫避福。出自楚家家訓(xùn)，那耳熟能詳?shù)膬删湓挘旱溬飧Ｋ校Ｙ獾溗?。倒也蠻有趣，劍是你父親當(dāng)年用過的臨淵，玉是你母親當(dāng)年戴過的避福，你說父親對你冷淡，我看倒也未必?！?br/>
    張不周心道，我也知道未必，只是我對他的記憶就停留在七年前，七年以后見到他的我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我了。這兩種情況交織在一起，要不是怕露餡，我才不會說這么多。

    程青衣道：“這次來南唐，想必不只是拜壽那么簡單吧，一定還為了你和歡歌的婚事吧。讓我猜猜看，你不希望這樁婚事能成？”

    張不周苦笑道：“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您。其實不光是我反對，歡歌也是不同意這樁婚事的。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猜到的?！?br/>
    程青衣笑道：“這有什么難猜的，如果你在意歡歌，就不會答應(yīng)那位南詔皇子的賭約了。以婚約做賭注，你是一點都沒把這件事放在眼里啊。知不知道這對李煜，尤其是對歡歌來說，會讓他們顏面無光”

    張不周道：“您既然這么聰明，肯定也能猜到我這么做的原因了?！?br/>
    程青衣嘆氣道：“你這孩子，這就是我剛才說叫你不要學(xué)秦滄瀾的原因。你的脾氣和年輕時的秦滄瀾看起來很相似，喜怒隨心，不受拘束。但你要知道，剛過易折，有時候圓潤一些也沒有什么不好。你在大殿之上的舉動，看似對你來說沒有影響，實際上做的太過決絕了。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fā)生了怎樣的故事，但是我敢斷言，歡歌現(xiàn)在，并不是你說的那樣，對這樁婚事堅決反對。恰恰相反，小丫頭應(yīng)該對你已經(jīng)頗有情意了?！?br/>
    張不周大吃一驚：“怎么可能，我已經(jīng)盡努力去惹她討厭了?！?br/>
    程青衣笑了：“年輕人都是這樣，看不透自己的心，也聽不懂別人的心，不知不覺間就會傷害到別人?！?br/>
    這一次張不周沒有著急接程青衣的話。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很有道理，這一世的自己雖然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可不管怎么說前世也是動過感情的，也談過女朋友。回憶起這幾天以來李歡歌的表現(xiàn)，似乎真的有些不對勁。

    程青衣看他沉默，又說道：“我知道你和歡歌的這樁婚事，不止是你們兩個的事情，這里頭還牽扯到南唐和凌國，你們張家在凌國的處境的問題。最終要如何決定，權(quán)力在你們自己手里。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世間所有的事都可以模棱兩可，都可以含糊不清，唯獨感情不可以。感情這東西，非黑即白，千萬不要給了別人希望，又讓別人失望。要知道女子最易動情，也最易傷情。”

    張不周聽她說著說著，似乎觸及了她自己的傷心事，不想繼續(xù)這個沉重的話題，于是道：“姨娘似乎對歡歌很上心？”

    程青衣鄭重道：“李煜沒有兒子，只有這么一個女兒。等李煜死了以后，不出意外的話南唐的皇位會落在她的手里。青蓮劍宗這些年坐穩(wěn)南唐第一江湖門派的位置，不是因為自身勢力多么強大，是因為我們一直與南唐皇室同進退?！?br/>
    張不周驚訝道：“若是我與南唐皇室起了沖突？”

    程青衣堅定道：“即便你對我來說如同親生子，可青蓮劍宗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必須要為全宗上下幾千人負責(zé)?！?br/>
    剛剛認親以后，還沉浸在多了個蠻關(guān)心自己的姨娘的情緒里的張不周瞬間變得清醒起來，不可避免地多了些失望的情緒。老秦說的沒錯，程青衣一介女流能將青蓮劍宗這么龐大的勢力握在手里，的確是需要一些道行的。對她來說，除了青蓮劍宗以外的人和事情，哪怕是自己這個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都要放在第二位。

    見張不周表情變化，程青衣像是一個拿兒子無可奈何的母親一樣笑道：“臭小子，你又什么可失落的。如果我說我會不惜一切地站在你這邊，難道你會信？人活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zé)任，我的責(zé)任就是要帶著青蓮劍宗走下去。這是我答應(yīng)已故的父親和兄長的事情，我就一定會做到?！?br/>
    張不周倒是被她點醒，程青衣說的對，他沒有資格這樣道德綁架。

    “姨娘，南唐的困境難道您看不清嗎？我之前和歡歌談過這件事，原以為他們已經(jīng)明白了?？墒墙裉煸诖蟮钪?，李煜的表現(xiàn)又讓我生疑。”張不周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小聲道：“南唐不再是當(dāng)初的南唐，凌國也不是當(dāng)初的凌國了。如果凌國真的決定開戰(zhàn)，南唐拿什么抵擋？”

    程青衣笑道：“你一個不想娶公主的人，還操心南唐的事做什么？我也不妨直說，不管南唐皇室做什么決定，青蓮劍宗和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到底。”

    張不周困惑道：“為什么？”

    一晚上都沒有回避問題的程青衣在這個問題上居然卡住了，苦笑道：“這件事與你無關(guān)，你不要問了?！?br/>
    程青衣轉(zhuǎn)過頭，望向窗外贛江上駛過的一艘艘燈火輝煌的畫舫，聽著遙遙傳來的歌聲與琴聲，悠悠道：“你就當(dāng)，我是為了不讓這么美的南唐，被人毀掉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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