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不傻，一眼可見少年在此出現(xiàn)是有意為之。

    “昨晚輾轉(zhuǎn)難眠，不知怎的想到林兄，故特來相見。”少年走上前，細(xì)細(xì)打量林楓。他看的很仔細(xì)，從頭到腳全須全尾，寸寸不肯落下。

    “哈哈，夜中枯寂，偶爾想起不相干的人事也在情理之中，你題大做了?！绷謼鬓D(zhuǎn)身錢瞄了他一眼，真摯的神情讓他信了十之八九，但那目光讓人渾身雞皮疙瘩，“你請便，課時(shí)以至，失陪！”

    少年做出請的手勢，“正事為要，林兄理當(dāng)如此?！蓖晗攘謼饕徊诫x開，沿著溪流匆匆折返。后者頗感莫名其妙，腳步為之一頓。

    少年與自己并不相干，論起來倒是與胖子有些揪扯，畢竟《相思》經(jīng)他之手贈(zèng)與，出自自己手筆也從未與人提及，歸屬定然落在文名鵲起的謝宇臣身上。但觀其適才神態(tài)舉止，分明在等自己，這一眼分明。

    莫非，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掛念的東西？

    自己一個(gè)窮鬼，身無分文衣食堪憂，他又能惦記什么？

    嘆了口氣，林楓一時(shí)間也拿不定主意。上課時(shí)辰將至，他也不再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進(jìn)門與眾人問好后坐在桌下。待到陳老立于臺(tái)前環(huán)視眾人，確認(rèn)無誤開始講課后，他才將此事慢慢拋諸腦后。

    ........

    十月二十五日，林楓拜入陳老門下已半月有余。這段時(shí)間日子過得及其平淡，晨起趕來私塾致學(xué)，中午回到謝家，下午便去往胖子家的書房中，或看些典籍摘要，或與胖子些新奇趣事，自然，最多的還是將一些淵源沉思灌輸?shù)剿哪X海里。

    這些東西不求胖子完全能懂，有些言論超出現(xiàn)世太多，囿于楚朝以儒家為本，忠孝以治國，難于消化也是人之常情。但片面淺顯一聽既懂的東西，他還是能稍加理解的。如此潛移默化，用不了三五年，他將產(chǎn)生質(zhì)的飛躍。

    當(dāng)然，林楓能不能在這里待三五年還有待考量。

    至于胖子，一開始逼仄厭人的日子倒真讓他厭煩，沒學(xué)多少墨汁卻總覺得胸中有貨，與林楓聽也總被其和風(fēng)細(xì)雨的言辭的左右不是。但沒過多久，他便發(fā)覺后者實(shí)是用心良苦。因?yàn)槟强菰飬挓┰诹謼餍缕嫒な碌臎_擊下，也變得可有可無。

    其中他最為歡欣林楓與他聽的便是《西游記》：混沌未分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辟從此清濁辯........

    名字怪了些，以往也未曾聽書先生講過。但他從未聽到過如此迭起不斷，狂心纓旗的故事。相比而言，所謂的《紅樓》《水滸》便不被他放在眼中了。

    又過了一日，林楓與胖子散學(xué)出門，一抹綠衣倩影早早等在那里。見林楓出來早早跑來，行禮后趕緊將深秋布衣服侍林楓穿上。

    “林兄，這丫頭是不是姓林了？”胖子肥臉一皺，大為不爽。這幾他與林楓漸漸熟悉，也曉得對方性子和善，對玩笑之言不甚在意?？吹竭@深秋時(shí)節(jié)，自家丫鬟不恤主家反而對他最為愛惜，不由得開起玩笑。

    看著胖子冷風(fēng)中瑟瑟模樣，林楓冷眼，“早就姓林了，你不知道？”

    “??！”胖子陡然一驚，嘴巴長得老大。旋即林楓笑意戲謔，柳兒眉眼含春卻并無他以，胖子這才拍拍胸脯，“你嚇?biāo)牢伊?，不成，今日《西游》要多講半個(gè)時(shí)辰?！?br/>
    “為何要多講？”林楓裝傻充愣。

    “你嚇著我了！”

    “嚇著就嚇著了，這么胖還不讓人嚇，講不講理??！”

    一瞬寂靜

    “噗....哈哈哈哈....”

    頃刻間，轟然炸笑爆響在私塾之前。六前仰后合，二師兄盧詹極力隱忍，面色漲成豬肝。陳老被張煒從屋內(nèi)攙扶出來，也展出幾許蒼老笑顏。

    柳兒俏臉活像個(gè)大火球，拽拽林楓衣袖，提醒他陳老出來了要注意儀態(tài)。后者恍若未覺，如正經(jīng)人般整理衣衫，適才之言儼然與他無關(guān)。然后面向陳老，中正平直行禮。

    眾人這才看到陳老，紛紛跟隨。

    “宇臣、林楓，你二人這兩日不需來了。后日重陽登高，太守擢請玄清大師與驪山法華寺提攜鄭州晚生。你們與守德一同前往，莫要丟了師兄弟顏面?！笨粗鴥扇耍惱仙n顏頗為歡快。

    林楓與胖子皆愕然，不約而同的望向陳老身旁的張煒。陳老口中的“守德”的便是他，張煒張守德，鄭州聲名鵲起的輩之一。

    只是這重陽登高命他前往也就罷了，畢竟他是大師兄，又有文名在前。但讓自己兩人相隨，便有些不和規(guī)矩。自己入門太晚，于情于理應(yīng)當(dāng)二師兄盧詹和三師兄崔白恒協(xié)同前往，才不失公允。

    眼看胖子滿臉欣喜應(yīng)允如是，林楓一把將其拽住，不著痕跡走上前道：“我與宇臣二人后學(xué)末進(jìn)，何德何能擔(dān)此大任？弟子覺得二師兄與三師兄代為前往更為穩(wěn)妥?！?br/>
    重陽本意尊老，陳老受邀正是應(yīng)有之義。他深知病體多有不便，遣弟子代為前往正也合乎情理。何況玄清大師在驪山提攜晚生，弟子前去也不惹非議，閑言碎語自沒有任何攻訐之地。

    只是這弟子不該是自己，也不該是胖子。因?yàn)榇诵写淼氖顷惞Φ拢皇莻€(gè)人！

    陳老呵呵一笑，“你為何覺得他二人穩(wěn)妥？”

    “既是晚輩聚集之時(shí)，玄清大師自少不得考量些許。二師兄詩賦極佳，眾人皆知，三師兄精研佛意，造詣俱佳，他們二人隨大師兄同往，必能不孚眾望！”

    胖子在他背上抓撓示意，林楓全然不顧。參加文會(huì)不是易事，張煒被看重?zé)o可厚非，他們兩人卻實(shí)在名不正言不順。而且以他的情況，確然不適合任何公眾社交活動(dòng)。至于胖子，他若不在胖子有啥用？辛辛苦苦打造的微薄文名，一次便付之東流。

    “林兄，這是文名大噪的好時(shí)機(jī)，我們.....”

    “你覺得你能去？”林楓低聲嘀咕道。

    “為何不可，你文采斐然我們有目共睹，只要你幫我，我們定能名噪鄭州！”

    “我不能幫你?！绷謼鞯吐暢恋溃骸拔疫^我沒有文采，大字不識(shí)一個(gè)，你為何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