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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倪彩給江譽打過電話后,江譽暗中就對蘇冥多有照拂,這種照顧他還不能夠表現(xiàn)在明處,一來是怕公司里的人感覺到了會胡說八道,二來,他也了解她,知道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表現(xiàn)太過明顯,她不但不會欣然接受,反而會難受生氣。這樣一來,江譽就難做多了,不過他有心,倒不怕費事。
這兩天已經(jīng)漸漸進入到第二批頭飾的設(shè)計中,蘇冥靈感來得快,所以事情做起來也快。江譽打過招呼,所以她現(xiàn)在除了做自己的事情,也沒人敢拿雜七雜八的事情來麻煩她。到了點,江譽過來,讓大家都回去,不允許留下加班。
蘇冥才收拾好東西,就接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說是已經(jīng)在華影門口等著了。
應(yīng)了一聲,蘇冥背著包包就出去,出門就看見停在外面的那輛熟悉的車。
見女兒出來了,倪彩走了下來,親自迎過去握住她的手問:“怎么樣?今天有沒有累著?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媽媽,我沒事?!碧K冥笑笑,眼睛下意識往車子瞟,“外公外婆都在了嗎?”
倪彩摟住女兒說:“爸爸媽媽把他們接來了,江馳也去樊城接了他外公外婆,現(xiàn)在還在路上,一會兒咱們就去海天別墅,一起住那里?!?br/>
蘇冥笑著點頭,然后跟媽媽上了車,陪著外公外婆一起坐在后面。
倪夫人有七十多高壽了,但保養(yǎng)得很好,穿衣各方面也十分得體,是一個非常高貴優(yōu)雅的漂亮老太太。蘇冥還是小時候見過她幾回,現(xiàn)在再看到她,覺得她就是頭發(fā)比以前稍微白了些,其它方面好像沒有什么變化。
“冥冥,乖孩子,靠著外婆坐。”倪夫人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拉了她一把,近處又細細打量,“像,到底是親生的,阿彩,這孩子長大了越來越像你。”
倪彩坐在副駕駛座上,聽了母親的話轉(zhuǎn)過身來說:“以前也覺得像,但是從來沒有敢往那些方面想,現(xiàn)在再想想,我也真是糊涂?!?br/>
“好了,今天高興,就不說晦氣的事情了?!蹦叻蛉丝戳伺畠阂谎?,又說,“那個男孩子我以前見過嗎?江家……江家的兒子什么學(xué)歷???為人處事怎么樣?”要不是顧及著女婿還在,她又要嘮叨個沒完了。
她自己是高學(xué)歷,碩士畢業(yè)后留名校任教,又讀的博士,一輩子都是跟各種文學(xué)打交道。她家老頭子也是知名作家,還參與過中學(xué)教學(xué)課程的改編,對漢語言文學(xué)也十分有研究。他們老夫妻從年輕時候起就志同道合,也一心培養(yǎng)女兒文學(xué)方面的素養(yǎng),希望她將來能夠成為小有名氣的作家。
可哪里知道,出來讀書就把自己大事定了,對方還是個沒什么學(xué)歷的生意人。那時候焦中天遠遠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成功,整個一窮小子。窮也就算了,書還讀得少,就是模樣帥些,可模樣好能當飯吃嗎?女兒是他們夫妻精養(yǎng)出來的,從小就過著精致的日子,以后跟著糙漢子過糙日子,還不得受委屈???
為了這事,倪夫人好一陣子不理閨女,她其實當時是想撮合閨女跟她的一個得意門生好的。不過,后來見焦中天還算本事,女兒跟著他日子過得也幸福美滿,她才算松了口,漸漸接受這個女婿了。
現(xiàn)在輪到外孫女婿了,她眼光挑剔,就算生米煮成熟飯了,她也得提提意見。
“媽,你就放心吧,江馳人還是不錯的?!蹦卟手雷约簨寢屵€是有些瞧不上生意人,她總拿那個時候的眼光來度量人,殊不知,現(xiàn)在早變了,“江馳是碩士學(xué)歷,在英國留過兩年學(xué),是高端管理人才?,F(xiàn)在在華盛,他不但是大股東,也是現(xiàn)任總裁,所以,為人的智慧跟能力,肯定不差。對冥冥也好,有些時候,比我們做父母的還好?!?br/>
“那我得見見?!蹦叻蛉寺犝f是碩士學(xué)歷,還是留過洋,瞬間心情好多了。
等在海天別墅見到本人,倪夫人更是滿意,覺得這年輕人英俊又穩(wěn)重,雖然是做生意的,但是身上看不見那種生意人的油滑,反倒是有種貴族氣質(zhì)。倪夫人年輕的時候去英國做過學(xué)術(shù)演講,順便在那里玩過一陣子,對英國男人的紳士風(fēng)度,十分贊賞。
現(xiàn)在見到江馳,覺得他比那些英國小年輕要俊。
看著就是有文化的人,談吐舉止也十分得體,涵養(yǎng)好。
黃家二老也是在路上才得知蘇冥小時候被抱錯了的事情,不免又要對她多幾分疼惜,相互寒暄完后,黃老太太覺得該是時候給自己女兒打個電話了,于是尋個借口去衛(wèi)生間,然后撥通了女兒黃雅嬌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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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秉城今天難得回來得早,此刻正在浴室里洗澡,黃雅嬌之前幾天就在他西裝外套里放了錄音器,奈何前幾天他根本沒有見華東強,所以,錄音器里面錄那些內(nèi)容,她根本不感興趣。江秉城是老狐貍,她在他身邊呆了這么多年,是深有體會,所以,所走的每一步,她都格外小心,時刻提防著是不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
此刻見他脫了西裝去洗澡,不免又要悄悄拿了藏在他西裝外套里的錄音器來聽。
好在他今天下午就出去兩個小時,內(nèi)容應(yīng)該不多。
黃雅嬌把阿蘭攆出去,她一個人躲在廚房里,音量也開得很低。
這回他果然是去見華國強的,濾掉前面無關(guān)緊要的一些寒暄,進度拉到后面,她忽然聽到了志文的名字,瞬間就頓住。
她一直以為,志文的死是一場意外,她后來也漸漸知道,江秉城娶她是另有圖謀,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她呆愣住了,背抵在墻上,整個人身子都顫抖起來。陰謀,原來這所有的都是陰謀。
她只知道他心狠手辣城府極深,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會……
原來他跟華國強早就認識,二十五年前就認識了,二十五年前那場大火,根本就是人為的。是江秉城指使華國強做的,之后二十年,華國強銷聲匿跡,直到最近幾年才出來。而且只短短四五年時間,他白手起家,竟然就辦成了那么大一個影視公司。
這背后,是有人給予資金支持的。
黃雅嬌一時間難以接受這樣的打擊,這個男人害死了她丈夫,她卻被他花言巧語誘騙,死心塌地幫了他二十多年,甚至陪著他一起對付自己的親生兒子。她為了他,幾乎跟家里所有人都鬧翻了,她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可是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知道真相?
手失了力,錄音器落在地上,她剛準備彎腰去撿,外頭江秉城拿著她手機走了過來。
黃雅嬌嚇得身子僵住,本能就悄悄將錄音器往碗櫥柜底下的空隙踢。
“你媽的?”江秉城望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蹙眉,不過還是無所謂的態(tài)度,“你爸媽不是早不理你了嗎?怎么又聯(lián)系上了。”
黃雅嬌抬了抬脖子,盡量表現(xiàn)得鎮(zhèn)定,她冷言冷語道:“你巴不得他們不理我?”
江秉城望了她一眼,沒搭理沒說話,只轉(zhuǎn)身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黃雅嬌才顫抖著手按下接聽鍵來,清了清嗓子道:“媽?”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拿阿馳當兒子了?”那頭老太太的語氣很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黃雅嬌卻難得沒有頂回去,只軟了聲音問:“你們在家過得好不好?我想回去看看你跟爸?!?br/>
“托你的福,我們還沒有死!”黃老太太又說了一句,然后才道,“我們在s市了,今天一早阿馳就開車去樊城把我們接過來了。阿馳要辦酒席了,你不知道?還是已經(jīng)知道卻裝作不在乎?”
“什么時候?”黃雅嬌說,“他沒有告訴我。”
黃老太太哼道:“你有個做母親的樣子嗎?這種大事,就該是你操勞著辦的,還需要阿馳親自告訴你?你這個做媽的怎么這么失?。 ?br/>
“媽,你們現(xiàn)在在哪兒?我現(xiàn)在就過去。”黃雅嬌心里有些難受,另外,她也需要把事情真相說出來。
“你爸媽來了?”黃雅嬌正想去撿那個錄音器,聽見身后有聲音,她連忙直起身子來。
“是,我出去一趟?!币娊且恢闭驹趶N房里不走,她也不好彎腰去撿,只能先離開了。
上了車后,倪彩想了很多,把從小到大的一些事情反復(fù)回顧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她真的對不起他們父子。她想起她跟志文曾經(jīng)的美好來,忽然覺得,他們夫妻間那種感情才是真的值得留念的。
可是她醒悟得太遲了,她做錯了很多,她死了后,根本沒臉去見志文。
倪彩一路把車子都飆得很快,車窗戶開著,任由刺骨的寒風(fēng)吹進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因為路燈的緣故,她沒有瞧見從側(cè)面開過來的一輛拉運貨物的大卡車,等她反應(yīng)過來,想要踩撒車避讓,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海天別墅里,黃老太太手機又響了,見是女兒的電話,她接起來就問:“怎么還沒有到?你譜怎么這么大,冥冥的外公外婆還在等你呢……???醫(yī)院?”她沉默片刻,然后手機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