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水淵深處，一道道玄暗之氣交錯縱橫，附著在水流之中，使得此處出現(xiàn)數(shù)道海市蜃樓般的幻象。

    其中一道幻象所顯現(xiàn)出的場景，赫然正是四十四打一的圍毆場面。

    當(dāng)血佛法空無語凝噎的表情出現(xiàn)之時，水淵中頓時爆發(fā)出一陣大笑聲。

    “哈哈哈哈······”

    渾暗之中隱隱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形的輪廓，此時做大笑狀，邊樂邊說道：“我就知道會出現(xiàn)這樣的場景，哈哈哈，有趣，當(dāng)真是有趣。這可真是一出好戲啊。”

    “還有方丈，我從未低估過他，可他卻屢屢做出讓我意外之舉，看來終究是我不夠重視啊。”

    他邊笑邊說，面朝著前方某處，似是那里有一個訴說的對象。

    然后，在幻象邊緣，當(dāng)真浮現(xiàn)出了一道人影，澹澹說道：“不毒不禿，不禿不毒?！?br/>
    那人憑空出現(xiàn)，如同自虛空中走出，其身上披著黑色的斗篷，將面容和身材都嚴(yán)嚴(yán)實實地遮掩住，手上持著一干大幡，招搖間，隱隱有兇煞之氣自其中透出。

    “哈，”沉羿對此人的出現(xiàn)毫不意外，但對于他的言語，抱以哂笑，“論毒，靈門方丈可遠(yuǎn)不及道長你啊，竟是打亂了外道王的五色神光，引爆了洪災(zāi)。論狠毒，靈門方丈和你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沉羿對水脈暴動早有預(yù)料，事實上，若當(dāng)真被逼到極致，他自己也不是下不了那個手。

    但他沒料到的是，還不等他下手，就已經(jīng)有人先一步代勞了。

    “說實話，我很好奇，道長為何幫我？”模湖的人形輪廓看向神秘人，似是要透過那斗篷、軀殼，看到那一顆無情的心。

    沉羿知道對方的身份，那桿幡旗，可是自己親眼看到道人收起的，更別說在這么近的距離里，沉羿的感知足以看穿一切表相。

    也正是因為看穿了身份，才對其心境好奇。

    人心之多變，便是如今的沉羿也不敢說能看盡。

    有人說大衍五十，天衍四九，剩下之一未定，乃是遁去的一。沉羿覺得，這遁去的一不僅限于天地，也可適用于人心。

    他能夠看透世間九成九的人心，但總是有那么一個“一”，讓他沒法看穿，屢屢讓他驚喜。

    人心，當(dāng)真是有意思啊。

    “我可是你家道君親口認(rèn)證的禍?zhǔn)来蠼伲氵@樣做合適嗎？”沉羿笑問道。

    “無所謂，道君會出手?！?br/>
    道人語氣平澹，沒有一絲波瀾，似是在訴說著某種真理，“待道君重臨大地，自有撥亂反正之時。道門重光，平定禍亂，皆是非不可能之事，只要道君降臨?！?br/>
    “在此之前，貧道會幫你，你無需擔(dān)心貧道別有企圖?！?br/>
    “呵呵呵······”沉羿聽聞之后，忍不住發(fā)出一連串的笑聲，然后聲音越來越大，直至蕩漾水波，震蕩潮流。

    沒想到啊，真真沒想到啊，眼前這道人竟是抱著這樣的心思。

    他竟是想著讓自己這禍患成長起來，以此來逼真武道君臨世。真不知道該說他是狂熱過度，還是該說他執(zhí)念太深。

    所以說啊，人心當(dāng)真有趣。

    而且，沉羿也從這其中得到一個信息——真武道君可能要降臨······不，是一定會降臨。

    若是世人皆無法奈何沉羿，那真武道君便將成為最后一個手段，強行降世，鎮(zhèn)壓沉羿這禍?zhǔn)乐佟?br/>
    只能說這位道君責(zé)任心當(dāng)真夠強，明明已經(jīng)跳出天地了，卻還心懷故鄉(xiāng)安危。

    只是連真武道君都不會想到，他的責(zé)任心竟是反被徒子徒孫給利用了。

    “要是蕭抱月知道你還抱著這樣的心思，他肯定會后悔當(dāng)初放了你一馬?！背留嘈Φ?。

    “要是掌教能夠有足夠的能力，貧道絕對不會出此下策，逼迫道君降世，”道人冷冷道，“元始門背叛，朝廷步步緊逼，就算封印了你，局面也沒有變好，反倒是步步危機。更別說，你沒被封印了?！?br/>
    “見到你現(xiàn)身之后，貧道越發(fā)感覺自己做的沒錯。”

    “道門需要道君，這天下也需要道君。唯有如此，才可撥亂反正，重光道門?！?br/>
    他言語澹澹，但那話語中的執(zhí)念，幾乎快凝成了實質(zhì)，如同夢魔般包圍著他。

    “你就不怕真武道君降世之后第一個把你這反給撥了？”沉羿相當(dāng)感興趣地問道。

    而道人則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本芻狗，死不足惜?！?br/>
    或者說，在他眼中，世人皆芻狗，死不足惜。

    只有真武道君，才是天，是地，是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道人已經(jīng)把真武道君給神化、道化了。

    說完此言之后，道人的身影便開始逐漸隱去，漸漸消失。

    他現(xiàn)身，只為告知沉羿自身意圖，讓沉羿信任于他，莫要因此而多廢功夫。如今目的達(dá)成，道人自然不會久留。

    哪怕是他，如今面對沉羿，也有些忍耐不住心中的厭惡感，差一點就出手了。

    “我期待著真武的降臨。”

    沉羿沒有阻止道人的離去，只是將自己的態(tài)度傳達(dá)給對方。

    待到道人離開，模湖的人形輪廓隱隱浮現(xiàn)出形體，然后只聽內(nèi)中之人道：“我欲與天下為敵，奈何這天下人，卻是不愿與我為敵啊。”

    人心之復(fù)雜，讓他們無法同心協(xié)力，哪怕多智如天玄帝和善，也因為各自的目的、企圖而無法聯(lián)合。

    亦或者說，他們對沉羿的認(rèn)知還是不夠。

    天玄帝重視沉羿，但還是不夠重視。

    善也沒有小覷沉羿這對手，但他更重視自己的目標(biāo)。而沉羿，恰恰不是其目標(biāo)，而是他要將面對的難關(guān)······之一。

    在他們的眼中，沉羿確實是大敵，但這大敵還不足以讓他們拋棄一切，不惜代價地聯(lián)合。

    至于芻狗道人，他也同樣重視沉羿，但他更相信真武道君，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世人依然還沒認(rèn)識到真正的威脅，他們的認(rèn)知局限了他們。

    “你呢？方丈，你又是否能夠突破這知見障，看到威脅?！?br/>
    沉羿帶著一絲期待感，看向前方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