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入了秋,陽光不再那樣毒辣,但午后的驕陽還是余溫未散,像是在煎炸著大地一般。一個溫柔的背影坐在城市銀行的側門臺階上,俯身弓背,淚花在她的眼角暈開,一滴滴的,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這個時候,側門忽然被推開了,傳來了賀家美的聲音。“素,你怎么在這兒?柜面還在等你呢?!?br/>
“我不想去,我很痛苦,壓力很大?!卑姿匕蜒劢堑挠鄿I擦干,說道。雖然是新人里最努力的,但是還是有不小的壓力,辦業(yè)務太慢,客戶抱怨連連,甚至是投訴。出錯之后,又是自己承擔后果,各種賠錢,抄單子,找客戶簽名簽身份證號啥的。
“你不要放棄啊,你的機會夠來之不易的了。想想你這一路走來,多少次和城市銀行失之交臂?現(xiàn)在好了,自己卻想要放棄了嗎?”賀家美訓斥著說。
賀家美的敏感程度遠沒有白素強烈,雖然她們都認識到了銀行的工作和想象中的差距很大,但賀家美沒有啥要求,比較隨遇而安,而白素,可能是吃了太多的苦了,有些被打擊,不想再受苦了,但她漸漸感覺漫漫人生就是受苦來的。白素沒有選擇,她的一切條件都決定了銀行是她最好的出路,安逸舒服的工作她不可能擁有,而其實每一個人都在承受著不同程度的苦難,看自己如何化解了。
李海哲和賀家美被調去了外匯柜,只有左幸子和白素在高柜。中午白素哭完,便回來了高柜,左幸子盯著她看了許久,看出了她臉上的淚痕,毫不客氣的說道:“有的人吶,自以為得到了上天的恩寵,有了金蘋果,誰知是毒蘋果?!?br/>
白素并沒有理會左幸子,她知道她說的什么意思,只顧自己專心辦理業(yè)務。不一會兒,自己放在手機柜里的電話響了,白素本來不想管,誰知左幸子在那邊嚷嚷。“誰的電話?吵死了!讓不讓人辦業(yè)務了?”
白素趕緊簽退了,然后鎖上尾箱和抽屜,拿上鑰匙,走到了手機柜那邊,一看電話是三姨的。
三姨平日里對白素媽媽還算客氣,但是當日對于遺產的爭奪毫不留情。她的聲音里有著城鄉(xiāng)結合部的感覺,一方面比白素的二姨略有文化,另一方面,她的內心又有著小市民的一面。
“白素,我的閨女,聽說你現(xiàn)在在銀行上班,你那邊工作忙嗎?”三姨問道。
“還可以,三姨,我正在上柜中,盡快講哦?!卑姿卣f了一個“哦”回應三姨的“閨女”。
“那我就長話短說了,閨女,你妹妹也上班了,在一個基金公司,你可以的話,能否幫忙賣一下她們那里的產品?可以給你很大的提成?!比搪冻隽吮疽?。
“不可以的,三姨,這是嚴重違反規(guī)定的,我們只允許賣自己行里的理財產品的,別的都是不允許的?!卑姿刂卑椎幕貜土诉^去。
“你別糊弄三姨,我看人家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幫忙賣基金,自己還能拿錢,一舉兩得?!比填D了頓,說道:“怕是你嫌棄三姨和你妹妹,現(xiàn)在有了銀行做靠山了,攀了高枝兒了?!比痰恼Z氣里滿滿的不信任與懷疑。
“三姨你和妹妹一直都‘厚愛’我,我也知道??墒且坏┻`反了銀行的規(guī)定,我輕則被開除,重則坐牢,你們疼我,也不愿意看見我這樣吧?!卑姿氐恼Z氣雖然溫和,但一下子堵住了三姨的嘴,三姨也不知該說什么了。
“你這孩子……”三姨掛了電話,旁邊自己的女兒嘲笑著白素:“她算什么啊,就一個柜員而已,拽什么拽!”
三姨點了點頭,也罵道:“現(xiàn)在都目無尊長,以后還得了?我得給她媽打個電話告她一狀?!?br/>
“大姨管得住她?聽說二姨去她那兒鬧了一回,都被她擺平了,也沒見開除。真真的是個‘厲害’人物?!北砻脷忄洁降恼f道,她被三姨寵壞了,從小就唯我獨尊。
這邊,白素放下電話,回去辦理業(yè)務,下午的工作也不盡如人意,白素雖然很小心了,但還是漏了一張單子,開戶的時候忘記打大屏了。
業(yè)務經理對于新人的錯誤比較包容,沒有怎么批評白素,但是她讓白素重新抄了一遍單子,這樣就補回了。
晚上,白素一直在想之前浩辰說的,參加省行攝影是比賽作品的名頭,她想了很多,都琢磨不出拍什么好。
偏偏這個時候,浩辰發(fā)了一條微信給白素。“素,有時間嗎?我在你單位這里,告訴我一下你的地址吧,我過去你樓下,想約你散散步。”
“沒時間!”白素冷冷的收了底,本以為浩辰會就此作罷,誰知賀家美的手機響了,是浩辰打來的。賀家美自然很愿意撮合這兩個人,爽快的說出了地址,在白素攔住她之前。
“你干嘛啊家美?我只想有最后的一絲尊嚴,我真的不是可以任人擺弄的玩具,說扔就扔?!卑姿貞嵟恼f著。
“給人家一個機會嘛,小哥哥那么帥,怎樣都是對的啦。”賀家美笑著說道,全然沒有理會白素的怒火。
但白素真的口是心非到爆炸,她立刻去化了一個淡妝,穿上了最好看的裙子,出門前久久的站在衣服鏡前,各種問賀家美自己穿的美嗎。
“美!有那個心,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留住他!”賀家美說出了問題的關鍵,確實,留住浩辰這樣一個人真的太難了。
“那個不指望了,可能是最后一面吧,我只想有個不那么慘的結局,可以有尊嚴的離開?!卑姿氐恼f著,她其實很看得開,自己配不上浩辰,但是她在除了物質的很多方面并沒有那樣的自卑,反而是自信。
浩辰已在樓下等待白素,白素默默出現(xiàn)了,來到了浩辰的身邊,靜靜的站著沒有說話。
“最近過得好嗎?”浩辰問白素。
“還好吧,工作這么忙,也沒有什么時間想別的。”
白素想到了浩辰最近對自己的各種冷漠,心里還是涼涼的。
“是啊,你真的挺辛苦的,但是我想說……最近,我思考了很多,想了未來的規(guī)劃?!焙瞥降吐曊f著。
白素本以為浩辰會說出什么諾大的計劃,她的心在隱隱的痛,畢竟自己真的無法參與對方的未來。
“我在想,我的未來,我想有你,白素,有你一起!”浩辰鼓起了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有我什么?”白素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
“我想陪你,去看最廣闊的海,去看最高峻的山峰,去看最壯麗的景色,我想我的未來,都是有你的!白素,我們以結婚為目的戀愛吧,素!”浩辰大聲說了出來,白素看到他的手在抖,本就精致的五官變得更加立體了。
“我不想?!卑姿芈犆靼琢撕瞥降囊馑迹浅@硇?,她知道浩辰的家不易進,如果陷得更深,只會更痛苦。
“為什么?是不是你有喜歡的人了?”浩辰略帶著沮喪,語氣低沉。
“你的家庭真的能接受我嗎?如果未來,你的家庭不允許我進入,你又該怎么辦?”白素最擔心的是浩辰的家庭,她知道這樣的家庭擇偶標準會很高,不會輕易讓人進去。
“如果是那種情況,我們就私奔吧?!焙瞥胶茏匀坏卣f出了這樣一句話,然后一把抱住了白素。白素本想掙脫,但懵懂的愛已經讓這個姑娘喪失了理智,她屈服了自己的內心。
兩個人緊緊的相擁在一起,浩辰一個低頭,唇部碰到了白素冰冷的唇,一個溫柔的吻也出現(xiàn)了,浩辰看著白素的雙眸,臉上洋溢著幸福。
“素,我現(xiàn)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了。”浩辰笑著說道,一邊把白素摟在懷里不肯松開。
白素感到特別不好意思,但又無力反駁,她看著浩辰笑得彎彎的雙眼,無限的被征服的感覺。
“我也是,最幸福的女人了?!卑姿匾残χ卮鸬馈!盀槭裁??我以為你不會回頭的?!卑姿貗趁牡陌咽址旁诹撕瞥降哪樕?,白皙的手慢慢的劃著,撩動了浩辰的心。
“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一天也離不開你,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愛上了你,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希望和你一起攜手過這一生?!焙瞥綕M滿的情話,說的白素臉頰緋紅。
兩只鴛鴦在樓下一直相擁,一直纏綿,久久的不愿分開,白素看了一眼手機,發(fā)現(xiàn)浩辰該離開了,明天還要上班,于是看著自己的愛人,用指頭掐了一下浩辰水嫩的臉。
“你該走了,親愛的,明天還要上班吧。”
浩辰意識到了什么,說道;“對,你明天還要坐柜一天,特別苦累?!?br/>
白素送浩辰到了車子那里,浩辰低頭輕輕吻了一下白素的額頭,笑著看著白素,眼神里都是柔情。
“我走了,素,明天見哦。”浩辰像個滿足的小孩子似的,晚上一直開心的不要不要的。
“好的,浩辰。”白素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傻樂著回復,然后目送了浩辰離開。
送完浩辰,白素上了樓,看見了賀家美。賀家美一臉鬼笑?!俺鯌??初擁?初吻?”賀家美笑呵呵的問道。
“我去,你知道的還怪多的?!卑姿卮蛉べR家美說道。
“那必須,我還知道未來你即將失去初夜?!辟R家美一臉的詭笑說著。
“打你吧,哼,家美你想的倒還挺多的。”白素回了一個鬼臉,心里沒有想太多,她如果早知道自己后來的悲慘,恐怕就不會這樣輕松了。
“白馬王子與灰姑娘的愛情故事哈,我很早就感覺你倆特別好呢?!辟R家美說完,低聲問白素:“他之前為什么對你不聞不問呢?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是啊,似乎是家庭的壓力吧?!卑姿叵氲竭@個有些苦惱了。
“那以后還會有這方面的困擾嗎?他的父母會認可你嗎?”賀家美有些擔心的問著。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是這樣,就隨它去吧,我至少以后不會后悔?!卑姿貓远ǖ恼f著。
“唉,心疼你唉,其實你夠努力的?!辟R家美一臉的嘆息,她覺得浩辰父母的觀點可以被理解,但是又有些無情了。
“不用擔心我哈,我還是挺樂觀的呢?!卑姿匾荒\淺的微笑,看著家美。
白素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即便是對不起了全世界,也會被全世界原諒的那種笑容,甜甜的,帶點兒溫柔。
第二天的天氣特別舒服,有著微微的小風,天空中飄著幾朵閑適的云,擋住了陽光。路上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大家都趁著好天氣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鮮涼爽的空氣。
到了單位,白素發(fā)現(xiàn)左幸子一臉的怒容看著自己,本來以為這個左幸子會轉移目標,看起來這個姑娘永遠都不會放棄浩辰。白素一邊感覺自己的選擇很有競爭力,有著良好的吸引力,另一方面也替自己擔心,畢竟左幸子已經坑害過自己很多次了,必須要萬分小心。
白素把手機放進了手機柜,然后安心上柜辦理業(yè)務,在辦理結售匯的業(yè)務的時候,客戶拿進來的結售匯申請表需要打印空白處的內容,然后再打印結售匯單子。
白素一個手急手快,拿錯了單子,把結售匯的內容打在了空白的長單子上,她說了一句:“完蛋了!”
旁邊的左幸子改了神情,溫和的問道:“白素,你怎么了?”
“李經理,我的結售匯單子打錯了。”白素恢復了平靜,說道。
“沒事兒的,一會兒或者晚上下班抄單子即可啦。”業(yè)務經理寬慰白素說道。
“需要寫上什么嗎?”白素感覺還需要寫些什么。
“需要,需要些單子打錯,手抄單子,然后讓我簽字,再簽上你的章?!睒I(yè)務經理說道:“放心吧,都經歷過?!?br/>
白素感覺到了一種平靜,她繼續(xù)叫號去了。接下來來的人,白素定睛一看,居然又是二姨。
“您好,請問來辦什么業(yè)務呢?”白素鎮(zhèn)定地說道,雖然她知道二姨絕非等閑之輩,不好打發(fā)。
“我來換泰銖。”二姨瞪著白素,說道。
“李經理,咱庫存還有泰銖不?”白素就問了這一句,但二姨已顯示出不耐煩,吐槽的說:“找個會辦的來辦!熟練的!不懂事兒的趁早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