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平愣了那么兩秒,隨即輕笑,“你果然還是知道了?!?br/>
春芽看著他,“你為什么要瞞著我?”
他也看著她,卻不說話。
她覺得,他那種毫無表情的表情讓人很厭煩,“你讓我以為自己舉目無親,只有你才是依靠對嗎!”
“但你錯了,哪怕離開你,我依然可以依靠,我自己。”
“我一直以為,你是這世上最守綱常的人,卻沒想到你倫理不分?!?br/>
“跟自己侄女兒在一起,你不覺得膈應嘛!”
在她發(fā)泄完之后,邵建平才淡淡地說道,“我們沒有血緣關系?!?br/>
春芽呵呵一笑,“所以你就什么也不告訴我,甚至阻止我知道真相是么。邵建平,我現在覺得,跟你離婚,是我人生中最正確的選擇,你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心?!?br/>
“你從來不在意我想什么,你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前程,我對你而言,只是證明你家庭完整的一個道具?!?br/>
“你不會關心一個道具的想法,因為在你心里,道具是沒有想法的,只要扮演好妻子這個角色,每天等你回來就好?!?br/>
她說每個字每句話,都是捅在他心上的刀子。
但他不解釋,就坐在那里,眉目無聲。
她繼續(xù)冷冷的說,“我猜你阻止我知道真相,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吧?!?br/>
他依舊不語,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她咬了咬唇,終于把心中那個猜測說了出來,“楊家,是不是跟李德山一樣,也跟你父……齊東升有仇?你隱瞞,是因為不想我站在你的對立面,是不是?”
這次,他終于開口了,“所以,你現在站在我的對立面了?”
這句反問,證實了她的猜測。
心口一緊,她繼續(xù)問他,“那本繡譜你做過手腳對不對,我手里的,并非我媽留給我那本,真的那本,在你手上?!?br/>
他沒有否認。
她緊接著問,“上頭究竟有什么秘密?當年那些放火燒我家的人,想要找的東西就是那本繡譜對不對,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邵建平仍舊沒說話。
他一直想她置身事外,不想她卷入那些復雜的旋渦,然而命運是那樣難測,她終究還是知道了。
他本來什么都不想說,直到她把去西北遇到的事說出來,他才擰著眉頭問,“他們綁了你?”
春芽不答只問,“你知道他們是誰。”
這是顯而易見的。
誰知他又沉默下來,眼睛望向窗外,“下雨了……”
冬天的雨通常不大,但今天是個例外,唰唰的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牛毛。
好在館內開著空調,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邵建平忽然站起身,把一旁的大衣遞給她,“走吧,我送你回去?!?br/>
春芽沉默不語,也沒去接東西,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以一種看惡人的眼神看著他。
他并不介意,把手收回來,“走吧?!?br/>
說完,先她一步朝門口走去。
她仍舊坐在原位,目光死死盯著他。
他停下步子,“想知道答案,就跟上來。”
言簡意賅。
說完再不理她,兩步跨出門去。
上了車,他沒再像從前那樣,溫柔地幫她系上安全帶。
她也能感覺出,他對她態(tài)度的變化。
說實話,這種感覺并不好受,哪怕她自認為心里已經沒有他,可當他真正與她豁出距離,心口還是沒來由的刺痛。
她想起他之前對她說過的話,無論何時,無論發(fā)生過什么,他都是她的港灣。
而今一想,男人的話都是不可信的,不過是騙騙自己。
“告訴我答案。”
等車開動,她才一臉嚴肅地說。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不要故弄玄虛,你只要告訴我,是誰害死我父親就好?!?br/>
“你知道又能怎樣,難道你還能幫他報仇不成?”
春芽心頭一凜,“他們很強大?”
邵建平笑了笑,“春芽,我不知道你離開我是不是對的選擇,但你愛上江曉離,絕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br/>
看著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也不怎么笑得出來了,“你父親的死,與其怪‘他們’,倒不如說跟陶云錦有很大關系,甚至你母親的死,你也可以向陶云錦問個明白?!?br/>
對,她的父母本來就不是相愛的人,怎么會出現了后來的事。
這也是她心里的疑問。
“我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春芽看著他。
逆光中的臉,早已沒了當年的柔和,只剩下冷峻和硬朗,唯有那雙眼睛,深邃中還藏了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清澈。
她不知道,那是他為她保留的最后一絲純粹,是他靈魂的高地,除了她,無人可近。
“不比你多?!?br/>
他說。
她想說他騙人,可邵建平不想說的話,沒人能逼他。
他的語調很冷,“我說了,想知道,你就去問陶云錦,但在你問她之前,你最好多考慮一下,因為知道了答案,對你和江曉離的關系不一定有利?!?br/>
……
春芽沒讓邵建平把她送到目的地,她在中途就下了。
她腦子里一直盤旋著他最后說的話:“你父親的死,你別管了,有一天我會給你交代,我會讓兇手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讓兇手當面跟她說對不起,兇手究竟是誰?
“他們”又是誰?
這跟陶云錦又有什么關系?
想著想著,就走到了工作室,一個身影倏的躥到她跟前,“春芽,你怎么不接電話呀,我打了好幾通了?!?br/>
春芽回過神來,看著跟前的許桑桑,“哦,抱歉,剛才開了靜音,還沒來得及看?!?br/>
感覺她有心事,許桑桑也跟著皺眉,“你怎么了,誰又欺負你了,我?guī)湍闳ナ帐八?。?br/>
春芽笑笑,“你想多了,對了,你怎么會來我工作室的?”
邊說邊領她往辦公室走。
到了辦公室,許桑桑四下看了一圈,嫌棄地說道,“春芽,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一位新銳設計師,雖說現在還沒什么名氣,可你也得把自己辦公的地方拾掇得像樣點啊,瞧瞧,選的這是什么地方呀,不知道的,還以為【春】是什么野雞公司呢,你就該找個CBD?!?br/>
春芽笑道,“我何嘗不想拾掇得像樣點,可當前還沒那個實力呀,我這一個系列都沒出呢,哪能肖想CBD。”
許桑桑瞪著她,“過去是不能想,現在不一樣了,你是楊家的女兒,唯一的女兒啊,只要跟你舅舅說一聲,別說CBD了,百洋集團剛落成的摩天大廈都能給你用。”
春芽一愣,“你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許桑桑哼笑一聲,“我說你個沒良心的,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講一聲,讓我從楊云朗那個混蛋口中曉得。”
春芽又是一愣,“楊云朗……你們和好了?”
許桑桑臉一紅,“誰跟他和好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他和好。”
春芽輕輕一笑,沒再多問什么,只道,“我跟楊董說了,這事兒暫且先不公布,等我攢兩個秀,有了成績再說?!?br/>
許桑桑皺眉,“何必呢春芽,要知道你是楊家的女兒,你今后的事業(yè)會順暢很多的,紡織行業(yè)誰敢不給楊家面子。而且,你不是想和江曉離在一塊兒么,有了楊家做背景,你也不比藍寶兒差,他媽媽也不會拿你怎么樣了吧?!?br/>
春芽嘆了一聲,“還是先讓實力說話吧?!?br/>
她可不想做出點成績,就被別人說她是沾楊家的光。
許桑桑想想,春芽說的也有道理。
就好比她自己,好好的為什么要跑對岸去,不就是想擺脫家族光環(huán)么。
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對的,最后大家都知道有個出色的設計師叫許桑桑,卻不知道她母親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海棠,這事兒順序要是調換了,可就不是這么個結果了。
“對了春芽,我還有個事兒……”
春芽最近休息太少,娜娜給她備了好幾種氣血茶,可她都沒來得及喝,今兒倒是被許桑桑占了便宜,美滋滋喝著茶,“那個,過兩天有個亞]洲頂級珠寶展,其中也有我的作品,你空的話來幫我捧捧場唄?!?br/>
“什么時候?”春芽看著桌上的日歷,日程基本都排滿的,沒有一天是空閑的。
“下周三?!痹S桑桑說。
春芽瞅了一眼,周三她約了周詩詩看戲服,不行的話還得改,不過抽出兩個小時去給許桑桑捧場也是沒問題的。
于是爽快地答應了,“好?!?br/>
許桑桑抱了她一下,“就知道你最好了!而且我保證你去有收獲?!?br/>
春芽,“什么收獲?”
許桑??蓵跞宋缚诹?,“先保密,你去了就知道了。”
……
等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天已黑透了。
春芽看了看,外面還在下雨,不過小了一些,她打著傘就朝山臨境走去。
不過二十幾分鐘就走到了,還真是挺近的。
一打開門,飯菜的香氣撲面過來,饞得她差點流口水。
她已經很累了,本想隨便做點什么湊合一頓,沒想到王凜這個“海螺姑娘”已經做了一桌好菜。夜夜中文
看到她來了,他特高興,“吃了嗎?”
春芽不好意思的搖搖頭。
他更高興了,“那還站著做什么,趕緊洗手吃飯吧?!?br/>
春芽看著他身上的花圍裙,笑道,“你居然會做菜?”
邊說邊瞅了眼桌上的魚香茄餅。
別說,這味道真是熟悉,以前住筒子樓的時候,總聞到這個味。
當時邵建平還讓她去跟王凜媽媽請教呢。
怎么做的,居然可以那么香,簡直讓人想偷吃一個!
王凜笑道,“跟我媽學的,她不是照顧我爸忙不過來么,這些力所能及的事,自然是我做了?!?br/>
說著遞了筷子給她,“嘗嘗看怎么樣,我這也是心血來潮,可不是每天都有,要珍惜哦!”
心血來潮,做這么多,還剛好卡在這個點……
春芽嘗了幾口,確實不錯,忍不住夸獎道,“以后誰要嫁給你,真是幸福死了!”
王凜俊臉一紅,摳著后腦勺,“春芽姐說笑了。”
春芽彎眼一笑,“不信走著瞧?!?br/>
兩人有說有笑,很快就把飯菜消滅得差不多了。
就聽王凜說他下周辦畫展,讓春芽一定要去看看。
春芽邊收拾桌子邊應著。
得到肯定答復后,王凜就欣慰地回房畫畫了。
把廚房收拾干凈,她覺得這么白吃人家不好,正好許桑桑帶了一堆怪里怪氣的水果。
就挑了兩樣,洗凈裝盤,走到王凜房門口,“王凜,要不要吃點水果?!?br/>
話音一落,門開了。
王凜接過盤子,“嗬,釋迦果,這個我喜歡?!?br/>
釋迦果,沒聽過!
春芽瞇眼一笑,“喜歡就多吃點?!?br/>
轉身要走,目光突然停在門縫處。
透過縫隙,她瞧見了里頭的落地衣架,上邊兒掛著件藍色外套,正是上次在醫(yī)院碰到王凜時,他身上那件。
心里頓時一堵。
那個明明就是他,王凜為什么要騙她?
“春芽姐!”
見春芽皺眉,王凜叫了她一聲。
“哦。你忙,我回屋睡了,今天真是累得不行?!?br/>
算了,他既然瞞著,必定有他的理由吧,她要是問,反倒把人家弄尷尬了。
“好,你早點休息?!?br/>
王凜沖她笑了笑,就目送她轉身離開,直到聽到她關門的聲音,他彎起的嘴角才平了下來。
……
這是個不眠夜,縱然身體很疲憊,但腦子卻閑不下來。
種種問題堆積在一起,把她的心攪得亂七八糟。
在折磨了自己將近兩個小時之后,睡意才漸漸來襲。
可是,就在她快要進入夢鄉(xiāng)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是娜娜給推薦的搖滾歌曲,說是夠high,聽了不會睡懶覺。
high是high,但在這寂靜的夜,還真是嚇人。
屏幕上顯示是楚亦南。
接起來,卻是江曉離的聲音,“開門?!?br/>
就兩個字,叫春芽好一陣發(fā)愣。
“快點,想凍死小爺是不是!”
大少爺發(fā)脾氣了。
不過,在她門口……什么情況?
等反應過來,她趕忙披了件外套去開門。
果然,江曉離就站在那兒,長身玉立,一身的黑,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薄荷草的香氣。
也許是因為凍得太久了點,他皮膚顯得有些蒼白,在黑色衣服的襯托下更加清雋。
乍一看,還有種吸血鬼的感覺,當然是那種很美的吸血鬼。
一顰一笑之間,散發(fā)出嗜血的貴族氣息。
“怎么現在才開?”他埋怨了一聲,就走了進來。
眼睛往下瞥,看到鞋柜邊放了雙男款板鞋,表情立馬就變了,“這誰的破鞋!”
一腳踢開,眸子就跟要噴火似的。
不過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還是忍了,“鞋呢?”
春芽,“你等一下。”
說完馬上跑回臥室,從箱子里把他的拖鞋拿出來。
他邊穿鞋邊看她,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
保守的睡衣,外邊兒還披了件大衣,說明她離開臥室都比較謹慎,這點他還是滿意的。
看他穿鞋穿得那么自然,她又覺得哪里不對勁。
如果沒記錯,這是她的房子吧。
怎么搞得他像主人,反倒把她襯得像個丫鬟。
可不等她提出抗議,他一個打橫就把她抱了起來,直接朝她的臥室走去……
“你怎么突然離開醫(yī)院了,你不怕他們發(fā)現嗎?”
春芽看著他把外套脫下來,又解開襯衫紐扣,心道他該不會要歇在這兒吧……
他才沒搭理她的問話,眼睛直勾勾盯著她,“你想不想我?”
說著逼近她,近到她臉上細細的絨毛都盡收眼底。
嗯,不愧是他的女人,皮膚真好,看了就想輕薄。
“……”
好久沒有這么親密過,她有點不習慣,甚至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鉤子似的,把人的心扯得撲通撲通的。
沒聽到她說話,他壓低了嗓音,“說實話,別撒謊,你要不老實,小爺我就……”
“想!”
不等他下手,她立馬就承認了,“想你?!?br/>
他赫赫一笑,“這就對了嘛,來,趕緊證明一下?!?br/>
“怎么證明?”
該死的,她臉真的好燙。
他捏住她的下巴,“你說怎么證明?”
這么說著,他一低頭,噙住她的唇,輾轉起來。
“不可以。”
她表現得很抵觸。
害他挑眉,語氣不耐,“來大姨媽了還是咋的?”
她搖搖頭,天知道她現在經期紊亂,都不知道大姨媽何時能造訪。
“那有什么不可以!”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除了大姨媽,沒什么可以阻止他。
天知道跟她分開之后,他過得多樸素,簡直跟個苦行僧沒兩樣。
她咬著唇,雙手抵在他胸口,“就是不可以,我想休息,我很累……”
這事哪里由得她說!
這多日沒開葷的男人,跟頭餓了不知多久的獅子沒差,在草原上尋尋覓覓,好不容易逮到獵物,一撲一咬,就是一通撕扯分解,最后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他是哪個時候走的,春芽壓根就不知道,醒過來天已經亮了。
要不是房里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好不容易才撐著酸痛的腰爬起來,就看床頭貼著紙條,“你該補補氣血了,這么經不起折騰,還比不上個‘植物人’,下次可別這樣了,掃興!”
掃興?!
他居然說她掃興。
這混蛋,哪里像個植物人了,明明就……
電話響起來,她沒來得及看名字就接了,“喂?”
“蔣春芽,你準備睡到幾更?”
這聲音……春芽臉色陡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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