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白大人這幾年過得很不好
“不是叔叔噢,是阿爹?!?br/>
“阿爹?”泠泠茫然。
“對!是阿爹?!标卣嫘ζ饋硇ρ圻溥涞?,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是個嬌俏迷人的少女,“來,跟著姐姐念一遍,阿、爹……”
“阿、爹……”泠泠呆呆張嘴,忽然一爪子給她臉上撓過去,“它才不是我爹爹,我有爹爹!”
“大人,大人,大人啊……”曦真捂臉淚奔,“小姐毀屬下容啊啊啊啊啊……”
她告狀找錯了對象,她個來歷不明的生物靠泠泠這么近,泠泠不撓她骨頭都要撓她了!骨頭摸摸泠泠的小臉,那樣子像是在嘉許她的勇敢。曦真眼淚汪汪,太委屈了!
“好吧!”她認(rèn)栽,取下包袱放在桌上,伸手探進(jìn)花瓶頸里掏了半天,竟從里面掏出了一包糖炒板栗:“見面禮?!?br/>
泠泠和她立刻成為好朋友,她跑去桌邊,晃著腿兒坐在凳子上吃板栗,還聊上了天:“你叫骨頭叔叔大人,你認(rèn)識它嗎?它是當(dāng)官的大人嗎?”
“當(dāng)然?!标卣嬉е謇觞c(diǎn)頭,思索道:“唔,也算是當(dāng)官的大人哦?!?br/>
“哦,那你認(rèn)識我嗎?”泠泠指指自己。
“目前不認(rèn)識。”曦真咬著半顆板栗,“不過你是我們大人的女兒,就是我的小姐?!?br/>
她說著扭頭問骨頭:“大人你要不要吃一顆,又香又甜。”
泠泠順手就把手上的板栗伸向骨頭,骨頭接過來‘咔嘣’果斷咬碎殼,喂進(jìn)泠泠的嘴里。
泠泠吃得嘣嘣香。
曦真肅然起敬:“小姐,你真是物盡其用,鬼斧神工!”
泠泠打了個抖,鬼斧神工不是這么用的啦!唉,沒文化,真可怕!
……
泠泠剝著板栗和曦真聊天,剝不開的就丟給骨頭咬開喂她,“你是賊嗎?”
她問題一大堆:“你也是妖怪嗎?妖怪還做賊嗎?書里的妖怪不是都可以變出大房子變出來很多東西嗎?你為什么還要偷東西呢?”
“這才叫做人的樂趣嘛?!标卣嫱炖锶艘活w板栗,嘟喃道:“小姐你是不知道,我被抓去壓在蓬萊仙島下的時候,成天就幻想有一天能做人,過過凡人的生活,我是天天這么想著才熬過了六萬年的漫長歲月。我辛辛苦苦撐著蓬萊整整六萬年,六萬年啊,想想我都心酸,我撐了六萬年哦,才被換出來,我現(xiàn)在想起來都腦仁發(fā)疼。”
泠泠一句都沒聽懂。
她抱著板栗左選一顆右選一顆,每顆都拿出來舔舔,再咬上一口,又放回紙袋里,然后咬著手指嘟起嘴仔細(xì)研究下一顆要咬哪顆,吃個板栗都能吃出個憨態(tài)可掬來,逗得曦真忍不住伸手想捏她的粉臉,還沒碰上,骨頭忽然閃電般出手就把泠泠搶了過去,曦真淚奔:“大人啊啊?。∧悴皇前?,幾百年沒見,你怎么還這么小氣??!”
曦真又眼淚汪汪:“雖然大人已經(jīng)搶了很多個小姐,但是這個小姐是最可愛的?!彼秽唤兄鴵渖蟻砭拖霌屻鲢?,骨頭飛快閃身避開,曦真撲在地上吐血:“嗚嗚,大人你太無情了!”
曦真死皮賴臉不肯走,骨頭好像特別嫌她,不過泠泠喜歡她,她和骨頭睡床上,非要曦真打地鋪就睡在床下,一晚上都在喋喋不休和曦真聊天,好像要把她三年沒說成的話都說完。
“妖怪姐姐,我這是第一次出來玩哦,我們之前住在山上,山上一點(diǎn)都不好玩,都沒有人陪我說話……”
“骨頭叔叔每天都抱我去埋了好多死人的地方,那里臭死了,又好冷,我都不喜歡……”
“我們之前還遇見一個黑袍子的大妖怪哦,它想吃骨頭叔叔呢,被骨頭叔叔打跑了,沒多久又來搗亂?!?br/>
曦真抱著被子昏昏欲睡,泠泠又好奇:“妖怪姐姐你是什么妖怪???”
曦真一下就來了勁:“嘿嘿,這個說起來大姐姐我可就厲害了,我是鰲魚,鰲魚知道嗎?鰲魚!”
泠泠完全沒聽過。
她洋洋得意:“大姐姐我不是妖怪,我是鰲魚,神獸,嗷嗷,神獸哦?!?br/>
對于這一點(diǎn),泠泠很執(zhí)著:“妖怪姐姐你是神獸哦?那骨頭叔叔是你主人,它是不是神仙啊?”
曦真聞言一愣,看了看被窩里抱著泠泠那一堆又挫又寒磣的骨頭,不免撫額唉聲嘆氣,靜下來不說話了。
泠泠有了曦真后,整個人都活潑許多,她早晨一睡醒就從床上趴去曦真的被窩里。
曦真是女身,身體軟綿綿香噴噴的,泠泠特別喜歡,曦真本來迷迷糊糊要抱著泠泠繼續(xù)睡,不經(jīng)意抬眼一瞥,他們大人在床榻上懶洋洋睜開眼看著她,那冷幽幽的血瞳里紅光微閃,她登時驚醒,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泠泠拎起來還給骨頭,伸著懶腰出門去找食物。泠泠也發(fā)現(xiàn)骨頭很排斥曦真,她輕輕抱著骨頭的脖子,細(xì)聲細(xì)氣:“骨頭叔叔,我們把妖怪姐姐留下來好不好?”
……
等曦真一炷香后叼著個肉包子慢悠悠回轉(zhuǎn)時,就看見房間內(nèi)空無一人,她翻箱倒柜毛都沒找出來一條,泥煤,這骨頭居然趁她不在溜了!
曦真氣得跳腳!
她也不是不關(guān)心骨頭,分開這幾百年來,她偶爾也會想起骨頭,雖然,她曾經(jīng)最崇拜的大人變成了這幅又挫又二的模樣,可好歹曾經(jīng)是她心中獨(dú)一無二的存在啊,這是真愛呀。
可是骨頭太排斥她,骨頭身邊沒孩子的時候,是沒有任何攻擊性的,但若身邊有孩子,它就如同那護(hù)犢的母牛,對任何外來生物都充滿敵意??上敲看嗡齺矶嫉姑勾叩挠錾瞎穷^身邊有孩子,曦真嘆了口氣,想,要不,我等這次大人的孩子又沒了再來?
……
白玉舒從茶樓出來,疲憊捏著眉心。
白大人這幾年日子并不好過。
他們家原本是個和和美美溫馨幸福的小家庭,可是自從泠泠被白骨精搶走以后,過去的歡聲笑語不再,只剩愁云慘淡,烏云籠罩。
白大人魔瘋了似的四處找尋白骨精的下落,屢屢無果之后他意志消沉,日日借酒買醉,為此連官職都險些丟掉。
白夫人是個堅(jiān)強(qiáng)的女人,她辛辛苦苦撐起一頭家,在人前強(qiáng)顏歡笑,也唯有夜深人靜時才會默默掉淚。
她自認(rèn)身為母親,她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zé)任,那夜若非是她照看不周,女兒也不至被搶走,她深為自責(zé),夫君如此一蹶不振,她是又急又惱,卻如何也罵不出口,到是白小茂自此以后懂事起來,還說要拜南華的紫虛上人為師,將來斬妖除魔還可以找妹妹。
白夫人是千般萬般不贊成,她起初只道兒子小,一時腦子發(fā)熱,她哄過幾次見小茂不再開口閉口要上山拜師便放下心來,不料白小茂竟然離家出走,最后還是子虛道人親自把孩子送回來,說此子竟然千里迢迢孤身來到了南華實(shí)在勇氣可嘉,他與小茂前緣頗深,注定有一段師徒緣分,遂收了孩子為入室弟子。
紫虛上人帶著小茂離開前深勸過白大人一番,他是位極有聲望德高望重的道門高人,說的些話自然與尋常人勸的相差了不止一個檔次,白大人多多少少聽進(jìn)去了一些。
他禿廢許久,因?yàn)閮鹤舆@件事終是幡然醒悟,打起了精神,白家在朝中有人,他做駙馬的大哥在當(dāng)今圣上面前百般保證,白大人才保住了官職,這幾年他仕途平順,已做成了京官,任監(jiān)察御史,每年俱要代天子赴各道巡視,考察吏治,官位雖不高,權(quán)勢頗重。
他做巡察也是別有目的,借著經(jīng)常出差,他這幾年走遍大江南北,只盼能打探到關(guān)于閨女的哪怕一點(diǎn)消息,茶樓是人流聚集之地,消息最為靈通,白大人每到一處,茶樓是必不可少要去的地方。
他今日在茶樓坐了半日,聽到的都是關(guān)于那小賊的古怪行徑,他分外留心,介于女兒的事,他對任何超乎常理的事都特別上心,他細(xì)細(xì)思量著打聽來的消息,曦真在茶樓門口與他檫肩而過,撞了個正著,回頭望過去,他渾然不覺只是低頭一路思索著走遠(yuǎn)。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曦真回頭,一路直望著這個心神恍惚的男人漸漸沒入涌動的人群中,直至再也看不見……
曦真嘆氣,算了,我看我還是回去找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