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上，賀魯花癟著嘴說：“嘁，還說我是狗尾巴草！等我哥來了，管叫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嘴牙都落去了哪里！”

    她又白了李高陽一眼：“你干嘛非要拉著我？看見那女的我就心煩！”

    李高陽笑：“好心沒好報！你若被送去青*樓，只怕還沒等你哥來呢，就先失了身了?！?br/>
    這點賀魯花倒是沒想到?！芭?，那謝謝你?！彼褪沁@么個直性子。

    李高陽擺擺手：“其實我不過是想等你哥來救你的時候順便把我也撈出去。”

    賀魯花搖頭嘆息，想，第一次看見比自己說話還直接的人。

    李高陽暗暗打量車?yán)锲渌麕讉€被挑選出來的女子，不得不說，這個女人挑人的眼光還是非常精準(zhǔn)的?，F(xiàn)在車?yán)锏膸酌?，容貌都屬上呈，而且，是被拐的這些天來，所有女子中，最沉靜自持的。

    這些女子被安排在了一處奢華的園子之內(nèi)，這個宅子可不是婁府能比的。李高陽這下多少有些相信了，她們的主人還真就很可能是位“大貴人”。

    和李高陽一起來的女子都是被買來做歌舞姬的，因而，自打來的第二天，就開始勤加操練。

    挑她們來的那名中年女子叫曼娘，是府里的樂事頭頭兒。所有酒席宴請上的歌舞，全權(quán)由她負(fù)責(zé)。而她也終于知道，她們所在的地方，原來是國公府位于渭河的一處外宅。

    而這位國公爺，不是別人，正是在唐史中赫赫有名的長孫無忌。

    曼娘請了很多個師傅每天教授她們不同得技藝。除了琴棋歌舞這些作為樂人必須要修習(xí)的東西，卻也有很多讓人看不懂的練習(xí)。

    例如，有一次，曼娘請來了一位先生（這位先生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是個懂音律的人，事實證明，他也確實不懂）。

    這位先生不教別的，只教這些姑娘在非常熱鬧繁雜的環(huán)境里，聽到很細(xì)小的聲音。

    還有一次，另一位女先生（看起來就不像個正派女子），專門教她們根據(jù)席間人們的眼神，猜度他們對席間各種菜式的喜好，猜度他們對席間所坐之人的喜好。

    還有一次，她們竟然要求背誦出一個時辰之前，分別來找過曼娘的那幾個人說出的不同的話。次序一點兒不能顛倒、人名不能安錯。

    一切看似極其荒謬，李高陽卻通過觀察，越來越清晰地明白了“組織上”對她們的期望。也許你猜到了！是“諜報組織”、美女諜報組織，打著歌舞的旗號，頂著她們美麗的臉?biāo)奶帉ふ仪閳蟮拿琅毓り牐?br/>
    這天，她們練習(xí)的是跳舞。同樣是練習(xí)舞蹈的基本功，賀魯花卻比李高陽累了不少。李高陽從小學(xué)習(xí)過舞蹈，賀魯花卻是硬胳膊硬腿兒，練起功來啊啊大叫，可這么一叫換回來的是教習(xí)舞藝的先生的板子。

    幾次打下來，賀魯花這個剛硬的女子也是服了。只把嘴角咬著，一點兒不敢叫苦，忍得分外辛苦。害得李高陽自己心里暗暗想，把她弄來和自己一起，是不是做錯了。

    到了休息吃飯的時候，賀魯花比誰跑得都快，就像那些苦全沒吃過一樣。待李高陽掀簾走進(jìn)飯?zhí)玫臅r候，眼前的一幕讓她哭笑不得。一身狼狽的賀魯花正金刀大馬地坐在那兒胡吃海塞，——如今她們在府里落下了腳，伙食還是不錯的。

    但舞姬們身材很重要，所以每天曼娘都會來看她們吃飯。賀魯花之所以跑那么快來吃飯，無非就是想多吃點兒。打個提前量，待曼娘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吃得七分飽了，便可以再假裝吃它個四五分飽了。

    李高陽坐在她身邊，看她狼吞虎咽地吃飯，臉上剛才練功時候流下的汗水也沒來得及去洗，弄得跟個花貓一樣，一點兒都不女人。又好氣又好笑。

    賀魯花嘴里嚼著飯，口齒不清地說：“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搞得我跟強搶民女的惡霸似的?！?br/>
    “沒有。我只是看見你這個樣子，想起了我的一位姐妹。她也像你這樣，無論什么時候都沒心沒肺，吃三大碗米飯連飯粒子都舍不得掉一個?！崩罡哧栍檬峙翈退林樕系?*子，看著她含笑說。

    “?。恐性灿羞@樣的女子？看來我這趟還真是沒白走！”賀魯花說：“等我們出去，一定要見見這位和我投脾氣的姐妹！”

    話說的好像明天就能出去一樣。

    雖然她這么說，可她的哥哥卻依然沒有找來。

    日子一過就是兩個月。兩個月里，她們這些舞姬的隊伍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了。李高陽在復(fù)習(xí)了一遍自己的舞學(xué)造詣之后，還學(xué)了點兒刺殺的本領(lǐng)。舞姬們雖然對自己學(xué)習(xí)的這些東西越來越感到害怕，但，身在屋檐下，能有一口飯吃已是不錯，誰又能管得了那么多。

    倒是賀魯花，學(xué)些刺殺近身格斗這樣的事情時來了精神，讓曼娘頻頻表示，雖然買了她來，倒也不虧本。

    整個國公府的渭河外宅，占地很大，養(yǎng)了很多閑人——之所以是閑人，是因為一年到頭，國公爺長孫無忌都不一定會來一次。李高陽不禁暗暗嘆息，這是有多腐*敗呀！

    一日，練完舞，她們幾個舞娘一時興起，想去花園里走走。雖然此時已是隆冬，但園子里的梅園里種了很多梅樹，此時已經(jīng)開花，分外鮮艷好看。

    曼娘此時雖然還不允許她們?nèi)フ油饷妫谠鹤永锼奶幾邉拥惯€是可以的。這里是個外宅，平日里沒有主人，所以仆從們都相對隨便一些。

    去梅園的路正通著宅子大門進(jìn)來的大路。幾個美麗女子香香走過，吸引了很多仆人的眼光。

    李高陽本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人，但有一道赤*裸*裸的目光一直在往她們這邊掃來，讓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打眼望去，看見迎面走過來兩個人，都是仆從打扮。一個是府里的管事，另一個不是府里的，那人目光極其猥*瑣，好像要把女子們的衣服剝了一樣。

    李高陽看到此人，一愣。

    這人，她認(rèn)識。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正是想當(dāng)年施舍過她兩腳的“鞋面兄”。半年未見，他尖嘴猴腮依舊，臉上還隱隱透著股小人得志的氣息。仔細(xì)看去，他身上衣服的料子，雖是仆從，面料卻很考究，看來好像還升了官了。

    李高陽略略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很簡單，因為他那雙色*瞇瞇的小眼睛已經(jīng)看不過來了。

    走過去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幾眼，方才作罷。

    待他們走出一段，李高陽跟身邊的幾人說：“你們?nèi)グ?，我突然想起要去辦件事。”說完，就折返回去跟了過去。

    沒想到，賀魯花也跟著回來，眼睛里放著賊光，悄悄拽著她的衣袖說：“你去跟蹤，也不帶我！”

    李高陽無可奈何，只好壓低聲音說：“哎，哪兒都有你！別給我添亂??！”

    賀魯花笑著鬼鬼祟祟地跟她說：“這種事情少了我多沒意思！”

    李高陽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再不說話，莫莫跟上前去。跟前面的兩人保持著一段距離尾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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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