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惜竹最終還是決定吃了桃花糕,并非是因為她喜歡甜食,相反,她對甜和苦都是同樣的不待見,只是殿下半夜親自送來,拒絕總歸是不好。『雅*文*言*情*首*發(fā)』
再者,她不想就此入睡,為了消磨時間,還尋來了酒具,邊煮酒邊與楚汐閑聊:“殿下這一生中,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楚汐清冷的眸落在面前的白衣女子身上,看著她洗杯執(zhí)壺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恰當(dāng)好處的優(yōu)雅,顯露出一種名士的風(fēng)范。
可惜,楚汐卻沒能做出一個雅客的姿態(tài):“報仇?!?br/>
她的聲音很輕,卻也很冷,打破了這煮酒閑談的雅致。
“若是有人擋了殿下的復(fù)仇之路呢?”君惜竹擺杯一邊倒酒,又問道,或許是因為說話分心之故,她的手竟然不自覺的露出一分顫抖。
“殺!”楚汐蹙眉,望著君惜竹的眉眼,又道:“但若阻我之人是阿雪的話,我就不知該怎么辦了?!?br/>
一時間,酒香四溢,卻滿室沉默。
許久之后,君惜竹品著酒,打破沉默淡淡道:“殿下心慈雖是好事,卻也大事難成?!?br/>
“便是心不慈,我亦做不到六親不認(rèn)的地步?!背直币暰е瘢骸案螞r,阿雪是我知己?!?br/>
君惜竹不自覺垂下眼眸,低了嗓音:“可若是有朝一日,殿下與我爭鋒相對的話,大抵……我是不會手軟……”
“哦?”楚汐意味不明的低應(yīng)了一聲便站起身來,君惜竹以為她會就此離去,遂抬起頭,唇角不住掠過一絲涼涼一笑意,卻突然發(fā)現(xiàn)楚汐竟然走到她身側(cè),蹲下、身子與她平目而視。
“酒……”楚汐壓低嗓音,斂去語中清冷,不經(jīng)意間,語中卻透露出了幾許少見的媚意:“很好喝!”
君惜竹忍不住一怔,眸光靜靜的望著楚汐,卻見楚汐淺淺一笑又道:“但我希望阿雪下次煮酒時,勿有如此雜念。”
君惜竹一直都知道,楚汐跟她一樣,都不是能給人溫暖的人,可不在為何,此時的她,卻在楚汐身上看到了那么一絲讓她感到眷戀的溫暖——殿下她……其實已經(jīng)看出來了吧?
果然,下一刻,便聽楚汐道:“若不是阿雪倒酒時的那一絲顫抖,我斷是看不出來的?!?br/>
是的,以君惜竹的一身武功和忍耐力,即便是身上帶傷,亦不可能會在倒酒時手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心有雜念,心不專,故而有疏漏,.
“殿下看出了什么?”君惜竹微微垂頭,欲借此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包括那絲不經(jīng)意間所顯露出來的落寞和孤冷。
楚汐突然就屏住了呼吸,看著這白衣如雪的女子就在她眼前毫無防備的閉上眼,宛如看到了誤入凡塵的雪衣仙子,甚至忘了回答,就這么安靜的看著面前這溫文卻又冰冷疏離的白衣軍師。
突然間就想起,那時初遇之際的那場桃花雨——到底是那場桃花雨迷了她的眼,還是方才這杯酒醉了她的意?怎么突然之間就覺得軍師很美?
是的,軍師大人很美,清雅無暇中又帶著一種尋常女子身上少見的端方大氣,眉目如畫,可又時不時的透露出幾絲讓人心疼的孤寂……
許久沒聽見回應(yīng),君惜竹忍不住睜開眼。
卻沒想到,就是這一眼,便注定了一段傾世之戀。
夜已深、風(fēng)微涼,
酒漫香、燭昏黃,
窗外墨竹輕晃,弦月倚墻如霜。
就在這絲絲皎月下,
兩個同樣風(fēng)華絕世的女子,
兩兩相望,
物我兩忘……
“殿下在看什么?”
“本殿下在想,軍師這幾日到底在躲什么?”
“躲到是不曾,只是想沉淀心緒,理清一些前程往事罷了……”
“那軍師可有理清?”
“不曾?!?br/>
“到底是何般前程,竟讓軍師都理不清?”
君惜竹執(zhí)杯靜想,想了許久許久,久到楚汐以為已經(jīng)聽不到她的答案。
最后,君惜竹輕聲喃喃:“前程往事煙雨路,何相訴?不斬相思不忍顧……”
再后來,兩都沒再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喝到天亮前,都同樣醉倒。
在醉倒之前,兩人互相攙扶著移到旁邊,在躺下的那一刻,楚汐分明看清了君惜竹眼角的淚滴……
自那夜之后,楚汐一連好幾天都沒機(jī)會再見到君惜竹。
其一是因為她太忙了,忙著重整頓軍務(wù),二則是忙著西風(fēng)城的戰(zhàn)后重建。
等她忙完到這些事情告一段落時,君惜竹的傷已經(jīng)愈合得差不多了。
這一日傍晚,兩人終于在用膳時見上了一面,飯罷后,兩人一同出府巡視還在重建中的西風(fēng)城,一邊商討要事。
西風(fēng)城本是南楚西北的大城,又經(jīng)南楚先王幾番修整擴(kuò)建后,成為了南楚首屈一指的繁華之城。
可惜的卻是,這座曾經(jīng)的繁華之城,如今卻已經(jīng)變得無比蕭條,城中百姓們神色哀絕,顯然都還沒有從那場殺戮中走出。
日頭尚掛在西山頭,城中的駐軍和一些被征來的百姓都還在修城或是楫屋,也有城頭閑值的哨兵正拔弄著弦琴,唱著雄厚而悲蒼的歌聲,引得許多人都忍不住抹淚。
在東街大片斷壁殘垣的后面,有一個約十余歲的小女孩正在專注的磨著一柄斷劍,那柄斷劍失卻了半截劍身,但此時已經(jīng)被她磨得極其鋒利,成了一把略長的匕首。
“來了!那個女人來了!”
一個衣著破爛的小男孩從斷壁后面曾經(jīng)繁華的那條街道那邊貓腰跑了回來,跟那磨劍的小女孩說:“她今天只帶了一個人,所以,今天我們一定要殺了她,為爹娘報仇!”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以身上同樣破爛的衣衫擦干了被她磨得鋒利的匕首,拉著那個小男孩偷偷的躲到了街角的陰暗里。
在待道的另外一頭,楚汐與君惜竹正緩步而來,兩人正商議著關(guān)于楚汐的中兵符的問題。
君惜竹只是略略聽楚汐一提,心中便已明了,當(dāng)即便道:“殿下這兵符自然要交出來,并且,還得大張旗鼓的交才好?!?br/>
“亦無需心憂交完兵符之后的瑣事,本軍師相信殿下非是如此淺見之人。”
楚汐聽懂了君惜竹言下之意,遂應(yīng)道:“那明日我便將兵符當(dāng)眾交出去……”
正說到此,突然聽身側(cè)斷壁的一角傳來兩道稚嫩的喊殺聲:“壞女人……償我爹娘的命來……”
君惜竹與楚汐同時聞聲側(cè)頭,便見一個小女孩兒拿著匕首從斷壁后面沖了出來,欲刺殺楚汐。
頓時,兩人哭笑不得。
這么個孩子竟然想要刺殺永輝公主?
楚汐不過微微旋身便躲開了這小女孩的襲擊,君惜竹拎住那小女孩,奪過她手中的匕首,將匕首當(dāng)劍使,順手挽了幾朵劍花,淺淺一笑道:“看見了嗎?殺人不是你這么殺的。”
那小女孩一楞,看了看她旁邊那個突然赤果的小男孩,再轉(zhuǎn)臉看了看君惜竹手中的匕首。
“憑你,是殺不了她的?!本е裰噶酥赋?,右手一揚,掌中匕首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襲向楚汐。
本就站在一旁靜觀的楚汐突然被襲,忍不住抿著唇看了君惜竹一眼,隨后屈指彈開了那柄匕首。
被楚汐彈飛的匕首如同切豆腐一般插、入了一側(cè)的斷壁,僅余了一個柄留在外面。
那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的匕首,又看了幾眼楚汐,再側(cè)臉看著君惜竹:“你能殺了她嗎?”
“能?!本е翊鸬煤敛华q豫,事實上,她若是要殺永輝公主的話,并非難事,至少,目前是這樣。
“那好,你幫我殺了她!”小女孩咬牙切齒的盯著楚汐,那相的眼神,狠中帶厲,就像是一匹懷著仇恨的幼狼。
“為什么要幫你殺她?”
“給我爹娘報仇……”
“那給你爹娘報仇,我有什么好處?”
小女孩答不出來,她找遍身上,拿出的一些零散食物和銅錢,都被君惜竹含笑拒絕:“如果,你是想讓我動手幫你爹娘報仇的話,這些東西,完全不夠?!?br/>
看著那小女孩子明顯暗淡的眼神,君惜竹又指了指她手中的幾個銅板道:“但你若是想跟我學(xué)殺人之術(shù),那么,這些就夠了?!?br/>
楚汐默數(shù)了一下那小女孩手中的銅板,忍不住蹙起了好看的眉,抿著唇卻是不語——八個銅板!她的軍師,竟然為了八個銅板要教別人來殺她……
“那好,你快教我怎么殺她!”小女孩急忙把手里為數(shù)不多的銅板交到君惜竹手里。
心滿意足的收下銅板,軍師大人的心情頗好,這才記起一直沒有說話的楚汐:“哦……殿下,你覺得這孩子怎么樣?”
“狼!”楚汐神色清冷。
“對!我也覺得她像一只狼。”君惜竹輕輕一笑,俯身對著那小女孩道:“從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君隨竹,我會教你殺人,一直教到你學(xué)會為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