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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四歲女孩日屄 正午艷陽高照連帶著白天的詔

        正午,艷陽高照。

        連帶著白天的詔獄,也不再陰冷。

        囚室外的獄卒,忍不住抬眸,一次次望向窄窗。

        江玉珣卻只知道翻看《周律》,心無旁騖。

        午時,未雨。

        未時,未雨。

        申時,仍未雨。

        直到最后一縷陽光散去,再也看不清《周律》上的文字。

        少年終于放下書本,站起身來,望向窗外。

        史書上記載的時刻到了。

        不只獄卒。

        死囚也抬起混沌的眼眸,向他看去。

        “有云從月鞘山飄來了。”

        少年的聲音,打破了詔獄的死寂。

        獄內眾人,忍不住隨他視線,一道向外看去。

        窗外漆黑一片。

        可就在江玉珣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忽有一道閃電破空而出,如利爪撕開月鞘山上棉被般厚重的烏云。

        雷聲隆隆,炸醒了整片平原。

        “雨……真的下雨了!”

        死囚瞪大眼睛,掙扎著爬向前,想要看清窗外的景象。

        剎那間,大雨滂沱。

        史書記載沒錯,日落時分,暴雨如期而至。

        江玉珣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闔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賭贏了!

        只消片刻,狂風便卷著大朵烏云,將晴空吞入腹中。

        雨點如鼓槌,擂向昭都、擂向羽陽宮屋檐上塑著的五脊六獸。

        侍從不由一驚,但彩漆座屏后的人,仍晏然自若。

        過了半晌,才緩緩抬眸,望向朝乾殿外,廣不可及的灰云。

        末了,又垂眸繼續(xù)批閱手中的奏章。

        好像窗外,不過一陣尋常小雨。

        半晌后,終于緩聲道:“詔獄陰濕,去將大將軍之子,請入羽陽宮來”

        -

        昭乾殿,燈火隨疾風飄搖,忽明忽暗。

        隔著鏤空座屏,隱約可見一道絳色身影。

        應長川手指輕抵額上,緩緩啟唇:“孤竟不知,愛卿有卜雨之能?!?br/>
        說話間,視線穿透座屏,饒有興致地落在江玉珣身上。

        少年頓覺如芒在背。

        “陛下誤會了,”江玉珣立刻調整呼吸,“臣并不會卜雨。”

        說著,他便舉手加額,一邊行禮,一邊將在詔獄里備好的解釋,一口氣說了出來:“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去年夏至前后,蘭澤郡曾降下暴雨?”

        大雨導致河水泛濫成災,萬畝良田被淹,史無前例。

        身為皇帝的應長川,當然知道。

        “嗯?!?br/>
        “臣自記事起,便生活在蘭澤郡。在臣記憶中,蘭澤郡從未下過如此的大的雨,所以直至此時,都還記得那幾日的天象……昨日昭都的天象,與去年無異。再加上臣赴宴時發(fā)現,羽陽宮地勢低洼,排水不暢……便有了如此推斷?!?br/>
        江玉珣的心跳聲,重得壓過了窗外滂沱的大雨。

        下一刻,身著繡衣、渾身濕透的侍從,忽然出現在殿外,跪地大聲道:“啟稟陛下,玄通門附近的護城河水滿外溢。羽陽宮里……也,也開始內澇了。望陛下暫時離宮避水——”

        這一切,竟與江玉珣說得一模一樣。

        應長川沒有理會侍從,反倒看向了少年。

        似乎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窗外大雨如銀河倒瀉,江玉珣頓了頓,隨之朗聲道:“出宮避水,只是一時之計。如若可以,還望陛下早日修整羽陽宮,整治昭都水系,以免再澇。”

        羽陽宮興建于前朝,選址時只看吉兇方位,半點不講科學。

        正巧建在了整座昭都,最低洼的地帶。

        選址不當,再加上設計缺陷,之后的幾十年,這里還會一澇再澇。

        少年的語氣極為認真,眸中滿是真切期盼。

        他這下總該滿意了吧?

        可還不等江玉珣放松,應長川的聲音,竟又從畫屏后傳了出來。

        “愛卿既知大周‘國庫空虛、民不聊生’,又為何提議孤大興土木?”

        淦!

        ……應長川這是故意的吧?

        想到自己的debuff,江玉珣心中一凜。

        鋪天蓋地的恐懼感,剎那間向他襲來。

        但這仍不能阻止他開口——

        “回稟陛下,羽陽宮地勢低洼,平日里便潮濕陰冷。哪怕不內澇,也非宜居之所?!?br/>
        話音落下,江玉珣的心,已涼過了羽陽宮的大雨。

        應長川駕崩時,也就三十左右。

        在平均壽命不長的古代,都算極早。

        史學界推測,除了在戰(zhàn)爭中負傷外,長期過勞和羽陽宮陰濕的居住環(huán)境,也是一大誘因。

        大周滅亡、天下大亂的直接原因,就是應長川的死。

        相比之下,這點工程量,還算得了什么?

        少年頓了頓,繼續(xù):“陛下因此生病事小,折壽事情大。”

        ……折,折壽?

        江玉珣他在說什么?!

        渾身濕透的侍從頓了一下,一點點將懸在腰側的劍,拔了出來。

        周圍人的反應,并沒有阻止江玉珣后面的話。

        甚至于下一句,更為石破天驚。

        “倘若陛下身死,大周也會隨陛下而亡。屆時無數百姓于亂世中流離失所、妻離子散,此乃大不幸——”

        話音落地,昭乾殿內只余死寂。

        陛下,折壽。

        大周,亡國。

        堪稱禁忌的詞匯,竟這樣一股腦被江玉珣扯了出來。

        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江玉珣不知何時,攥緊手心。

        如今,他只剩一個選擇——硬碰硬。

        這個“諍臣”,江玉珣是當定了!

        少年突然抬頭,深深地看向座屏背后那道絳色身影:“文死諫、武死戰(zhàn),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臣父戰(zhàn)死于沙場,是大周的英豪。臣這個做兒子的,自然也不能給家父丟人。”

        “臣此言,是為陛下著想,更是為天下著想,對得起本心?!?br/>
        “望陛下,三思?!?br/>
        江玉珣的心跳,快得將要沖破胸膛,指尖都隨之泛起了麻。

        他本該恐懼才對。

        可這一刻,自心底里生出的快意,竟如海嘯般,將懼怕壓了下去。

        他才不要與應長川這種人虛與委蛇。

        說就說,怎么了?

        羽陽宮風雨大作,水從四面八方漫了上來。

        等待應長川移駕行宮的侍從,跪滿殿外。

        借著昏幽燭光,應長川生平第一次垂下眼眸,仔細觀察自己的臣子:

        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五官略帶稚氣。

        微挑、如貓瞳的桃花眼中,還泛著點水汽。

        但目光,卻是他從未見過的堅定。

        江玉珣冒雨入宮。

        此時雨水正如淚般,順他臉頰滑落。

        被凍得發(fā)白的薄唇緊抿著,自始至終,不曾開口求饒。

        朝堂之上,人人善刀而藏。

        應長川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鋒芒畢露之人。

        昭乾殿內,滿座寂然。

        半晌后,應長川忽然道:“愛卿怕孤。”

        江玉珣咬了咬唇,沒有否認:“臣怕陛下,也怕死。”

        但怕也要說。

        窗外風雨晦暝、電光晃耀。

        聽到這里,天子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撲通、撲通。

        江玉珣咬緊牙關,心臟都將要因緊張,而沖破胸膛。

        昭乾殿外,狂風大作。

        裹著淡淡的龍涎香,向少年襲來。

        江玉珣下意識闔上眼,渾身冰冷,等待著最后的裁決。

        然最后,他等來的竟是……收劍入鞘的輕響。

        少年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反應過來時,應長川已然起身,走向窗邊:“傳孤旨意,整車備馬,即刻前往行宮避水?!?br/>
        “臣,遵旨——”

        等等,他就這樣放過我了?

        江玉珣驀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向殿上看去。

        -

        卯時,天將明。

        昭都的天,好似破了個窟窿。

        江玉珣冒大雨,乘車向城外而去。

        ……閉門思過,罰俸三年。

        應長川不但輕易放過了自己,甚至還以自己渾身濕透為由,賞了一身錦衣。

        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公子,您向前瞧,”正想著,家吏的聲音,忽然自車前傳來,“田莊就在那里?!?br/>
        應長川絕對不是吃“忠言逆耳”那一套的人。

        和渾身透著喜氣的家吏不同,江玉珣怎么想怎么覺得不對勁。

        “好?!?br/>
        算了。

        百思不得其解,江玉珣索性將此事暫放一邊,撩開車簾向外看去。

        征南大將軍常駐蘭澤郡,在昭都沒有府邸。

        只有城外這座田莊,是他軍功所得。

        多年無人照管,入目一片荒敗。

        但此刻,江玉珣關注的重點,并不是田莊,而是……不遠處那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們在做什么?”

        “哦……這個啊,”家吏壓低了聲音,“您在詔獄的那番話,不知怎的傳了出去?,F在百姓都說您能預知天災,紛紛來此敬拜?!彼穆曇糁?,滿是敬畏。

        敬拜?

        馬車向前行進,田莊外的景象,愈發(fā)清晰——的的確確有人正在此殺牲放血,大搞祭祀活動。

        幾秒后,江玉珣忽然握緊車軒,咬牙道:“……我知道了!”

        家吏被他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問:“公子,您知道什么了?”

        當然是知道,應長川為什么會“放過”我了!

        前朝迷信巫卜,由上自下,早成風氣。

        應長川登基后,明令臣民不得私下進行巫、卜、殉、祭,一旦發(fā)現,最輕也要強征大筆罰款與徭役。

        支持他四處征討的軍費,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這么來的。

        帝國大型工事,同樣如此。

        盡管如此,巫卜殉祭仍屢禁不止。

        只是藏得更深。

        詔獄戒備森嚴,自己那番話,怎么可能一天就傳遍京城,并引得百姓來此祭祀?

        這百分之百,是應長川的手筆。

        他放自己回家,絕不是良心發(fā)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