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舒道:“此時也管不得許多了,楚軍若是過了河,還會饒過我等?大軍過境,寸草不留??v想置身事外,只怕也難從你我之愿了。“
華將軍道:“秦將軍此言極是,如今救大陳便是救自己。只是楚軍勢大,將軍有何良策?“
秦忘舒瞧著對岸楚軍也是發(fā)愁,楚軍的先頭部隊就超過萬人,一旦強行渡河,只憑區(qū)區(qū)數(shù)百赤甲軍無論如何也是擋不住的,唯一可喜的是,對岸楚軍舟楫不多,也就是數(shù)十條罷了。今日就算強渡黑水河,最多只有千人可以同時乘船上岸,至于打造浮橋,更非一日之功。
秦忘舒想了想,道:“趁著天黑,只好來一個疑兵之計?!爱斚聦肀I幽,細細吩咐了一番。
盜幽身為西北盜賊首領(lǐng),本來極是自負,但今日林中之戰(zhàn),方知若論軍事才能,自己拍驢難及,此戰(zhàn)又關(guān)乎西北盜賊前途命運,因此也不敢任性使氣。
片刻后,盜幽領(lǐng)來一千騎兵,那是盜幽手下最精銳的馬賊,這些西北大漢人人騎射慣熟,若是一對一較量,赤甲軍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秦忘舒道:“最多半個時辰之后,楚軍先頭部隊就會過河,大家暫且忍耐,等我一聲令下,大家齊齊放箭。到時自有妙處?!?br/>
眾馬賊已得了盜幽的吩咐,也不敢高聲,唯將腦袋連點。至于五百赤甲軍倒是不必吩咐的。
果然半個時辰之后,數(shù)十條戰(zhàn)舟各載數(shù)十名士卒,約有千人,向南岸駛來。只因戰(zhàn)舟甚小,無法容得太多馬匹,每輛戰(zhàn)舟上,也就是一二匹戰(zhàn)馬罷了。
此時黑水河風平浪靜,舟上士卒齊齊用力,用戰(zhàn)刀槍戟劃水,那戰(zhàn)舟行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河中央了。
秦忘舒見盜幽手上馬賊皆用硬弓,射程或在三五十丈,生怕這些馬賊瞧見對手進了射程,便忍耐不住,因此早就令千名馬賊向南而立,盜幽先前得了這命令甚是驚訝,此刻方知秦忘舒用心。
等到楚軍戰(zhàn)舟離南岸還有五十丈時,秦忘舒將一枝火箭搭上弓弦,正要令人點火,許負心雙手暗掐法訣,掌心就冒出一團火來。秦忘舒微微一笑,湊箭燃著了。身周赤甲軍諸將以及盜幽皆是睜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之狀。
戰(zhàn)舟上楚軍見到岸上冒出火光來,反倒將戰(zhàn)舟劃得更快的,看來楚軍已得知先行偷渡上岸的飛熊軍被逐退了,因此鼓勇而來,只盼增強已軍實力。只是楚軍士兵心中難免奇怪。對岸上赤甲軍與西北盜賊明明擺開陣仗廝殺,怎地此刻卻沒了聲息。
楚忘舒一箭射去,將一只戰(zhàn)舟上的船帆點燃了,同時大喝道:“林飛熊,南陳北馬率十萬精兵,等你多時了?!?br/>
這時眾軍皆是異口同聲大叫道:“林飛熊,南陳北馬率十萬精兵,等候多時。“
喝聲中,赤甲軍與一千馬賊齊齊開弓亂射,空中火矢飛舞,煞是好看,數(shù)十條戰(zhàn)舟剎時就有十余只著了火,船帆既被火箭點燃了,戰(zhàn)舟就在河中亂轉(zhuǎn),速度大減。
但楚軍不愧是青州最強兵,雖遇敵阻,絲毫無退卻之意,每只戰(zhàn)舟上皆有將軍高呼督戰(zhàn),楚軍也高聲應(yīng)合,士氣反倒大盛。
秦忘舒轉(zhuǎn)向盜幽道:“我剛才吩咐的,可曾準備好了?!?br/>
盜幽道:“自然準備的妥當?!?br/>
秦忘舒道:“既如此,就請盜君下令,西北豪杰面前,可沒我秦忘舒這個人物?!?br/>
盜幽哈哈大笑道:“此戰(zhàn)之后,秦忘舒之名,必然傳遍大陳西北?!皩⑹种斜淘碌陡吒邠P起,手掌只一晃,那碧月刀”錚“地一聲,發(fā)發(fā)出一道碧光,此碧光長達三尺,竟可與空中明月爭輝。
林中盜賊見著刀光,立時齊敲樹木,同聲大呼,林中處處亮起火把,何止千萬處,只是大陳軍旗倉促間無法準備,不過黑夜之中,便有大旗,也顯不出威風來。
北岸上本就有萬余之眾,如今齊聲高呼,自然聲勢如雷,再加上岸邊火箭如雨,楚軍心中狐疑,士氣稍挫。但也只是慢了下來罷了,兀自不肯后退。
秦忘舒此刻已是技窮,楚軍卻仍不肯退,不由地大皺眉頭,那戰(zhàn)舟若是沖到岸邊來,自己倒是有把握將其殺退,但對岸大隊人馬不斷的涌來,又攜來數(shù)十條戰(zhàn)舟,瞧楚軍之勢,今夜勢必要渡河了。
自己就算能擋過一兩波攻擊,可又能支撐到幾時?
許負心忽地低聲道:“秦將軍,我瞧那黑水河中,似乎藏著一只怪魚?!?br/>
秦忘舒本來不以為然,戰(zhàn)事正緊,他怎有功夫理會這等閑事,但他知道許負心不是那不知輕重的,此刻開口,必有道理。想了想,忽地道:“那怪魚有多大?“
許負心道:“將軍不妨自己來瞧?!半p手施了觀天術(shù)法訣,便在秦忘舒雙目上一抹。秦忘舒本就已沖靈登境,這法術(shù)也是可以受得的。
法訣既施,秦忘舒忽覺眼睛一亮,本來四周是漆黑一團,如今卻變成灰蒙蒙的,竟能瞧清四周景物,也就比白日略暗了些。
更妙的是,他本來只能瞧出幾里罷了,黑夜之中,視距更短,可如今卻能依稀瞧見幾十里外的景物。果然楚軍正如許負心所言,迤邐十余里,戰(zhàn)馬器械無數(shù),度其人數(shù),怕沒有二三十萬?
秦忘舒暗自嘆息一聲,又轉(zhuǎn)向河中瞧去,河水雖是漆黑如墨,卻擋不住觀天術(shù)威能,只見河底果然伏著一條怪魚,生了七八根觸須,身子竟有十余丈長。那怪魚伏在那里一動不動,唯見身子微微沉浮,瞧來像是睡著了。
而怪魚一呼一吸之間,就從口中噴出墨汁一般的黑水,難怪這黑水河這般漆黑了。
秦忘舒暗道:“我若射它一箭,此怪魚一個翻身,豈不是就要掀風作浪起來,這可強過數(shù)萬大軍了。“
想到這里,立時搭弓上箭,正想射去,忽地想起一事,不由廢然長嘆。原來是他此刻體內(nèi)仍無一絲真玄,只憑普通人的力氣,怎能射穿數(shù)十丈深的水面,驚到怪魚?
許負心對秦忘舒的情形自然是知道的,便道:“將軍莫要著急,我以渡氣之法,雖不能將真玄輸給你,卻可激發(fā)你體內(nèi)靈根,那靈根只需一動,體內(nèi)便生真玄,將軍把握了機會,定能射出這一箭了?!?br/>
秦忘舒喜道:“負心,你就是我的福星。哈哈,負心,福星,原來如此?!痹瓉碡撔呐c福星讀音相同,秦忘舒連念數(shù)遍,頗覺有趣,許負心又羞又喜。
盜幽在一旁聽他二人說話,面上也露出會意之色。為避嫌疑,他自是要背對著二人的,只是一雙盜賊的耳朵,卻聽了個分明。
許負心令秦忘舒略略低下頭來,再出一指,點向秦忘舒的百會穴上。百會穴是三陽五會之地,乃是人身最緊要的所在,稍有差池,可就送了性命。秦忘舒坦然不疑,任由許負心施為。
許負心柔聲道:“若有異種真玄入體,靈根受激,你身子必然有些痛苦,還盼將軍暫且忍耐。”
秦忘舒道:“負心只管放心,這些許痛楚,忘舒還能忍得?!?br/>
哪知話音剛落,丹田靈根處就是一陣大痛,驚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說來許負心的真玄入體時,倒也溫涼無礙,但許負心意在刺激秦忘舒的靈根,因此真玄直奔靈根而來,其勢甚急。靈根一旦被觸動了,真玄立生,怎是往常運功時緩緩而生,絲絲縷縷的情形。難怪秦忘舒呼痛。
秦忘舒體內(nèi)真玄既生,體內(nèi)命火立時來奪,許負心只覺指尖一陣針尖般大小的熱力傳來,卻是痛不可當,慌忙收了手。
正不知這番催激是否有效,就見秦忘舒大喝一聲,身上青光大盛,那箭矢激射而去,直奔水里怪魚。
秦忘舒不知這怪魚來歷,怎敢輕易傷它,若是這怪魚是那妖魚靈魚,一旦發(fā)作起來,可不是重蹈當日天火降劫之景?
因此這一箭射的甚有分寸,那箭矢擦著性魚的一片鱗甲而去,原指望能掀開這片鱗甲,不想怪魚鱗甲似鐵,箭矢擦著鱗甲而過,怪魚仍是紋絲不動。
秦忘舒深吸一口氣,趁著體內(nèi)真玄尚存,再度凝真聚玄,就見那箭矢上白光閃動,這是用上了襄天的射技了。
此箭矢入水,果然比剛才更急,就將怪魚的一片鱗甲掀開一角,可惜仍未將這鱗甲揭開。
秦忘舒見怪魚仍是不動,正想著要動用碎靈矢,忽見河底怪魚一個翻身,河底潛流暗涌,猛然間“嘩啦啦”一聲巨響,一道巨浪沖出河面,直竄出數(shù)十丈去。
這巨浪沖出,河面上頓時翻江倒海,形成巨漩一道,數(shù)十只戰(zhàn)舟齊齊被卷進河底,不曾剩了一個,南岸部眾瞧見了,自然是歡喜雷動,北岸楚軍則是個個驚恐。
秦忘舒也是暗道僥幸,這河中若無這條怪魚,今日再無良策阻敵了,而經(jīng)此奇變,諒楚軍今夜再也不敢渡河了。
盜幽此時方道:“不想這河中竟有怪魚一條,這條河我來回不知多少次,幸好也沒將我吃了?!?br/>
這時再瞧楚軍動靜,果然是不敢渡河了,秦忘舒令人在河邊設(shè)了崗哨,吩咐眾人且去安歇,又讓盜幽想方設(shè)法,去通知大陳軍來援。
只是無論做何安排,一旦楚軍盡力渡河,那是萬萬擋不住的。若仍在這怪魚身上拿主意,又總是覺得十分不妥。
到了清晨,秦忘舒兀自發(fā)愁,此時該退該守,著實令人為難,正在這時,盜幽忽地來到秦忘舒的歇息處,神情古怪。
秦忘舒道:“盜君遇見何事?“
盜幽道:“秦將軍,林外來了一人,口口聲聲有退兵之策,你說此事是不是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