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僅僅時隔幾個月，但再回憶起那一天來，幾乎恍若隔世。

    時間過得太快，帶來的改變卻是那么的多。

    顧青山認真想了想，說：“遇到你之前……”他又笑著搖了搖頭，說：“好像一切都沒有過規(guī)劃，也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向微頓了頓，說道：“我跟你不一樣，在去大理之前，我的人生一直都是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運行著，每個月領(lǐng)著不多不少的薪水，周末放松下來，偶爾去和朋友吃吃個飯逛逛街，一切都很平淡，也很普通?！?br/>
    顧青山開玩笑道：“聽起來好沒意思。”

    向微卻認真地點了點頭，說：“是啊，真的太平淡了，我原本以為一輩子都會那樣子?！?br/>
    她垂下眼瞼沉默了一會兒，說：“現(xiàn)在的生活是我根本沒想到過的，我那時怎么也不會想到我哥哥能這么早就離開我，而他的死竟然給我?guī)砹诉@么大的改變?！?br/>
    這番話說完，她的喉嚨開始哽咽，她顫聲問道：“顧青山，跟我講講你和我哥是怎么認識的？”

    顧青山說：“我經(jīng)常往緬甸跑，你哥之前是在你爸爸手下工作，為人熱情仗義，之后……一來二去的，他回了國，我們就一起和辰子合開了石素，也算是找了個落腳的地方?！?br/>
    向微躺倒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說：“顧青山，我很想他。”

    顧青山看著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向微把手腕放在眼皮上，又喃喃道：“也不知道我哥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不好?！?br/>
    顧青山輕聲說：“你開開心心，健康平安就是給他最大的安慰，他在另一個世界也會放得下心來?！?br/>
    向微揉了揉眼睛，說道：“是啊，我一定要好好的……”

    ……

    在住處待了一會兒后，顧青山便帶向微出去走了走。

    兩人相伴行走在曼德勒的街道上，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祥和的，絲毫沒有國內(nèi)城市繁忙的快節(jié)奏，相比之下，這里更像是一個悠閑的度假小鎮(zhèn)。

    向微說：“唉，這里居然盛產(chǎn)著能讓人傾家蕩產(chǎn)的毒品和翡翠，真是很難想到。”

    “是啊，緬甸好像永遠都在落后一步，但是在我看來，緬甸代表的不是貧窮落后，而是古樸與純凈?！?br/>
    顧青山扭頭看著向微，說道：“其實，一輩子住在這里也好?！?br/>
    向微只是笑了笑，搭上他的手腕，沒有說話。

    穿梭在曼德勒的老城區(qū)和遠郊，沿途市井有著一種凌亂的美感，仿佛是舊時光的畫面，灰色的鴿子自在地在廣場踱來踱去，穿及踝羅衣的姑娘從它們身邊走過時，鴿子也絲毫不會感到害怕。

    這是一個全民都有著信仰的國度，穿紅袍的僧人混雜在行人之間，是一種詭妙的融合感。

    他們搭上了一班環(huán)城火車，朝曼德勒山駛?cè)ァ?br/>
    剛一上車，向微突然想起了妙妙丹，對顧青山說道：“顧青山，咱們把妙妙丹給落下了，她一早就想和我一起出來走走……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顧青山說：“沒事，我已經(jīng)警告過她，少來當(dāng)咱們的電燈泡……妙妙丹不傻，她還是有些眼力見的?！?br/>
    聽他這么說，向微不禁笑出聲來。

    老舊的火車開始發(fā)動起來，發(fā)出了咔哧咔哧的有規(guī)律的機械響聲。

    小小的車廂里擠著很多人，有游客，更多的是緬甸當(dāng)?shù)氐木用瘛?br/>
    耳邊充斥著列車呼嘯的聲音和復(fù)雜陌生的緬甸語言，沒過一會兒，向微居然靠著顧青山的肩膀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差不多就快要到站了，向微揉揉眼睛，問他說：“對了，佛塔里面可以隨便進的嗎？”

    顧青山揉揉她的頭頂，笑說：“當(dāng)然，佛塔主要就是給人們祈福用的，不讓進，難道只當(dāng)一個擺設(shè)?。俊?br/>
    向微點點頭，說，那就好。

    下了站，又走了好久才來到曼德勒山山下。

    曼德勒山上有231座佛塔和佛院，山的一旁，有伊洛瓦底江蜿蜒而過。

    在異國他鄉(xiāng)，聽梵音誦經(jīng)，看佛塔三千。

    他們像是在進行著一段朝圣之旅。

    上了山后不久就經(jīng)過了一座佛院，緬甸的寺廟倒不像國內(nèi)那般古樸清幽，這里的所有佛塔幾乎都披著金燦燦的外殼，看起來富貴無比，但也是一種特色。

    寺廟外有人在兜售什么東西，他們走近看了看，是一種淡黃色的粉末，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向微問這是什么，老板娘聽不懂，只是沖著她友好地微笑。

    顧青山說：“這是涂在臉上的木香粉，緬甸人用它來防曬，好像還可以美容?！?br/>
    向微這才明白之前見過的兩三個姑娘臉上抹著這個是干什么用的，有樣學(xué)樣的，她也想試一試，于是顧青山便掏錢買了一份。

    老板娘用小刷子給一旁的石墨上蘸了水，然后拿一個碗口粗的木樁子在石墨上碾了幾下，很快就磨出了奶黃色的糊狀物。

    她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草編的小盒子里遞給他們，又拿過來一把小刷子。

    顧青山從她手中接過，聞了聞味道，說：“嗯，還挺好聞的?！闭f著用刷子沾了點粉末涂到向微的臉上去。

    在她的鼻梁上涂了一道，臉頰兩邊抹上了兩個勻稱的圓形。

    涂好后，向微拿過刷子，也要往他的臉上涂上去，顧青山偏頭躲過，她緊追不舍，顧青山不停地往后退去，她就步步緊逼著他。

    顧青山?jīng)]轍，又拗不過她，只好敗下陣來，低下頭，任她在自己臉上為所欲為。

    向微用粉末給他畫上了一臉的絡(luò)腮胡，看著他的樣子，咯咯地笑著。

    顧青山用勁兒揉了揉她的頭頂，牽著她朝寺廟走去。

    到了門口，顧青山說：“把鞋子脫掉吧?！?br/>
    向微看周圍的人都是光腳踩在地上，她不知道為什么，不過入鄉(xiāng)隨俗，她還是乖乖地脫掉了鞋子。

    她一邊脫鞋子一邊向顧青山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顧青山解釋道：“在緬甸進出任何寺廟都需要脫掉鞋子，光腳進去代表著對佛陀的虔誠，據(jù)說這樣求愿會靈驗一些?！?br/>
    “哦，原來是這樣……”向微又問道：“那冬天該怎么辦，不冷嗎？”

    顧青山笑著往她腦袋上重重地點了一下，說：“你是不是傻？緬甸沒有冬天，全年最低的氣溫可能才會到20攝氏度而已?！?br/>
    向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扭頭邁開步往前走。

    寺廟里的游人都刻意保持著安靜，雖然游客很多，但絲毫不會感到吵鬧。

    群佛雕塑或坐或立，莊嚴，肅穆。

    他們隨著一隊行人進到了一間廟堂，前面坐著幾位大師，他們正在誦經(jīng)。人們都安靜地跪坐在一旁，顧青山也拉著她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大師停止了誦經(jīng)，顧青山小聲對向微說道：“現(xiàn)在可以許愿了?！?br/>
    向微直起身子，閉上了雙眼，雙手合一放在胸前。

    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的愿望，可是在這一刻，這些心愿復(fù)雜地交織在了一起，向微竟然有點拎不出來了，她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深吸了一口氣，廟堂里的香燭味道讓她放松了很多，耳邊是古樸的禮樂，身旁還有她最愛的人……

    她有很多痛苦，但在此時，她可以對那些苦楚視而不見。

    任何人的一聲免不了顛沛流離，但不能因為這些挫折而埋怨生活的不公，忽略了自己擁有的東西。

    人要學(xué)會感恩，只要心存美好。

    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會過去，都會被淡化，都會好起來的。

    ……

    幾分鐘后，人們陸陸續(xù)續(xù)地站了起來，向微也睜開了眼睛。

    顧青山正看著她，也不知道這樣多久了。

    出了廟堂，向微問他說：“你剛才沒許愿？”

    “許了?！鳖櫱嗌秸f。

    “許的什么？”

    他笑笑，說：“健康平安，兒女雙全?！?br/>
    向微短暫地怔了怔，說：“真的會這樣嗎？”

    顧青山說：“很靈的。”又問她道：“說說你的？”

    向微別過臉說：“不告訴你。”

    她不想說，顧青山便也沒追問。兩人沿著山中小路朝山頂走去，到達山頂?shù)臅r候，天色已近黃昏。

    曼德勒山并不高，從山腳到山頂，據(jù)說有一千七百個臺階。站在山頂往下看，高山平原，皇城街市盡收眼底，佛家的氛圍與城市巧妙地融合為了一體。

    寬闊的伊洛瓦底江仿佛從天邊路過來，蜿蜒依偎在曼德勒山山旁……

    眾多佛院寺塔隱藏在郁郁蔥蔥的山林之間，只露出一個個尖尖的塔頂，在太陽光的照耀下，塔尖反射出一團璀璨的光影，明明滅滅。

    艷日即將落下山頭，云層被鑲上了一層金邊，清風(fēng)拂過，仿佛躲在云層之上窺探蕓蕓眾生。

    據(jù)說曼德勒這個城市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以往內(nèi)這座山的存在。

    向微找了個好位置盤膝而坐，陽光洋溢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顧青山在她身后坐下，把她圈在了他的懷里。

    向微放心地朝后躺去，仿佛靠著沙發(fā)一樣，她突然覺得，這個人不論在任何時候，都是她堅強的后盾。

    太陽慢慢地落下了山頭，遠方天空呈現(xiàn)出由淺入深的漸變色，溫暖的光線輕柔地包裹在他們的周身，寧靜祥和的氣息摻雜在陽光里，時不時在鼻子，眼睛，腦袋圍繞一圈，微妙地刺激著他們的神經(jīng)……最溫情的時刻莫過于此。

    顧青山偶爾在她耳邊低語呢喃，呼吸溫溫?zé)釤岬?，搔得她耳根直癢，向微往他懷里蹭了蹭，抬眼從上方看向他。

    顧青山目光溫柔，低頭吻上她的唇，卻被向微敏捷地避開了。

    “怎么了？”他低聲問道。

    向微垂著眼簾，小聲道：“還是不要有太過的接觸?！?br/>
    “還在擔(dān)心？”他詢問道。

    向微苦笑：“能不擔(dān)心嗎？”

    顧青山把她的雙手握在他溫暖的手心，說：“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正說著，再次朝她的臉龐低下頭來。

    向微再次扭頭躲開，他的吻只落在了她的唇角。

    “顧青山，你再這樣……我真的會生氣！”她語氣沉了下來，掙扎著想離開她的懷抱，顧青山卻收緊了環(huán)抱著她的力道。

    向微動了動，發(fā)現(xiàn)是無用功，只好停了下來，乖乖就范，繼續(xù)窩在了他的懷里。

    她刻意繃著臉不去理他，這時，顧青山咬了咬她的耳垂，輕聲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

    向微沉沉出了口氣，一拳砸在他的心臟處，偏過臉怒視著他，恨恨地說道：“你真想死啊！”

    他的唇勾起了一個角度，低下頭，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地印下一記深吻，向微想推開他，可這個姿勢，她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的吻越來越火熱，越來越深情。

    ……向微閉上了眼睛，沉淪在他的懷抱中。

    風(fēng)聲鳥聲……大音希聲中，唇與唇的縫隙間，顧青山說出了一句話。

    “一起死啊?！?br/>
    伴隨著他微微揚起的尾音，有人的眼淚無聲地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