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深有體會啊,上段日子我去要我這個退休金,辦事處這人不知道我是個局長,說話那個難聽,哼哧來哼哧去的,我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然后,他和我說他下班了,呵呵,后來他們領(lǐng)導(dǎo)認(rèn)出我來了,給這個人好頓批評,他還一臉委屈,說不知道我是個局長,不然怎么會那種態(tài)度,我被他給氣的,我告訴他說我不是局長,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br/>
“您說的對,我們都是百姓。”我應(yīng)和著。
“對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我這小茅屋是不是有什么事兒啊?”梁局一眼望穿我的心思,我也沒必要在他面前兜圈子,就問他說,這個邢院長人怎么樣?梁局豎起大拇指,用四個字來形容,心系百姓。
我點點頭。
然后。
我把金慧嫻的案子里里外外,仔仔細(xì)細(xì)給梁局講了一遍,這個女人可憐啊,自己的孩子死了,就因為小斌自殺事件網(wǎng)絡(luò)上鬧出負(fù)面新聞,所以公安局不聞不問,政府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實在是不容易。
梁局嘆了口氣,說他看過這個案子的報道,一眼就看出是一個大冤之案。見梁局也和我有一樣的觀點,我拉進(jìn)距離問他,有沒有可能讓邢院長幫幫忙?
梁局笑了,用手指點了我兩下,“我就知道你小子沒那么好心,給我送水果?呵呵,想賄賂我?不過,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讓你失望了,這邢院長和我關(guān)系雖好,但畢竟的政府主管部門,這頂著壓力還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人家怕是不愿意去干?!?br/>
我也理解,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官位第一,百姓第二,有誰會像我這樣不識時務(wù),老去討不自在。不過,我和梁局說,如果是平常的案子我也不會來求他,金慧嫻這個案子的確是有些復(fù)雜,也反應(yīng)出百姓生活中的無助與貧苦。我還記得剛見到金慧嫻時她和我說的一句話,如果政府都不幫她,她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這也恰恰反出政府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也正說明了“有事找政府”與“百姓身邊無小事”這兩句連小孩子都背得下來的標(biāo)語的重要性,我們政府以及下屬各單位職能部門就應(yīng)該趁著老百姓還信任依賴政府的情況下多為百姓做點實事,這樣才能獲得并提升百姓的信賴,不然的話會很危險。
“做可沒有說容易?!绷壕终f,“這樣吧,你回去寫份材料給我,把你說的悲寫得越生動越好,兼市高法刑庭庭長的邢院長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不平的事兒,說不定你文筆好可以打動他,當(dāng)然,我也方便說話。”
“等不及了,我就在這兒寫吧!”
“成,我給你找紙和筆去?!?br/>
隨后,我就在梁局家里一直寫材料,整整用了一天的時間,浪費了梁局家里不少的紙,下午四點的時候總算是寫出來了。之后,我在上面簽了字,以此來證明材料內(nèi)容的真實性。
隨后。
梁局就將材料發(fā)給了邢院長,還通了很長時間電話,但并沒有立馬就得到一個肯定的答復(fù),邢院長只說先考慮考慮。
梁局說,“一個辦事果斷的人也開始猶豫了,這事兒不好辦嘍?!?br/>
“我等?!?br/>
夜里。我被留下來吃了一頓飯,吃過以后刷碗的時候米娜來了電話,說有事想和我當(dāng)面說,我就把梁局家的地址告訴了她,讓她到梁局家里來找我。
掛斷電話后不久,米娜就趕了過來。
她第一次和梁局見面,我便給他們相互介紹了一下。米娜這丫頭伶牙俐齒,很會說話,把梁局捧得云里霧里的。閑聊了一陣,我就和米娜談起正事兒。
她說,米娜被東港分局的人二十四小時守著,她也就只進(jìn)去看過她幾次,后來就說什么不讓她進(jìn)去了,問了以后才知道,他們給金慧嫻定了罪名,說是擾亂社會治安罪。
那也不用戒嚴(yán)???
真是想不通,怎么說禁就禁。我看小斌的事兒把他們給弄怕了,人人自危,教育局以及各單位怕連坐,干脆就把金慧嫻“約束”起來,沒有征求當(dāng)事人同意的這一行為與流氓強(qiáng)盜無異。
“火車站在哪個區(qū)?”
“咱們渾南區(qū)??!”
“那他們東港的有什么權(quán)利在我們轄區(qū)內(nèi)抓人?”
“市委默許的吧?”
“她自己找過一個律師,但好像是被騙了。詐騙歸咱們檢察院管嗎?”
“看情況吧,律師詐騙屬于特殊職業(yè)犯罪,和法律掛鉤,我們檢察院也應(yīng)該有參與的權(quán)利?!?br/>
“沒錯?!蔽艺业搅艘粋€辦法,“你現(xiàn)在就回檢察院,帶上法警把人給我從醫(yī)院里帶出來,就說金慧嫻做為一起惡性詐騙案的受害人需要她協(xié)助我們調(diào)查。”
“我才剛來,你讓我坐下歇會兒行嗎,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泵啄揉街?,坐在沙發(fā)上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很不客氣地地扒著橘子吃。
我提醒她,不要忘了我們是有君子協(xié)議的,只有把案子辦完了我才能履行承諾帶她去西藏,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如果結(jié)局不完美那么協(xié)議自動取消。
米娜嬌嗔著站起來,“你可真是徒兒的好師父?!彼叩介T口又折返回來,很貪心地抓起兩個橘子,“反正也是你買的,梁局應(yīng)該不會介意,我得犒勞犒勞自己?!?br/>
“把事兒辦漂亮點兒,回頭我給你買一筐都成!”我說。
“對了?!闭驹陂T口米娜問,“人帶回來以后安置哪兒???”
“送我家?!?br/>
“哦,走了?!?br/>
米娜走了,我逐漸陷入不平靜。一面等待著邢院長的消息,一面不知道米娜會不會順利。到了夜里九點多,電話始終沒有響過一聲,兩頭都沒有一丁點的結(jié)果。
梁局要留我,我謝絕了。
走在冷清清的街道上,望著暗淡的霓虹燈和街燈,我漫無目的地向著一個方向走著。
突然。
電話響了起來,我喜出望外地握起,然而卻不是米娜打來的。
我沒有接。
張漢便頻繁打來,我知道他的脾氣,迫于無奈就接了電話。剛一接通就聽見張漢罵我,聲音震耳欲聾,這是早就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我也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
“你知道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當(dāng)你是陳勝還是吳廣,揭竿起義啊,你知道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死的?!”
我淡然回道,沒有他說得那么嚴(yán)重。
“還不嚴(yán)重?市委都出面了,你以后你是省里啊,你還想不想混了,我跟你說,我給丁局打過電話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行了,知道了?!?br/>
我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么,的確,我做了一件別人都不敢做的事兒,相信日后也一定少不了麻煩。放下電話的那一刻,我也一度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回到家里。
辛雨剛一拉開門,小雪就撲了上來叫了一聲小爸爸。緊繃的神經(jīng)也隨著這稚嫩的聲音得到舒緩,我彎下腰,將她抱起來,向前沒走兩步電話就又拼命響起。
接起后,我終于聽到米娜的聲音。便急著問她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她失落回答說,失敗了……
?。?!
“我們到的時候金慧嫻已經(jīng)不在醫(yī)院了?!?br/>
“人呢?哪去了?!”我大聲問。
“跑了?!泵啄然卮?。
我開始不安,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就這樣跑了?之后呢???我們誰都難保她會不會做什么傻事。
例如,自己報仇雪恨!
“找人,不管用什么辦法,也要把人給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