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迅速聚攏，周靈的身影憑空消失，百里之外的降妖殿日月觀星臺中，出現(xiàn)了淚流滿面的她。
傷痕累累的塵年笑了，登時就被被血眼男擊飛的塵宇也笑了。
能走掉一個，他們滿足了。
“老不死的，留下你的命便足矣了。”血眼男笑著看向塵年，笑意殘忍。
塵年昂首挺胸：“老夫已年過七載，命不久矣，生死看淡。來吧，讓老夫看看城主的手下，是幾斤幾兩的貨色！”
城主的手下！
塵宇內(nèi)心一凜，有稍許明了。
“老不死的，很猖狂吶！”血眼男一聲怒斥，神秘虛影的額頭上，三道法印同時亮起，他的腳下，亮起赤、橙、橙三圈光芒，氣息異常強大。
“人形持器法相，其器竟是血眼……”塵年緊握拳頭。
越是詭異的法相，往往越強大。
法相護(hù)體之光，展現(xiàn)的是降妖師的境界。
法相額頭上的法印之光，展現(xiàn)的乃是降妖師的實力，代表著降妖師法印所吸納妖靈的境界。
顯而易見，血眼男三道法印分別吸納了一只大妖、兩只妖王境界的妖靈，遠(yuǎn)超塵年的法印妖靈。
何況，塵年為了潰敗兩大妖王，已身負(fù)重傷。
突然間，塵年莫測一笑：“徒兒，看好了，這才是為師的真正力量?！?br/>
“老不死的，裝神弄鬼。”
血眼男一聲冷哼，沖向了塵年，背后似乎無形的虛影如影隨形，唯有一雙血眼分外明顯。
欺身臨近之下，他一掌拍出，血眼的瞳孔驀地發(fā)生了一絲細(xì)微的變化，眼珠中出現(xiàn)了奇特的圖形。
一掌之下，血光率先一步，排山倒海而出。
眼看著血光臨近，塵年拿起桃木杖，法相再度凝聚，其額頭上的三道法印忽然間消散了。
砰……砰……砰……
塵年的身上，迸射出三道血花，可他的法杖上卻燃起三色光芒，正是白、赤、橙三色。
“術(shù)?天衍一擊?！?br/>
轟……
桃木杖一揮，漫天燃起火海一般，熊熊烈火。
突然間，一團(tuán)天火竟然從天而降，如隕石落地，方圓數(shù)十里，竟然是陣陣地轟鳴，大地瘋狂顫抖，山體似要崩塌，連黑色的夜空，也都被硬生生地撕裂了一道紅色的缺口。
“啊……”
火海內(nèi)，只有血眼男凄慘的叫聲。
火海外，氣浪翻騰滾滾，如滔滔大浪，樹木坍塌一片。
小年村的村民們，內(nèi)心一陣心悸，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在這驚天一擊下，氣浪外散，塵宇同兩妖王一起朝外飛去，煙塵蒙蒙，難見塵年蹤跡，也難料血眼男的生死。
“小子，抓住它們，大造化！”
不知從哪里響起的聲音，以淡淡的語氣提醒塵宇。
“啊……”
來不及多想，塵宇一聲吶喊，拼盡了所有的力氣，一把抓住兩妖王，頭昏沉沉，身軀飄蕩在半空，不住地打滾，時不時撞到幾根粗壯的樹木。
足足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氣浪方才消逝，塵年與血眼男大戰(zhàn)的地方已然夷為了平地。
方圓數(shù)里之中的樹木，化為了烏有，野獸們更是不敢靠近此地。
過了很久后，平地之中，忽然間涌出一汪血水，血水撲騰撲騰地冒起了氣泡。
剎那間，竟然出現(xiàn)了一雙血眼，飄蕩在半空中。
“可惡的老不死的，啊……”
……
天蒙蒙亮，一處懸崖之中，隱藏著一座山洞。
洞內(nèi)，一身是血的塵宇橫躺在山洞里，他的身旁則是兩具氣絕身亡的妖王尸體，陽光透過洞口的野草，灑在了他的身上，暖洋洋。
光中漂浮塵埃，山洞內(nèi)是干燥的，灰塵蒙蒙，躺著的塵宇好不邋遢。
“呼！”
似乎做了噩夢而驚醒，塵宇一陣粗喘，忍著全身腰酸背痛，緩緩起身。
“小子，你以后有希望了?！?br/>
塵宇猛地回首，什么也沒有，立時汗毛倒豎。
“妖王還活著？”
塵宇不由后退了幾步，遠(yuǎn)離妖王的尸體。
“傻小子，凝聚法相吧，你就能見到貂爺我了?！?br/>
“法相？貂爺？”
塵宇發(fā)愣了一會，見妖王一動不動，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了一下妖王。
“真的死了，氣息斷絕?！?br/>
妖與人與獸其實沒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心臟停止跳動，氣息斷絕，基本便確鑿其已死。
“趕緊的，別婆婆媽媽了?！?br/>
又是剛才的那道聲音在催促。
塵宇深吸一口氣，內(nèi)心一動，法力運轉(zhuǎn)，法相凝聚。
咻。
這一次，他的法相出現(xiàn)了變故，剛凝聚而成，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到了肩膀上，并且身軀變成了與尋常老鼠相差無幾的大小。
“你……你是什么鬼？”塵宇嚇了一跳。
“傻小子，貂爺是你的法相?！?br/>
全身漆黑的老鼠站立在塵宇的肩膀上，雙手環(huán)抱，一副悠哉的樣子。
塵宇神情連連變化，忍不住伸指一彈。
啪！
老鼠一下子摔倒在地，著實狼狽。
塵宇一臉困惑：“奇怪了，如果你是我的法相，不應(yīng)該能實質(zhì)化?。俊?br/>
“傻小子，你干什么呢？”
老鼠起身，一身的黑毛竟然不沾染一絲塵土，黑得發(fā)亮，如同來自九幽之地。
“你到底是誰？”塵宇一抬手，法力凝聚，一團(tuán)黑色之火凝聚。
老鼠忙后退了幾步：“小子，別亂來，貂爺我是九幽貂，也是你的法相啊。感受，用心感受啊?！?br/>
看著塵宇臉色減緩，老鼠慢慢地走進(jìn)塵宇，一雙無比純潔的眼睛惹人憐惜。
塵宇緩緩閉上了雙眼，感覺有一根不存在的線，連接了自己與老鼠。
“現(xiàn)在，相信了吧。”老鼠一屁股坐在小石頭上，翹起二郎腿。
塵宇睜開了雙眸，搖了搖頭：“我還是不太明白?！?br/>
老鼠擺擺手，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究其原因，只是往事罷了。傻小子，趕緊吸收這兩頭妖王的妖靈吧，貂爺我很餓了。”
“可我……怕是不能吧?！眽m宇內(nèi)心忐忑。
以周靈的天賦，她才有底氣選擇用第一道法印吸納妖王層次的妖靈，塵宇自愧不如。
老鼠滿不在乎道：“怕什么，有貂爺在，能害你不成？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br/>
塵宇皺起了眉頭，他不輕信陌生人，可老鼠卻給了他一種可以信任的感覺。
他一直遜色于周靈，內(nèi)心多少有些不甘。
“算了，拼了！”
塵宇一咬牙，取出一把降妖師必備的割妖刀，一把無比鋒銳的匕首。
妖死后，妖靈便匯聚于腹部的妖丹之中，隔開其腹部，取出妖丹，運轉(zhuǎn)法力煉化妖丹，在煉化的過程中也就吸收了妖靈。
再之后，便是將妖靈引入法相之中，凝聚成印。
至此，塵宇的真炁才能有了宣泄口，他也能因此突破至一印境界。
不再猶豫，是挑戰(zhàn)，也不畏懼。
塵宇先取出了蠱雕妖王的妖丹，盤膝而坐，法力運轉(zhuǎn)，虛火飄飄，如舍利子般的妖丹于火中旋轉(zhuǎn)，力量一點點滲透出來，伴隨著無形無質(zhì)的真炁，轉(zhuǎn)入了他的體內(nèi)。
此時，老鼠更是悠哉，一揮手，幾塊小石頭在他的操控下，形成了一張?zhí)梢?，他悠哉地躺在椅子上，看著塵宇。
煉化的妖丹，對于降妖師有著莫大的好處，妖丹是妖靈寄托的場所，但更多的卻是妖所吸收的日月精華凝成之物，隔一段時間適當(dāng)?shù)匚找活w妖丹，有助于修行。
時間飛快流逝，數(shù)個時辰過去后，妖丹最終完全煉化，成為了一顆圓潤的石頭。
老鼠開口道：“不錯，傻小子，你的傷勢也應(yīng)該都恢復(fù)了吧?！?br/>
“嗯，差不多了?！眽m宇點了點頭。
盡管煉化妖丹所能得到的好處他早就從古籍上了解到，可親自實踐了一把后，方才知這好處竟是如此巨大。
不光是嚴(yán)峻的傷勢恢復(fù)了，連體內(nèi)沉浸已久的真炁也都澎湃了起來。
塵宇能感受到，一旦法印凝成，他的修為還能突飛猛進(jìn)。
第一道法印雖沒凝聚，但不代表修為不能繼續(xù)提升，法印的存在，是為真炁提供更廣闊的舞臺，不會限制真炁的發(fā)展。
“接下來，輪到貂爺我出馬了，小子，看好了?！?br/>
老鼠話音剛落，一道黑光沒入塵宇的體內(nèi)。
唯見一只直立行走的老鼠，軀干修長，站在了塵宇的面前，與其盤膝對坐：“開始吧，抱元守一，切莫受妖靈的怨念影響。”
塵宇精神一振，完全信任了自稱貂爺?shù)睦鲜螅_始引動入體的妖靈，微微張口，一團(tuán)青光從其口中飄出。
老鼠一張口，吸納了青光，神情異常地嚴(yán)肅。
塵宇登時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怨念襲來，四周的場景變了，他正置身于湖底之中，呼吸困難，水不斷地從七竅涌入體內(nèi)，異常的難受。
“啊……好難受啊……我……我……”
“蠱雕，死了還不甘心，讓你成為傻小子的法印，乃是你的福分。”老鼠一聲呵斥，繼而喃喃道：“妖靈開蒙，明暗交匯。上訣下印，陰陽無度?！?br/>
熟悉的歌謠，傳入了塵宇的耳中。
“這……這是爺爺常常念的歌謠？”
兩年前，塵年為塵宇開啟法相時曾念過，但是后來，塵年卻一直沒有提及歌謠。
現(xiàn)在，歌謠又出現(xiàn)了，塵宇很是詫異。
老鼠說道：“傻小子，領(lǐng)悟吧。”
塵宇緊握拳頭，強行拋開一切的雜念，不顧湖水入體的難受感，沉下心，放浪形骸，努力讓自己融入湖水之中，當(dāng)中湖水中的一份子。
冥冥之中，他看到了湖底的世界，魚兒在游動，螃蟹在橫行霸道，水草扭動身姿，一切都是寂靜的。
忽然間，湖中一陣涌動，水聲隆隆，似有龐然大物的怪物襲來。
塵宇定睛一看，險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