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倔強地盯著林巖那張泛著綠光的臉，沒有再往前走一步，林巖也像塊石頭似的，定在原地瞅著我。昏暗的燈光把林巖的黑框眼鏡襯得格外漆黑，黑色的瞳孔，黑色的睫毛，黑色的頭發(fā)，像是濃墨般瀑撒在宣紙上，交錯印出一團黑印。
“走吧?！绷謳r伸出手扶了扶鏡架，頭微微低著，有點過意不去的表情。
我看著林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多，一會摸摸手表帶，一會拉拉袖口，一會理理西裝，一會扯扯褲腳，像只滑稽的丑，在星巴克的門口。就在我剛準(zhǔn)備釋懷邁出步子的時候，林巖撇了我一眼，轉(zhuǎn)身推門進了星巴克。
“用腳趾頭想也能發(fā)現(xiàn)他是蘇浩的助理，”我揉著被林巖捏得生痛的手腕，“變臉變得和蘇浩一樣快?！?br/>
跟著林巖的步子走進了星巴克，不過林巖也是稍微有點紳士風(fēng)度的，至少幫我留了一個門。不然這個時間差，非要撞在玻璃門上面。
“夏天?！绷謳r沒有看我，抬著頭看著眼花繚亂的價格牌，示意我過去。
“無論春夏秋冬，蘇總永遠要冰摩卡?！绷謳r轉(zhuǎn)過頭，看著我。室內(nèi)的濕熱，讓林巖的鏡片浮出厚重的白霧，快要把整張臉覆蓋了。
我愣愣地看著林巖，使勁憋著自己十分放肆的笑意，不過嘴角的抽搐還是出賣了我。林巖的眉頭漸漸擰成一團，我終于憋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么”林巖好像發(fā)現(xiàn)了我的笑點，把眼鏡摘下來，在襯衫上擦了又擦，才又戴上。
“沒什么，你看起來很好笑?！蔽沂痔拐\地對林巖。
“是嗎”這下好不容易能看見林巖的眼睛了，隔著一層玻璃，也依然散發(fā)著陣陣寒氣，“給我把筆和紙拿出來記號，不然有的你死的?！绷謳r環(huán)抱起手臂，轉(zhuǎn)身目光繼續(xù)投在價格牌上。
“你記好，剛才了，蘇總無論春夏秋冬，只喝冰摩卡?！绷謳r的眼睛就是一臺高性能的掃描儀，每看過一行字，就像看到條形碼似的，滿眼透著精光。
“負責(zé)視覺效果的楊子只喝香草拿鐵，要熱的，因為她有痛經(jīng)。”林巖不溫不熱地著，我瞅著他一臉正經(jīng)的表情，痛經(jīng)兩個字在我耳邊回蕩了幾下，頓時感覺自己碎了一地，慌亂地在子上草草地記錄著，像是學(xué)生時候考前老師勾畫的重點，一個字都不敢漏掉。
“編輯組的組長莫不喝咖啡，也不和飲料，你要給她帶巧克力麥芬。我想想看，還有誰的?！绷謳r摩挲著下巴，擺出沉思的模樣，目光還是飛快的掃著價格牌，像一只捕食的狼，眼睛錚錚發(fā)亮。
“那個，麥粉是什么，怎么寫來著?！蔽乙еP桿望著林巖。
林巖拖著下巴，像一尊雕像石化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滿眼惆悵地盯著我，一個字都沒。停頓了好半天，才伸出僵硬的手，手指像被慢鏡頭特寫一樣，慢慢屈起，然后伸直，指向了旁邊的價格牌。
“夏天，我真不想罵你。”林巖的表情猙獰起來，就差五官糾纏在一起了，然后才緩緩舒展開來。
我訕訕地看著林巖，照著價格牌一筆一劃在筆記上扭曲地寫下麥芬兩個字，才緩緩?fù)铝艘豢跉狻?br/>
“然后就沒什么要注意的了，一般的美式咖啡就行了，冬天暖的，夏天冰的就可以了?！绷謳r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最后一筆落下，“都記住了”
“嗯，差不多了。”我認真回想著林巖的話，一邊校對著，特別怕漏了一字半句，就是萬劫不復(fù)。
“都和你了幾遍了，不要再出現(xiàn)差不多這種模棱兩可的詞匯，無論在口頭還是筆頭上。”林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一副恨不得沖上來揪著我耳朵大聲嘶吼的樣子。
“也沒幾遍啊。”我微微笑了一下，放下筆，“對了，你喜歡喝什么”
“抹茶的吧?！绷謳r掃了一眼價格牌，若有所思的樣子，“其實也沒什么特別喜歡的，我不怎么挑?！?br/>
剛剛聽到抹茶兩個字，我的臉就憋成了絳紫色，愈發(fā)的滾燙和紅潤。我想起有天在自習(xí)教室里面陪齊諾溫書，其實準(zhǔn)確，應(yīng)該是齊諾陪我溫書，一個數(shù)學(xué)系的高材生，對于我這個學(xué)國際金融的學(xué)生來，我的數(shù)學(xué)課程簡直無法登大雅之堂。每次齊諾一副吃了鶴頂紅的表情問我，你們一個一元函數(shù)要講一節(jié)課的時候，我總是無法逃避齊諾鄙視的眼神，和機關(guān)槍似的，把我掃個遍體鱗傷。
當(dāng)然，我的話題差遠了，回到齊諾陪我溫書。有一次齊諾喊我去寫作業(yè)然后給他檢查的時候，他伏在桌上慢慢睡著了。我寫了一半，剛想拿筆在齊諾臉上畫上一只大王八，瞅見他的上衣口袋滑出錢夾的一角，看起來很不像我送的。我認真確定了一下齊諾是睡著了以后，偷偷把口袋里面的錢夾翻出來，鮮紅的毛爺爺迎面綻放開來，看得我心花怒放。然后我看到夾層里面有個彩色包裝的東西，那一刻，我也是碎了一地。
雖然沒有用過，但是在祖國各種科學(xué)教育的普及下，我大概知道，那應(yīng)該是個安全套。臉上糾結(jié)出各種奇幻的色彩，在一瞬間盛開了，最后好奇把理智殺得片甲不留，尸骨無存，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撕開。結(jié)果太過用力，撕開的剎那，我的肘重重敲在齊諾的臉上。齊諾迷糊著雙眼，眼神不對焦地瞅著我，漸漸移到我手上捏著的乳膠制品上，一股燥熱的氣息在我和齊諾之間爆炸開來，跟原子彈似的。只是彌漫開來的不是蘑菇云，而是一種怪異的抹茶和塑膠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齊諾呆滯了半秒，尷尬地吐出幾個字，錢包不是我的啊，你亂翻什么勁啊。而我卻像抓著被拉開引線的手雷，準(zhǔn)確無誤地丟向齊諾，尖叫著跑出了教室外面。
我用力在筆記上寫下了林巖的名字，微微扭曲得注上了抹茶兩個字，滿心的惆悵揮散不去。那個事情以后，我就再也沒碰過任何抹茶的東西了。添加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