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議事廳的時候,恰好在議事廳門前碰到了久不曾見面的楊焱,楊焱還是冷酷著臉,不僅面容冷峻,就連眉宇間都帶著幾分冷冽,唐綾看了看他,從趕來的路上就依稀在心里縈繞的不安驀的加重了幾分,裴海見她突然站住了腳,反手就牽上她垂在身側(cè)的手,三人便一同進(jìn)了議事廳。議事廳里的氣氛有些凝重,各位將軍也都已經(jīng)來了,楊云昭端坐主位,眉心緊皺,不發(fā)一言。
見他如此,議事廳里的將軍、軍師們一個個都不敢說話,直到楊云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大家懸起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楊云昭將手里的密信扔給軍師,軍師接過來匆匆看了一眼,隨即臉色大變,顫著聲音念道:
“……秦國兩日前在泰安集結(jié)十五萬兵力,封穆追等人為將軍,下圣旨?xì)灉绫敝剀姟避妿熞贿吥睿贿吙聪驐钤普?,“這是兩日前的消息,如果消息屬實,那么秦國的軍隊想必已經(jīng)在路上了,主公,我們……”
“來得好??!我們就跟他們打上一場又如何!”
“主公!雖然我們的兵馬不及穆無極,可也并非沒有勝算!”
“主公!”
將軍們七嘴八舌紛紛議論了起來,楊云昭卻是一直都沒有發(fā)話,似是任由在場的將軍們各抒己見的模樣,唐綾跟在裴海身后一言不發(fā),卻眼尖的發(fā)現(xiàn)那些將軍們在激烈討論的時候,楊云昭原本就皺起的眉頭簇得更緊了幾分。
秦國的軍隊一部分是穆無極豢養(yǎng)多年的部下,另外一大部分是夏朝遺留、被穆無極接管的軍隊,軍需充足,人數(shù)又比他們多,貿(mào)然出兵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難題,可如果不正面迎戰(zhàn),讓穆無極拿到了主動權(quán),那么北重軍便會變得非常的被動,但是要北重軍正面迎戰(zhàn),首先他們要面對的最大的難題就是軍需短缺。
沒有足夠的糧食,征戰(zhàn)根本無法成行,這是最現(xiàn)實,最直接的問題。
就在將軍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素來不怎么說話的楊焱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突的爆發(fā),將將軍們的說話聲瞬間壓了下去,頓時議事廳得到了霎那的安靜,楊焱看了他們一圈,冷笑:“出兵?北重軍這段時間以來雖已經(jīng)開始儲備糧草,可剛種下的糧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收成的,我們一無銀錢二無糧草,如何跟秦軍抗衡?”
此言一出,方才還情緒激昂的將軍們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大概是心有慚愧,一個個都垂下了頭去。他們方才的行為,就跟一個沒有頭腦的小兵一樣,不,有些小兵甚至都還要比他們強(qiáng)一些,這么多年行軍打仗的經(jīng)驗幾乎全都被他們拋之腦后,一提起穆無極,他們就無法平靜。
“我們有多少糧草。”久不言語的楊云昭終于出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從開始就沒有放松過的眉心讓他看起來憔悴非常,與平日里的模樣大相徑庭。
軍師低頭,“如若征戰(zhàn),最多只足夠維持兩月?!?br/>
兩個月的糧草……北重軍即便再是驍勇也無法在兩個月之內(nèi)攻破泰安,而北重軍背后的城池,更是沒有辦法在兩個月后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這樣的情境,逼得楊云昭進(jìn)退不得。
眼看著楊云昭因軍需不足而煩惱的模樣,裴海也為此煩憂,可糧草并不是一兩天就能變出來的,除非……
手心里的手突然掙扎了一下,他猛地回神,身邊的人附在他耳邊,小聲的說了兩個字,一計突然在腦海中形成,他看她一眼,她也正是看著他的,眼神似乎在詢問什么,這樣無眼的默契讓裴海原本有些壓抑的情緒變得輕松了起來,他輕輕一笑,硬生生的忍住了想要摸摸她臉的沖動,輕咳了一聲。
“既然我們沒有糧,那就去搶吧?!?br/>
裴海這一句話仿佛在將軍們面前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千層浪,有將軍義正言辭的譴責(zé)此舉不妥,亦有將軍認(rèn)為此刻糧草不取,難道還要等著穆無極帶人來將糧草帶走?
楊云昭的眉心也驟然松了松,隨即再次攏起,大約是開始在思考裴海說的話,是否可行。
在秋水關(guān)三十里外的地方確實有一座糧倉,那是在夏朝時候就設(shè)立的,周圍官地收成后也是屯在那兒,如今穆無極拿下了夏朝,那糧倉自然也就歸到了他的手下,如果他們能在穆無極措手不及之前將糧倉的糧草搶到手,那么對穆無極也無疑是一個打擊……況且近年雖然周邊村落有些不太平,可糧倉所在之處卻是有軍隊守著,并不曾遭遇過暴民的攻擊,而北重軍跟暴民不同,他們曾經(jīng)都是正經(jīng)的軍隊,現(xiàn)在雖然成了反軍,但也是經(jīng)過多年鍛煉的,要搶一個小小的糧倉,實在并非難事。
“裴海此言倒是有理。”沉思片刻后,楊云昭便點頭應(yīng)了,“趁著穆無極還沒來得及將手伸到糧倉來,我們需盡快派人將糧倉拿下……楊焱,你三千精兵火速前往,到了糧倉無需遮掩,盡管動手?!?br/>
楊焱拱手領(lǐng)命,很快的退了下去。
糧草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之后,北重軍就再也沒有回避的必要,楊云昭即刻與各位將軍們制訂攻守計劃,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討,直到天大亮了才終于散去。
見楊云昭也沒有什么要再說的了,裴海便牽著唐綾要走,卻被楊云昭叫住了腳步。
“阿川你等等?!?br/>
裴海回首,驀地一愣。
清晨的陽光映入了議事廳,正正打落在端坐正位的楊云昭年輕的臉上,算算年紀(jì),楊云昭比他不過大一歲,就已經(jīng)肩負(fù)了北重軍的重任、北寧侯府的血海深仇……裴海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很久都沒有與楊云昭好好的說過話了,好像自從組建北重軍后,楊云昭大部分的時間幾乎都花在了如何布局、如何建立軍隊上,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楊云昭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還記得很多年前,他初見楊云昭時候的模樣,那時候他不過才十三四歲,跟著北寧侯來到泰安,看著不過是一個富貴公子的模樣,卻沒想到殘酷的現(xiàn)實讓楊云昭不再單純。
他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楊云昭的眉心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性的凝成了一個“川”字,即便他有心舒展,那個紋理卻依舊存在。
楊云昭當(dāng)然不知道一眨眼的功夫裴海就已經(jīng)想了這么多,他看看裴海,又看看唐綾,突的笑道:“我們北重軍,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自從兩人從鼎湖山回來之后似乎一直都十分親密,這與初時的境況完全不一樣,他雖然如今很少與兩人說話,卻是從許多蛛絲馬跡看出來了兩人間的花火,從前他一直反對裴海對唐綾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唐綾的心不在裴海身上,裴海付出的感情就像水珠掉落大海,一點回應(yīng)都不會有,可如今唐綾卻是任由裴海牽著自己的手牽了許久,甚至在一眾將軍商榷軍務(wù)時也沒有放開,這很顯然的表示唐綾態(tài)度的軟化。
這樣的軟化,對裴海而言是好事,也是楊云昭所樂見的。
畢竟,如果可以,他也是希望自己好友能夠如愿以償。
唐綾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長長的睫毛卻在聽了楊云昭那話后輕輕一顫。
裴海嘴角忍不住的彎了彎,方才被打斷的甜蜜此刻再次涌上心頭,唇角的甜幾乎都要化不開了,那沒出息的模樣,楊云昭幾乎都要看不下去了。
原以為會聽見裴??隙ǖ幕卮穑瑓s聽他道。
“我與阿綾早已定親,成親不過是時日的問題。如今征戰(zhàn)初啟,還不是成親的時候?!彼D了頓,握緊唐綾的手,看著她在晨曦中淡淡的、嫻靜的模樣,“我要給她最風(fēng)光的婚禮。”
此刻,晨光籠罩在他們兩人的身上,一藍(lán)一紅的兩個人那么的契合,那么的心意相通。
其實很多時候,成親不過是一個形式,在裴海與唐綾之間或許根本就不需要那樣的一個形式去證明他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當(dāng)下緊握著的雙手,便是最好的憑證。
北重軍以風(fēng)馳電擊之勢強(qiáng)搶了糧倉,奪來大量糧草給即將到來的征戰(zhàn)做了充足的準(zhǔn)備。糧倉被搶一事將穆無極激怒,下旨對北重軍之眾,殺無赦!既北重軍早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就不再處于被動,除了留守秋水關(guān)的將士,其余的將士皆由將軍們各自帶領(lǐng),主動進(jìn)攻周邊城池!
一時間,硝煙滾滾,在秦**隊攻來之前,北重軍就已拿下三城,這雷電般的速度,無疑是給了秦**隊沉重的壓力。尚未開戰(zhàn),就已經(jīng)給了對方一記下馬威,為此,北重軍軍心大漲。
就在緊鑼密鼓的攻城中,秦軍終于趕到,一場無可避免的,血汗交織的戰(zhàn)爭,緩緩的拉開了帷幕。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心累,接連兩周都要出差,會努力碼字的!